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謹慎地冒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4章 謹慎地冒險

  」這案子不該接的,你應該很清楚。」

  律所辦公室內,主任的聲音帶著疲憊,忍不住輕輕揉著額角。

  李昊坐在他對面,笑著反問:「為什麼不接?」他身體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輕快點了點,「這案子要錢有錢,要關注度有關注度,正好為律所打響名頭。」

  主任一臉無語,恨鐵不成鋼似的盯著他,「你到底怎麼想的?那女人死了孩子是很可憐,但咱們當律師、做案子是要講證據的,你現在有麼?就靠那個病曆本?

  「這案子的結果若是不理想,你在醫療行業的客戶都要跳單。更別說那位院長是行業泰斗。貿然攬上這事,置身輿論的風口浪尖,稍有不慎就是身敗名裂的下場。

  「你是在冒險!」

  「我從不冒險。」

  李昊收起玩笑嘴臉,聲音平靜而篤定。

  主任「呵」了一聲,有些氣笑,搖了搖頭。

  李昊身體前傾,平靜道:「主任,攀岩很危險,但掌握好技巧、做好安全準備後,就不叫冒險。潛海很危險,但熟悉好技術、器械與減壓原理後,就不叫冒險。」

  他頓了頓,笑容充滿自信:「真正的冒險,往往等同於盲目的衝動。而我做決策前,始終會對面臨的問題保持足夠敬畏。如果沒有做好準備,我不會輕易接手————

  記憶翻湧,復又消退。

  李昊將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王君廓身上。堂屋中炭火噼啪,清淡光影在王君廓臉上跳動,映出他陰晴不定的神色。橫刀被李昊笑著並指推開,緩慢復又堅決。

  李昊的笑容很篤定。在推開刀刃之前,他就知道自己不會有危險。

  現在害怕的是對方。對方甚至已經打算不顧一切進行叛逃,那他現在就更需要足夠多的信息來判斷形勢。而自己掌握最多的就是信息。況且他相信王君廓並不傻。

  李昊隨意道:「王公,你不妨派人去院外看看。」

  王君廓蹙起眉,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慮。他盯著李昊的臉,似乎在判斷這話是詐還是實。片刻,他對心腹使了個眼色。其中一人會意,轉身拉開堂屋的門,快步外出。

  堂屋裡一時寂靜,王君廓手中橫刀被他倒持,刀鋒拄在地上,依舊寒光四溢。

  李昊平靜坐著,甚至微微向前靠了靠,顯得愈發從容。

  一會兒功夫,房門再開,擾得炭火忽閃。部曲飛奔著回來,臉上帶著明顯的緊張,低聲稟報:「阿郎,渭南的差役、不良人已將左近街巷堵住,還架了拒馬。」

  嗯?!

  王君廓聞言瞳孔收縮,握著刀柄的手猛然收緊,他下意識看向李昊。

  「你做了什麼?」

  李昊平靜地撣了撣衣裳,「不知王公是否清楚,我前幾日接連遭遇刺殺、劫盜,故而,整個雍州長史府都在奉皇命緝捕賊人。」他語氣平緩,像在敘述一件尋常事。

  「剛剛,我對此地縣尉說,好像看到了刺殺我的刺客。讓他在街頭布卡巡查,保持警惕,加強戒備。我的部曲也在外面,會時刻關注我的安危,一旦發現不對————」

  他淡然一笑,補充道:「渭南會隨時關閉四門,大索全城。」

  王君廓聞言一窒。

  這意味著渭南縣上下都已被調動起來,隨時都會做出反應。如此一來,他便不敢輕舉妄動。一旦四門落鎖,他麾下這百餘人被困在渭南城中,便是必死無疑的結局。

  是這個小子故意為之?這是對自己的警告?!

  他在進入驛站之前,就料定自己想走?所以提前做好布置,斷了自己的念想?!

  王君廓乾笑兩聲,故意作出一副豪邁姿態,收刀還鞘,伸手拍拍李昊肩膀,「吳國公,適才相戲耳,何至於此?!」他盤膝坐在對面,隱晦對部曲使了個眼色。

  李昊視若無睹,指了指屋外,戲謔道:「彭國公,若非是我今日到此,你怕是已經殺人劫盜、縱馬北行了吧?」王君廓嘴角抽了抽,笑得有些尷尬。

  他避開李昊目光,故意岔開話題:「你剛剛說,邱致遠下落不明?何時的事?」

  李昊敏銳捉住「邱致遠」三個字。

  原身的記憶中似乎有這個名字。李昊飛快搜索,這才醒起,這是杜伏威其中一位養子。除了闡陵、王雄誕外,杜伏威於軍中收養養子共有三士六人,他排行二十七。


  原身似極幼時與他見過一面,印象不深,好像他與闡陵類似,都擅使陌刀來著。

  思索間,李昊故意嘆了口氣,胡扯道:「就在三日前,上元夜,我等設計誘使李孝常次子李義宗來劫我,邱致遠在暗中進行配合。」他語氣沉重,說得煞有其事。

  「設計已成,可過程中不知哪裡出了紕漏,邱致遠一直未能折返。左公憂心暗語有泄露,也憂心沒有及時迎上王公,致王公心下不安,這才讓我親來渭南。」

  王君廓立刻被帶偏了心思。

  他本也不太關心邱致遠,此刻更在意的是李昊口中的「設計」。

  他趕忙追問道:「設計李孝常次子,為何?」

  「自然是為了利州。羅壽雖死,可利州不能輕棄。」

  李昊將聲音壓低,帶著幾分謀算的意味,「如今李孝常已任利州都督,我故意漏財,讓李義宗在長安暴起劫盜,誘他被捕。皇帝已下敕旨,今日他就該開刀問斬。」

  王君廓一時恍然,李昊看向對方,聲音中帶著某種蠱惑的意味:「王公試想,李義宗這一死,即將赴任的李孝常是如何想法?此時拉攏,豈非事半功倍?」

  王君廓微微頷首,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沉默片刻,他問道:「怎麼,事到如今,長安那幾位,還打算繼續動手?」

  「不然呢?」李昊反問,「王公,開弓可還有回頭箭?」

  王君廓抿了抿嘴,「那你此來————」

  「自是要為王公安心,順便別讓王公做什麼傻事。」

  李昊說著,指了指屋外,語氣轉冷,「玄武門之變剛剛過去,皇帝現在最需要的是安穩。所以,只要王公你別惶恐叛逃,至少半年之內皇帝都不會拿你怎麼樣。」

  他頓了頓,聲音又緩和下來,「相反,你只要進入長安,高官厚祿、甲第田宅、美人珍玩,皇帝會以最大的誠意來安撫你、籠絡你,希望你主動上請,留在關中。」

  「可是————」王君廓眉頭緊鎖,目光游移不定,明顯還有遲疑。

  李昊卻笑著補充道:「長孫安業如今是右監門將軍,執掌一道宮禁,且他是皇后兄長,皇后以德報怨對他頗為優厚,關鍵時刻他能發揮多少能量,你自是知曉。

  「劉德裕如今在北門禁軍任將軍,他是秦王府的心腹,在宮城內外、關中各衛人脈交結、不可勝計。李孝常控制利州,左遊仙統率江淮舊部,我等就在長安。」

  他一口氣說完,自光灼灼盯著王君廓,「再加上王公你。以有心算無心,以有備算無備,只要一個恰當的時機,擁甲士入東宮,再造一場玄武門之變易如反掌。」

  見王君廓有所意動,李昊補充道:「關鍵就在於,王公你不要輕舉妄動。否則,你這裡若出了紕漏,我等大事,滿盤皆輸。」王君廓看著李昊,臉色陰睛不定。

  堂屋中炭火漸弱,光影在他臉上搖曳,映出深深的溝壑。他手指在刀鞘上摩挲著,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屋外偶爾傳來差役的呼喝,院中馬嘶聲隱約可聞。

  最多半年麼————

  許久,王君廓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抬眼看向李昊,眼中仍有些許戒備,不過他到底有所妥協。李昊見狀微微一笑,跽坐起身,叉手行禮。不多時,屋門拉開,冷風灌入,吹得炭火猛地一暗。

  驛站外,一眾人等此時已等得極為心焦,可從上到下偏偏誰都不敢妄自決斷。

  李昊進去前說得清楚:若驛站沒有動靜,他們就不得輕舉妄動。而一旦王君廓本人或他摩下大批人手外出,就立刻封閉四門,向長安和左近統軍府的統軍示警。

  一旦事情真到了這個地步,那可就一發不可收拾。

  忽而,驛站門口有了動靜。李昊施施然踏出門口,王君廓竟是親自將他送出門來,兩人關係似還頗為熱絡,只聽王君廓隱約似說:「些許儀程,不成敬意————」

  兩人在門口逗留、盤桓了一陣,這才分別告辭。

  李昊看也沒看稍遠處的院落,逕自帶上兩名部曲牽馬離開。王君廓也只是目送片刻,隨後折返回到驛站之內。小院裡,姜修、聞無隅等人俱都長舒一口氣。

  一會兒工夫,眾人在相隔兩條街的里坊碰頭。李昊正自吩咐戴義部曲,去將東門處的驢子、糧食等物接手安置,卻有些意外地發現李望塵、張大敬兩人竟也在此。

  他詫異問道:「你們怎麼來了?新豐那邊出了何事?」


  李望塵歉意道:「國公,要找的人已經露面,可我等————沒能留住他。」

  張大敬也小心翼翼插嘴,補充道:「那人十分警惕,身手了得,騎術極佳。他砍傷盯梢的不良人,揮刀闖門,打馬出逃。我等一路追擊,還是沒能攔下他來————」

  李昊伸手止住對方的敘述,直截了當對兩人問道:「那人現在在哪兒?」

  「不,不知所蹤。」李望塵尷尬道:「我等一路追出新豐,卻已不見其蹤影。」

  下意識的,李昊回頭向渭南驛的方向瞥去一眼,深深吸了口氣。他這才跟李望塵詳細詢問了事情始末,那人體貌特徵,猜測這人恐怕就是那個所謂的「邱致遠」。

  對方必會擇機來渭南,以期與王君廓碰頭。

  可現在已經打草驚蛇,他又會如何出現呢?

  一旦被他見到王君廓,必會再起波折。王君廓會立刻警覺,再度設法逃竄。可李昊已公開來驛館拜望,並被王君廓禮送出門。這時若王君廓突然叛逃的話————

  想到這裡,李昊看向姜修幾人,「撤去沿途路障,散去所有差役。」

  幾人都愣了愣,張大敬下意識問道:「散去人手,這還如何捉人?」

  李昊搖頭道:「你們一路追擊,卻沒有見到對方蹤跡,怕是對方並未直奔渭南。該是一出新豐就藏了起來。現在,他還不知道渭南城中底細如何才對。

  「外松內緊,十面埋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