第三十七章 銷售升級
第三天，德百大廈。
「安全氣球」姜妍再次上線。
經過陳山河親自調整的新版易拉寶和宣傳單頁連夜趕印出來，背景板上的「安全」兩個字足有拳頭大。
旁邊還畫了個簡易的示意圖：
左邊是個火柴人開著鐵皮盒子撞牆，人飛了出去。
右邊是個火柴人開著有「鋼骨頭」的車撞牆，人被方向盤裡彈出的「氣球」穩穩接住。
「噗……這圖誰畫的？也太靈魂了。」
林曉雯看著那抽象中透著精準的畫風，忍俊不禁。
「我姐夫昨晚自己畫的！」
姜妍得意洋洋，「他說就得這麼簡單粗暴，讓大爺大媽一眼看懂什麼叫『安全』。
你看，他還加了行小字：『您家老爺子/老太太，值得一個安全氣球』。」
老趙在旁邊憨厚地笑著，手裡拿著新列印的「銷售白話術」卡片，嘴裡念念有詞：
「氣囊是安全氣球，車架是鋼骨頭，鋰電池是汽車用的安全電池，比那種會鼓包的強……嗯，好記！」
上午十點，商場剛開門不久，人還不多。
姜妍正幫著老趙一起擦拭展車，一個穿著皮夾克、戴著金鍊子的中年男人晃悠了過來。
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打扮流里流氣的年輕人。
「喲，這地兒還能賣車？新鮮啊！」
皮夾克男嗓門挺大，繞著山河一號轉了一圈，伸手「砰砰」拍了拍車門，
「這啥牌子的，長得倒有幾分像那個卡宴？迷你版小卡宴嘿！」
姜妍立刻掛上職業笑容迎上去：
「大哥您好，這是山河一號，我們自主設計的安全代步車。
您眼光真好，我們這流線型設計，確實參考了一些優秀車型的美學元素，主打一個精緻實用。」
她可不敢直接說「抄襲保時捷」。
雖然陳山河在設計時確實「借鑑」了經典線條，但做了大量本土化調整，更圓潤敦實。
「安全代步車？」
皮夾克男嗤笑一聲，「老頭樂就老頭樂唄，還安全代步車。這玩意兒能安全到哪兒去？鐵皮殼子糊弄鬼呢。」
他邊說邊用力按了按車門板。
「大哥，我們這不是鐵皮殼子。」
姜妍不慌不忙，從車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釹鐵硼磁鐵。
這是昨晚陳山河讓技術部緊急趕製的小道具，「您試試這個，吸吸看。」
皮夾克男疑惑地接過磁鐵，往車門上一貼，「啪」，磁鐵掉地上了。
他又不信邪地往A柱、車頂、引擎蓋各個地方試，全都吸不住。
「咦？還真不是鐵的？塑料殼子？」他更不屑了。
「是鋼，高強度鋼板，外面做了很厚的防腐塗層和漆面，所以普通磁鐵吸不住。」
姜妍耐心解釋，又指向易拉寶上那張靈魂示意圖，
「您看，我們這車有完整的承載式車身骨架，就像人的骨頭架子。」
她指了指商場外面隱約可見的、一輛路過的「御傑馬攬勝」。
「可不像別的那種老頭樂，就像穿了個鐵皮馬甲，一撞馬甲癟了，人可就懸了。」
皮夾克男身後的一個小弟插嘴：
「虎哥，聽她瞎白話，老頭樂不都一個德行，這車賣多少錢？」
「三萬九千八，明碼實價。」老趙接話。
「我靠！搶錢啊！」
叫虎哥的皮夾克男差點跳起來，「御傑馬高仿攬勝才兩萬多！你這啥牌子聽都沒聽過，敢賣四萬？」
「因為我們成本都花在您看不見的地方了。」
姜妍依舊笑眯眯，打開車門，「大哥您坐進來試試，感受一下。座椅是汽車級仿皮的，不是革的。
方向盤是真皮的，握感不一樣。您再試試這關門聲音。」
她示意虎哥關一下車門。
虎哥將信將疑地坐進去，隨手帶了下車門。
「嘭」一聲悶響，厚重紮實，跟他平時拍的那些鐵皮車門「哐啷」一聲脆響完全不同。
他愣了一下，又開關了幾次。
「有點意思哈。」
虎哥摸了摸方向盤，又看了看中控台。
雖然簡陋，但做工接縫都很均勻，沒有毛刺。
「不過這價格還是貴。有優惠不？」
「大哥真沒有。我們全國統一定價，線上線下一個價，保證您買不了吃虧。」
姜妍搖頭，「要不您留個聯繫方式？或者掃一下我們公眾號，裡面有詳細參數和用戶口碑，您多了解了解。」
虎哥擺擺手，帶著小弟溜溜達達走了，臨走前還嘟囔：「在商場賣車，花架子……」
「又一個價格敏感型。」林曉雯在本子上記下。
快到中午，商場人多了起來。
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手裡拎著個菜籃子的老爺子。
在展車前駐足良久，看得很仔細。
「大爺，您對咱們這車感興趣？」老趙上前，語氣溫和。
「嗯，看看。」
老爺子推了推眼鏡，湊近看易拉寶上的參數，又彎腰看車底的懸掛，
「嗯，是獨立懸掛，不是板簧。電池是鋰電的，能量密度多少？循環壽命能到多少？」
老趙和姜妍對視一眼，嚯，遇到懂行的了！
姜妍趕緊回答：「大爺您真專業！我們用的是磷酸鐵鋰電池，能量密度比不上三元鋰，但安全性和循環壽命好，標稱循環2000次以上，實際用五六年容量衰減很小。」
老爺子點點頭：「磷酸鐵鋰是安全些。你這車身結構有做過CAE分析嗎？碰撞測試呢？」
「CAE分析我們做了，優化了受力結構。碰撞測試……」
姜妍有點尷尬，「大爺，現在低速電動車國標還沒出，沒有強制碰撞測試要求。
但我們自己用仿真軟體模擬過，也做過實車對剛性牆的40公里時速碰撞，A柱基本不變形，乘員艙完整。
同類車當中，我們絕對是遙遙領先。」
老爺子沉吟片刻，嘆了口氣：
「我兒子就是搞汽車工程的，總跟我說國內這些老頭樂就是『移動骨灰盒』。
我本來不信，上個月我們小區一個老夥計，開著他那新買的『小攬勝』，遇到路上一小水坑，嘎嘣一下就沒了，可把我嚇的！」
「大爺，安全無小事。」
林曉雯輕聲說，遞上一張單頁，
「您兒子是專業人士，更該明白基礎安全的重要性。要不您把資料帶回去，讓您兒子也給把把關？」
老爺子接過單頁，仔細疊好放進菜籃子：
「行，我拿回去給小子看看。要是他說行，我就考慮考慮你們這『小卡宴』。」
他說著，還難得地笑了笑。
姜妍心裡一暖，趕緊說：「大爺您慢走！有任何問題隨時打我們400電話！」
老爺子剛走，又來了一家三口。
父母四十多歲，帶著個十幾歲的男孩。男孩一看到車就喊：
「爸媽，這車好像卡宴啊，挺帥的！」
父親走過來看了看，問老趙：「這車最快能跑多快？」
「國家規定這類車最高時速不超過五十公里，我們限速在五十公里，保證安全。」老趙回答。
「五十也夠用了就在城裡開開，最關鍵的還是我聽說這個車連駕照都不要，交警看到了也不知道怎麼罰，嘎嘎！」
母親還比較關心別的，「這車充電方便嗎？我們家住五樓，能飛線嗎？」
「建議您安裝一個專用充電插座，安全。我們隨車配充電槍，普通220V家用電就能充，七八個小時充滿。
如果從五樓飛線一定要用正規的、足夠粗的電線，做好防水，最好加個漏電保護器。」
姜妍趕緊強調安全，「大姐，充電安全千萬不能馬虎。」
一家三口圍著車問東問西，顯然很有興趣。
最後父親拍板：「兒子，你喜歡這外形。你爺爺腿腳越來越不好，自行車騎不了了，正想買個代步的。
他又考不了駕照，出門還不按交通規矩跑，這車最合適。
留個電話吧，我們回去商量商量，周末帶老爺子來看看實車。」
「好嘞！這是我們的聯繫方式，您收好！」
一上午人來人往。
有好奇的也有挑刺的。
姜妍嗓子都快說啞了，但精神頭十足。
她發現只要真誠、耐心地把「安全」這個點講透，很多人是會動搖的。
尤其是那些為父母買車的年輕人，或者自己就是知識分子的老年人。
對「安全」的支付意願明顯更高。
下午兩點多，商場人流量最大的時候。幾個穿著統一藏藍色夾克、夾著公文包的男人走進了中庭。
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最終定格在山河一號的展位上。
為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的男人。
他走到展位前也不看姜妍和老趙，先繞著車仔細看了一圈。
然後掏出手機對著車、易拉寶、背景板。
甚至姜妍和老趙，咔咔拍了幾張照片。
「幾位先生，看車嗎？」老趙上前詢問。
「不看。」
為首男人收起手機，冷冷地瞥了老趙一眼，
「我們是御傑馬德州總代的。你們山河汽車就是這麼跟我們玩的？跑到商場裡來擺攤？」
老趙臉色一變。
姜妍心裡也咯噔一下，但臉上笑容不變：「商場開門做生意，我們合規租賃展位向消費者展示產品，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
男人冷笑，「你們陳總不是挺硬氣嗎？不肯賣公司股份，那就各憑本事唄。
怎麼，經銷商渠道走不通，就跑來商場搞這種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
你們這叫賣車嗎，跑到商場來擺，你讓我們這些傳統經銷商吃什麼？」
他聲音不小，引得周圍一些顧客側目。
林曉雯有點緊張地拉了拉姜妍的袖子。
姜妍深吸一口氣，心想這可是姐夫說的「前沿觀察哨」，不能慫！
「這位大哥，話可不能這麼說。」
姜妍往前站了半步，聲音清脆，讓周圍人都能聽見，
「商場是老百姓購物休閒的地方，我們把車擺在這裡，就是為了讓大爺大媽們買菜遛彎的時候，能方便地看到、摸到。
了解到什麼樣的代步車更安全。
這怎麼就上不得台面了？
難道非要把車關在偏僻的汽車城裡，讓老百姓跑老遠去看，才叫上檯面？」
「你！」
男人被噎了一下，臉色更沉，「牙尖嘴利！我告訴你們，在德州地界賣老頭樂，就得守德州的規矩！你們這叫什麼？擾亂市場秩序！」
「我們明碼標價合法經營，向消費者提供更多安全選擇，怎麼就叫擾亂秩序了？」
姜妍毫不示弱，「倒是某些品牌，聯合起來逼經銷商二選一，不讓人賣我們的車，這算不算擾亂市場秩序？算不算壟斷行為？」
「你胡說八道什麼！」
男人惱羞成怒，指著姜妍的鼻子，
「小丫頭片子懂個屁！信不信我讓你這攤子擺不下去！」
「哎喲，嚇死我了。」
姜妍拍拍胸口，做出害怕的樣子，但眼裡滿是戲謔，
「這德百大廈是您家開的？
您說不讓擺就不讓擺？我們跟商場簽了正規合同的，受法律保護。
您要是覺得我們違法了，歡迎去市場監管局舉報。
要是覺得我們搶了您的生意……」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無比真誠的笑容，
「那說明我們車好啊！顧客用腳投票，這您可管不著。」
「哈哈哈！」周圍看熱鬧的顧客里，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男人臉一陣紅一陣白，他身後一個跟班壓低聲音說：
「老大，別跟這小丫頭一般見識，這麼多人看著呢，咱們先走，回頭再……」
男人狠狠瞪了姜妍一眼，又掃視了一圈周圍指指點點的顧客，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行，你們等著！」
說完，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呸！狗仗人勢！」
等他們走遠，老趙才低聲罵了一句，
「姜妍，你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他們可是地頭蛇……」
「趙師傅，怕啥？」
姜妍一甩馬尾，雖然心也怦怦跳，但更多的是出了一口惡氣的暢快，
「咱們一不偷二不搶，正經做生意。他們越這樣，越說明他們怕了！
說明咱們來商場這步棋走對了，打到他們痛處了！」
林曉雯也緩過勁來，小聲說：「妍妍，你剛才好帥！不過……他們會不會真使壞？」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姜妍哼了一聲，「我姐夫說了，這條路註定不好走。但要是怕了他們，那咱們乾脆別幹了。曉雯，剛才那段記下來沒？『
御傑馬經銷商上門威脅』——這可是寶貴的市場競爭一手資料！」
這場小風波非但沒嚇走顧客，反而讓更多人駐足圍觀。
很多人聽了剛才的對話，對山河一號更好奇了。
「姑娘，剛才那幫人是御傑馬的？他們為啥來找你們麻煩？」
一個剛才就在旁邊看車的大叔問道。
「叔，因為我們車比他們的安全，他們賣不動了唄。」
姜妍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然後正色道，
「其實也沒什麼，商業競爭嘛。但我們相信只要車好，真心為老百姓安全著想，市場會給出答案的。」
大叔點點頭，又仔細看了看車：
「嗯，是比那些花里胡哨的鐵皮殼子實在。我閨女在濟南，老說要給我買輛車，我回去跟她說說你們這個。」
一下午，諮詢的人絡繹不絕。
到晚上收攤時，統計成果：新增意向客戶二十三個，當場成交兩台！
其中一台，就是上午那個懂行的老爺子。
他兒子也就是那個汽車工程師——通過視頻電話，詳細問了姜妍和林曉雯一堆技術問題，最後得出結論：
「爸，這車雖然簡陋，但基本的安全思路是對的，比市面上所有的老頭樂都要強。就它吧。」
老爺子當場下單，刷卡，一氣呵成。
「今天總共成交兩台！意向客戶也有不少！」
老趙點著單子，手已經不抖了，還滿是興奮的紅光。
姜妍和林曉雯雖然累得夠嗆，但成就感爆棚。
她們不僅賣了車，還打了一場漂亮的口水仗，保衛了陣地。
回到公司，陳山河聽完匯報，特別是聽到御傑馬的人上門找茬那段。
眉頭皺了起來，但看到姜妍那副「快誇我」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
「幹得不錯。不過以後遇到這種事安全第一。
儘量不要發生正面衝突，可以呼叫商場保安或者直接報警。
我們的目的是賣車不是打架。」陳山河叮囑。
「知道啦姐夫，我有分寸！」
姜妍笑嘻嘻，「不過姐夫，我發現咱們在商場有個巨大優勢！」
「什麼優勢？」
「輿論主場啊！」
姜妍眼睛發亮，「在4S店是他們說了算。在商場就是老百姓說了算！他們敢耍橫，圍觀群眾的口水都能淹死他們！
咱們只要占住理，把安全的故事講好，就能贏得人心！這比打多少GG都有用！」
陳山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姜妍這話點醒了他。
商超模式不僅僅是一個全新的銷售渠道，更是一個品牌展示、用戶溝通、甚至輿論鬥爭的絕佳陣地。
在這裡產品力、真誠的態度，可以直接轉化為消費者的好感和信任。
「姜妍你這話，價值千金。」
陳山河鄭重地說，「總結一下形成書面報告。另外通知張磊，加快其他縣市商超點位的談判。我們要儘快把『安全』的陣地，鋪到更多老百姓的家門口！」
「是！」
夜色中，魯星車業的燈火依舊明亮。
停車場裡的車似乎又少了幾台。
而商場裡的那場小衝突，像一顆投入水面的石子，漣漪正在看不見的地方緩緩擴散。
「安全氣球」姜妍再次上線。
經過陳山河親自調整的新版易拉寶和宣傳單頁連夜趕印出來，背景板上的「安全」兩個字足有拳頭大。
旁邊還畫了個簡易的示意圖：
左邊是個火柴人開著鐵皮盒子撞牆，人飛了出去。
右邊是個火柴人開著有「鋼骨頭」的車撞牆，人被方向盤裡彈出的「氣球」穩穩接住。
「噗……這圖誰畫的？也太靈魂了。」
林曉雯看著那抽象中透著精準的畫風，忍俊不禁。
「我姐夫昨晚自己畫的！」
姜妍得意洋洋，「他說就得這麼簡單粗暴，讓大爺大媽一眼看懂什麼叫『安全』。
你看，他還加了行小字：『您家老爺子/老太太，值得一個安全氣球』。」
老趙在旁邊憨厚地笑著，手裡拿著新列印的「銷售白話術」卡片，嘴裡念念有詞：
「氣囊是安全氣球，車架是鋼骨頭，鋰電池是汽車用的安全電池，比那種會鼓包的強……嗯，好記！」
上午十點，商場剛開門不久，人還不多。
姜妍正幫著老趙一起擦拭展車，一個穿著皮夾克、戴著金鍊子的中年男人晃悠了過來。
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打扮流里流氣的年輕人。
「喲，這地兒還能賣車？新鮮啊！」
皮夾克男嗓門挺大，繞著山河一號轉了一圈，伸手「砰砰」拍了拍車門，
「這啥牌子的，長得倒有幾分像那個卡宴？迷你版小卡宴嘿！」
姜妍立刻掛上職業笑容迎上去：
「大哥您好，這是山河一號，我們自主設計的安全代步車。
您眼光真好，我們這流線型設計，確實參考了一些優秀車型的美學元素，主打一個精緻實用。」
她可不敢直接說「抄襲保時捷」。
雖然陳山河在設計時確實「借鑑」了經典線條，但做了大量本土化調整，更圓潤敦實。
「安全代步車？」
皮夾克男嗤笑一聲，「老頭樂就老頭樂唄，還安全代步車。這玩意兒能安全到哪兒去？鐵皮殼子糊弄鬼呢。」
他邊說邊用力按了按車門板。
「大哥，我們這不是鐵皮殼子。」
姜妍不慌不忙，從車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釹鐵硼磁鐵。
這是昨晚陳山河讓技術部緊急趕製的小道具，「您試試這個，吸吸看。」
皮夾克男疑惑地接過磁鐵，往車門上一貼，「啪」，磁鐵掉地上了。
他又不信邪地往A柱、車頂、引擎蓋各個地方試，全都吸不住。
「咦？還真不是鐵的？塑料殼子？」他更不屑了。
「是鋼，高強度鋼板，外面做了很厚的防腐塗層和漆面，所以普通磁鐵吸不住。」
姜妍耐心解釋，又指向易拉寶上那張靈魂示意圖，
「您看，我們這車有完整的承載式車身骨架，就像人的骨頭架子。」
她指了指商場外面隱約可見的、一輛路過的「御傑馬攬勝」。
「可不像別的那種老頭樂，就像穿了個鐵皮馬甲，一撞馬甲癟了，人可就懸了。」
皮夾克男身後的一個小弟插嘴：
「虎哥，聽她瞎白話，老頭樂不都一個德行，這車賣多少錢？」
「三萬九千八，明碼實價。」老趙接話。
「我靠！搶錢啊！」
叫虎哥的皮夾克男差點跳起來，「御傑馬高仿攬勝才兩萬多！你這啥牌子聽都沒聽過，敢賣四萬？」
「因為我們成本都花在您看不見的地方了。」
姜妍依舊笑眯眯，打開車門，「大哥您坐進來試試，感受一下。座椅是汽車級仿皮的，不是革的。
方向盤是真皮的，握感不一樣。您再試試這關門聲音。」
她示意虎哥關一下車門。
虎哥將信將疑地坐進去，隨手帶了下車門。
「嘭」一聲悶響，厚重紮實，跟他平時拍的那些鐵皮車門「哐啷」一聲脆響完全不同。
他愣了一下，又開關了幾次。
「有點意思哈。」
虎哥摸了摸方向盤，又看了看中控台。
雖然簡陋，但做工接縫都很均勻，沒有毛刺。
「不過這價格還是貴。有優惠不？」
「大哥真沒有。我們全國統一定價，線上線下一個價，保證您買不了吃虧。」
姜妍搖頭，「要不您留個聯繫方式？或者掃一下我們公眾號，裡面有詳細參數和用戶口碑，您多了解了解。」
虎哥擺擺手，帶著小弟溜溜達達走了，臨走前還嘟囔：「在商場賣車，花架子……」
「又一個價格敏感型。」林曉雯在本子上記下。
快到中午，商場人多了起來。
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手裡拎著個菜籃子的老爺子。
在展車前駐足良久，看得很仔細。
「大爺，您對咱們這車感興趣？」老趙上前，語氣溫和。
「嗯，看看。」
老爺子推了推眼鏡，湊近看易拉寶上的參數，又彎腰看車底的懸掛，
「嗯，是獨立懸掛，不是板簧。電池是鋰電的，能量密度多少？循環壽命能到多少？」
老趙和姜妍對視一眼，嚯，遇到懂行的了！
姜妍趕緊回答：「大爺您真專業！我們用的是磷酸鐵鋰電池，能量密度比不上三元鋰，但安全性和循環壽命好，標稱循環2000次以上，實際用五六年容量衰減很小。」
老爺子點點頭：「磷酸鐵鋰是安全些。你這車身結構有做過CAE分析嗎？碰撞測試呢？」
「CAE分析我們做了，優化了受力結構。碰撞測試……」
姜妍有點尷尬，「大爺，現在低速電動車國標還沒出，沒有強制碰撞測試要求。
但我們自己用仿真軟體模擬過，也做過實車對剛性牆的40公里時速碰撞，A柱基本不變形，乘員艙完整。
同類車當中，我們絕對是遙遙領先。」
老爺子沉吟片刻，嘆了口氣：
「我兒子就是搞汽車工程的，總跟我說國內這些老頭樂就是『移動骨灰盒』。
我本來不信，上個月我們小區一個老夥計，開著他那新買的『小攬勝』，遇到路上一小水坑，嘎嘣一下就沒了，可把我嚇的！」
「大爺，安全無小事。」
林曉雯輕聲說，遞上一張單頁，
「您兒子是專業人士，更該明白基礎安全的重要性。要不您把資料帶回去，讓您兒子也給把把關？」
老爺子接過單頁，仔細疊好放進菜籃子：
「行，我拿回去給小子看看。要是他說行，我就考慮考慮你們這『小卡宴』。」
他說著，還難得地笑了笑。
姜妍心裡一暖，趕緊說：「大爺您慢走！有任何問題隨時打我們400電話！」
老爺子剛走，又來了一家三口。
父母四十多歲，帶著個十幾歲的男孩。男孩一看到車就喊：
「爸媽，這車好像卡宴啊，挺帥的！」
父親走過來看了看，問老趙：「這車最快能跑多快？」
「國家規定這類車最高時速不超過五十公里，我們限速在五十公里，保證安全。」老趙回答。
「五十也夠用了就在城裡開開，最關鍵的還是我聽說這個車連駕照都不要，交警看到了也不知道怎麼罰，嘎嘎！」
母親還比較關心別的，「這車充電方便嗎？我們家住五樓，能飛線嗎？」
「建議您安裝一個專用充電插座，安全。我們隨車配充電槍，普通220V家用電就能充，七八個小時充滿。
如果從五樓飛線一定要用正規的、足夠粗的電線，做好防水，最好加個漏電保護器。」
姜妍趕緊強調安全，「大姐，充電安全千萬不能馬虎。」
一家三口圍著車問東問西，顯然很有興趣。
最後父親拍板：「兒子，你喜歡這外形。你爺爺腿腳越來越不好，自行車騎不了了，正想買個代步的。
他又考不了駕照，出門還不按交通規矩跑，這車最合適。
留個電話吧，我們回去商量商量，周末帶老爺子來看看實車。」
「好嘞！這是我們的聯繫方式，您收好！」
一上午人來人往。
有好奇的也有挑刺的。
姜妍嗓子都快說啞了，但精神頭十足。
她發現只要真誠、耐心地把「安全」這個點講透，很多人是會動搖的。
尤其是那些為父母買車的年輕人，或者自己就是知識分子的老年人。
對「安全」的支付意願明顯更高。
下午兩點多，商場人流量最大的時候。幾個穿著統一藏藍色夾克、夾著公文包的男人走進了中庭。
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最終定格在山河一號的展位上。
為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的男人。
他走到展位前也不看姜妍和老趙，先繞著車仔細看了一圈。
然後掏出手機對著車、易拉寶、背景板。
甚至姜妍和老趙，咔咔拍了幾張照片。
「幾位先生，看車嗎？」老趙上前詢問。
「不看。」
為首男人收起手機，冷冷地瞥了老趙一眼，
「我們是御傑馬德州總代的。你們山河汽車就是這麼跟我們玩的？跑到商場裡來擺攤？」
老趙臉色一變。
姜妍心裡也咯噔一下，但臉上笑容不變：「商場開門做生意，我們合規租賃展位向消費者展示產品，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
男人冷笑，「你們陳總不是挺硬氣嗎？不肯賣公司股份，那就各憑本事唄。
怎麼，經銷商渠道走不通，就跑來商場搞這種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
你們這叫賣車嗎，跑到商場來擺，你讓我們這些傳統經銷商吃什麼？」
他聲音不小，引得周圍一些顧客側目。
林曉雯有點緊張地拉了拉姜妍的袖子。
姜妍深吸一口氣，心想這可是姐夫說的「前沿觀察哨」，不能慫！
「這位大哥，話可不能這麼說。」
姜妍往前站了半步，聲音清脆，讓周圍人都能聽見，
「商場是老百姓購物休閒的地方，我們把車擺在這裡，就是為了讓大爺大媽們買菜遛彎的時候，能方便地看到、摸到。
了解到什麼樣的代步車更安全。
這怎麼就上不得台面了？
難道非要把車關在偏僻的汽車城裡，讓老百姓跑老遠去看，才叫上檯面？」
「你！」
男人被噎了一下，臉色更沉，「牙尖嘴利！我告訴你們，在德州地界賣老頭樂，就得守德州的規矩！你們這叫什麼？擾亂市場秩序！」
「我們明碼標價合法經營，向消費者提供更多安全選擇，怎麼就叫擾亂秩序了？」
姜妍毫不示弱，「倒是某些品牌，聯合起來逼經銷商二選一，不讓人賣我們的車，這算不算擾亂市場秩序？算不算壟斷行為？」
「你胡說八道什麼！」
男人惱羞成怒，指著姜妍的鼻子，
「小丫頭片子懂個屁！信不信我讓你這攤子擺不下去！」
「哎喲，嚇死我了。」
姜妍拍拍胸口，做出害怕的樣子，但眼裡滿是戲謔，
「這德百大廈是您家開的？
您說不讓擺就不讓擺？我們跟商場簽了正規合同的，受法律保護。
您要是覺得我們違法了，歡迎去市場監管局舉報。
要是覺得我們搶了您的生意……」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無比真誠的笑容，
「那說明我們車好啊！顧客用腳投票，這您可管不著。」
「哈哈哈！」周圍看熱鬧的顧客里，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男人臉一陣紅一陣白，他身後一個跟班壓低聲音說：
「老大，別跟這小丫頭一般見識，這麼多人看著呢，咱們先走，回頭再……」
男人狠狠瞪了姜妍一眼，又掃視了一圈周圍指指點點的顧客，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行，你們等著！」
說完，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呸！狗仗人勢！」
等他們走遠，老趙才低聲罵了一句，
「姜妍，你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他們可是地頭蛇……」
「趙師傅，怕啥？」
姜妍一甩馬尾，雖然心也怦怦跳，但更多的是出了一口惡氣的暢快，
「咱們一不偷二不搶，正經做生意。他們越這樣，越說明他們怕了！
說明咱們來商場這步棋走對了，打到他們痛處了！」
林曉雯也緩過勁來，小聲說：「妍妍，你剛才好帥！不過……他們會不會真使壞？」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姜妍哼了一聲，「我姐夫說了，這條路註定不好走。但要是怕了他們，那咱們乾脆別幹了。曉雯，剛才那段記下來沒？『
御傑馬經銷商上門威脅』——這可是寶貴的市場競爭一手資料！」
這場小風波非但沒嚇走顧客，反而讓更多人駐足圍觀。
很多人聽了剛才的對話，對山河一號更好奇了。
「姑娘，剛才那幫人是御傑馬的？他們為啥來找你們麻煩？」
一個剛才就在旁邊看車的大叔問道。
「叔，因為我們車比他們的安全，他們賣不動了唄。」
姜妍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然後正色道，
「其實也沒什麼，商業競爭嘛。但我們相信只要車好，真心為老百姓安全著想，市場會給出答案的。」
大叔點點頭，又仔細看了看車：
「嗯，是比那些花里胡哨的鐵皮殼子實在。我閨女在濟南，老說要給我買輛車，我回去跟她說說你們這個。」
一下午，諮詢的人絡繹不絕。
到晚上收攤時，統計成果：新增意向客戶二十三個，當場成交兩台！
其中一台，就是上午那個懂行的老爺子。
他兒子也就是那個汽車工程師——通過視頻電話，詳細問了姜妍和林曉雯一堆技術問題，最後得出結論：
「爸，這車雖然簡陋，但基本的安全思路是對的，比市面上所有的老頭樂都要強。就它吧。」
老爺子當場下單，刷卡，一氣呵成。
「今天總共成交兩台！意向客戶也有不少！」
老趙點著單子，手已經不抖了，還滿是興奮的紅光。
姜妍和林曉雯雖然累得夠嗆，但成就感爆棚。
她們不僅賣了車，還打了一場漂亮的口水仗，保衛了陣地。
回到公司，陳山河聽完匯報，特別是聽到御傑馬的人上門找茬那段。
眉頭皺了起來，但看到姜妍那副「快誇我」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
「幹得不錯。不過以後遇到這種事安全第一。
儘量不要發生正面衝突，可以呼叫商場保安或者直接報警。
我們的目的是賣車不是打架。」陳山河叮囑。
「知道啦姐夫，我有分寸！」
姜妍笑嘻嘻，「不過姐夫，我發現咱們在商場有個巨大優勢！」
「什麼優勢？」
「輿論主場啊！」
姜妍眼睛發亮，「在4S店是他們說了算。在商場就是老百姓說了算！他們敢耍橫，圍觀群眾的口水都能淹死他們！
咱們只要占住理，把安全的故事講好，就能贏得人心！這比打多少GG都有用！」
陳山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姜妍這話點醒了他。
商超模式不僅僅是一個全新的銷售渠道，更是一個品牌展示、用戶溝通、甚至輿論鬥爭的絕佳陣地。
在這裡產品力、真誠的態度，可以直接轉化為消費者的好感和信任。
「姜妍你這話，價值千金。」
陳山河鄭重地說，「總結一下形成書面報告。另外通知張磊，加快其他縣市商超點位的談判。我們要儘快把『安全』的陣地，鋪到更多老百姓的家門口！」
「是！」
夜色中，魯星車業的燈火依舊明亮。
停車場裡的車似乎又少了幾台。
而商場裡的那場小衝突，像一顆投入水面的石子，漣漪正在看不見的地方緩緩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