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狗當久了,不再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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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道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打斷了李傕的話:

  「說來說去,你這狼子野心,如何狡辯?」

  「就算陳莊主於你無恩,你若自認真有本事,大可光明正大找他討要一筆盤纏,明說要去投軍搏前程。他顧及莊上顏面,多半會資助你。」

  「你得了自由,自謀生路,若真在軍中出頭,未嘗不能以陳家莊為鄉里後路,招攬鄉親部曲。何必行此絕戶之計,趕盡殺絕,出賣全莊老小?」

  陳道目光銳利,刺進李傕心底:

  「你就算與陳莊主有隙,不甘為奴。莊裡那些尋常鄉親,婦孺孩童,他們可曾害你?他們只求亂世苟活,你引賊人來殺人掠貨時,可曾想過他們?」

  「大丈夫敢作敢當,若真有私人仇怨,捨命報復,就算是惡,也惡得坦蕩。」

  「你滿心算計,所作所為皆見不得光,事敗之後又有什麼資格說『成王敗寇』,裝作死而無憾?」

  李傕被陳道一番話問得怔住,張了張嘴,臉上那點強撐的硬氣漸漸消散。

  他沉默良久,肩膀垮了下來,低聲道:

  「道長.......所言甚是。想來我當奴僕久了,當狗久了.......竟忘了怎麼當人。」

  「現在回想,我若真找陳莊主要一筆錢去投軍,他就算不喜,為了名聲,大抵也不會撕破臉攔我.......」

  他慘然一笑,「我給陳老頭當了幾年護衛,竟不如道長一個外人看得清。」

  「可惜.......我果然是狗崽子,庸人之資,想尋出身,謀前程,反倒遇上了道長.......這是天要亡我,也怪我.......活該。」

  「但我不後悔。若有來生,我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我死也不認命。」

  李傕抬頭看向陳道,語氣帶著幾分不甘:「道長,你說.......若我今日不死,日後能不能也混個都尉,校尉噹噹?」

  陳道握槍的手指攥緊,又鬆開。

  他沒有回答。

  李傕也不需要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是了,我今日就要死了。死在一個無名村莊,什麼軍侯,司馬,都尉........都是笑話。」

  他看向張知賢,語氣竟有幾分真誠:「張公子,你殺我,我不怨你。只怨.......怨我運氣不好,怨我.......沒趕上時候。」

  張知賢聽到這裡,心中空蕩蕩的,只覺得荒謬又悲涼。就因為這樣的理由,岳父身死,喜宴變喪事,全家險些死絕。

  「好,很好。」

  張知賢慘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不再猶豫,手中的長劍朝著李傕脖子砍下。

  「咔嚓——」

  劍鋒砍入半邊脖子,卡在骨頭上。

  「嗬嗬——」

  李傕身體一僵,撲倒在地,卻並未斷氣。

  噗——

  陳道一槍插入李傕心臟,目光平靜掃過李傕死寂的眼睛。

  拔槍,

  血珠從槍尖滑下。

  張知賢撒手鬆開劍,他看著李傕的屍體,喃喃道:

  「只怪我們識人不明.......也怪我們,用人無能。」

  庭院中一片死寂,只有晨風吹過破損的紅綢,發出輕微的嗚咽聲。

  陳道經過呆立的新郎身邊時,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這個昨夜還在婚宴上與他暢談「心即天涯」的書生,此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有一雙空洞的眼望著滿地的狼藉。

  「去照顧你的家人。」

  短短的七個字,沒有安慰,卻讓張知賢的身子震了震,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活氣。

  他踉蹌著,往家人方向走去。

  諸事已畢,重傷者符水穩住了傷勢,死者也已安放。

  陳道讓還能支撐的弟子輪值看守,其餘人都去歇息。

  他來到張角房門前,燭火從門縫裡透出微光。

  「進來吧!」

  聽到師父邀請,陳道推開門,走入房中。


  張角沒有休息,盤膝而坐,閉著眼睛,

  燭火在他的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看不清在想什麼。

  陳道沒有說話,在師父對面靜靜站了片刻。

  張角緩緩睜開眼睛,眼中的疲憊比以往都要濃重。

  「弟子們都去休息了?」

  「是。我安排周平師兄帶人值守,其餘弟子都去休息了。」

  「你師姐呢?」

  陳道頓了頓:「她.......許是休息了。」

  他看見張寧獨自一人坐在偏院的石階上,擦拭著那杆沾血的長槍。

  張角沒有追問,只是將目光落在他身上,問:

  「你可有想問我的?」

  陳道抬眼,與師父對視:「弟子沒有想問的。師父可是有什麼想說的。」

  張角笑了笑,這笑容裡帶著欣慰,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你這孩子,總是讓人這樣省心。」

  「那些弟子其實很想問我,但我偏不告訴他們。」

  他頓了頓,聲音沉緩下來,「你不想問我,我卻必須告訴你知道。」

  「你可知道,」張角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今日我若全力出手,能救下這莊園老小。」

  「弟子知道。」

  陳道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師父得南華老仙傳授《太平要術》三卷。

  以師父能接引月華,化為符水的神通,若真毫無顧忌出手,以仙法對付一群凡人,殺人只會比他更容易。

  「那你可知為師為何不救?」

  張角看著他,語氣聽不出情緒,「莫非是為師小氣,自恃神通,不肯使出全力?」

  「因為師父是人,不是神。」

  陳道回答道:「師父雖得南華老仙天書傳承,但總該有些限制。」

  「否則的話,師父何必苦行天下,親手救人。呆在巨鹿,呼風喚雨,讓天下風調雨順,豈不簡單?」

  張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讚許:

  「你果然通透。今日我要教你修行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聲音陡然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以道法殺人,更不可以道法害人。」

  他擔心陳道不知其中要害,又詳細解釋道:

  「吾與你說過太平道來歷,吾等傳承自南華老仙。南華老仙賜下《太平要術》傳承,是欲我等行善積福,自持修行,而非以仙法欺壓凡人。」

  「若有道內弟子仰仗道法傳承,加害凡人.......南華老仙容不下他,我也容不下他。」

  「此等仰仗道法為惡之人,死後亦不得免罪。這天下,可不止凡間罪孽,不止人間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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