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道法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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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以道法加害凡人,這便是修行的禁忌嗎?

  聽到張角親口確認,陳道並沒有太過意外。

  從師父平日行事,從《太平要術》傳承的「若萌異心,必獲惡報」的告誡他已隱隱猜到。

  他平靜的回答:「弟子明白。我今日殺敵,用的是武藝。」

  陳道此刻得以確認,師父對凡人之外的廣闊世界並非一無所知。

  南華老仙留下的天書傳承,或許不只是道法,還有三界六道,天規戒律,修行禁忌。

  不過,這位南華老仙,能在如今這神佛不顯的時代傳下仙法,看來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不知道是哪位大能。

  陳道知道張角為他擔心,於是主動承諾道:

  「師父放心,弟子絕不輕易以道法殺人,更不會以道法害人。」

  聽到陳道承諾,張角微微頷首,又問道:

  「你是否會覺得失望?辛苦修行的道法,卻有如此多的禁忌?」

  「不曾。」

  陳道的回答斬釘截鐵,「修行,求道是為了自己,為了長生,不是為了殺人。若要殺人,何必糟踐道法?」

  他想起今夜那些如狼似虎的兵匪,語氣帶著一絲自嘲:

  「論殺人,今天的兵匪誰又懂得道法?他們可不會先苦學道法,再去殺人。」

  陳道的目光越過了燭火,看見更遠的黑暗:

  「朝廷百官,兵將,世家豪強,哪一個殺人不比道人容易?皇帝一言,就可讓天下百姓民不聊生,令百萬黎民家破人亡。」

  陳道捫心自問道,「我修行道法,亦是不想讓這世界.......將我改變。」

  他修行,是為了不讓自己淪為只知毀滅的「怪物」。

  若是守不住心,以他前世所知的一些知識,有太多大規模殺人的辦法,危害更甚道法。

  張角靜靜聽完,良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笑容里滿是無奈與感慨:

  「你這孩子,讓人不知如何說起。省心倒是省心,但想得比我這當師父的還多,就又不省心了。」

  陳道見師父情緒稍緩,便試著轉移話題:

  「師父若想找個人教育一番,師姐正好需要人開解,師父何不去關心師姐?」

  「去去去,」張角立刻吹鬍子瞪眼,那點沉重氣氛瞬間被沖淡不少,

  「知道你師姐心煩,還讓我去觸霉頭。混小子!」

  陳道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師父,你這當爹的怎麼還怕女兒?師姐通情達理,又不會罵你。」

  「你小子懂什麼?」

  張角搖頭,眼中流露出深沉的父愛,「她要是罵我,我反而不擔心。越省心的孩子,越不省心。」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難以言說的歉疚與無奈:

  「她要是尋常女兒,無論她想要什麼,榮華富貴,世家俊傑,地位權力,我都能想辦法滿足。但她是一個好女兒,聽話,懂事,什麼都不要.......我不知道能給她什麼。」

  陳道亦是沉默。他想起張寧平日的倔強與獨立。

  道人不怕親人貪心,貪財好利反倒容易滿足,貪得無厭更可順勢斷親。

  唯獨這般不貪不求,只將一切藏在心裡的親人,最是讓人牽掛,讓人放心不下。

  房中一時靜默,只有燭火嗶剝聲。

  見陳道還在屋裡,沒有離開的意思,張角問道:

  「怎麼不去休息?」

  陳道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師父,我審問那些被俘的賊人,得知他們在附近山中還有一處據點,藏有糧草馬匹,或有殘黨。」

  「你打算如何?」張角眉頭微蹙。

  「除惡務盡,斬草除根。」

  「你真要如此做?」張角眉頭皺得更緊:「我剛提醒你,不到萬不得已,不可用道法殺人,更不可用道法害人。」

  他的話語中透露著關切,「就算你自持武藝,以內煉之法加持己身,並非用道法直接殺人,看似避過了戒律限制。但此法終究是鑽空子,騙得了戒律,難騙過你自己本心。」


  「修行之人,當少做殺戮之事。」

  陳道沉默了片刻。師父的擔憂他明白。

  「師父好意,徒弟知道。」

  他緩緩開口,聲音堅定,「但我本心堅固,與師父略有不問。我信除惡務盡,我信除惡既是為善。」

  「我不曾修行之前,尚且以武藝除惡行善。若修行之後,反倒因為擔心道法限制,就違逆本心,連修行的本意都忘了,豈不是本末倒置?」

  張角望著他,眼神複雜。這個弟子所選的,是一條比他更剛直,也更危險的路。

  許久,他嘆息一聲:「除惡既是為善,除惡務盡.......你這修行之路,竟比我的還要難走。」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卻更顯語重心長:

  「唉,我們兩師徒,還真都是倔脾氣。」

  「你既本心如此,我也不再多言。但修行之路,當時時回顧本心。你今日所持,明日卻未必可持。水滴石穿,終有一日會破開頑石。」

  他深深看著陳道:「莫要到了那時候,才幡然醒悟,前方無路。」

  「弟子明白。」陳道躬身行禮,退出房門。

  夜風帶著涼意和淡淡的血腥氣。

  他走到院中,腳下是踩碎的杯盞,眼前是滿地破碎的紅綢,在朦朧的晨光下,那些紅色暗沉如血。

  他下意識伸手摸向懷中,指尖觸到一塊溫潤的石頭。

  那是大石村的人,感念恩情所贈,說是在山裡撿到。

  非金非銅,卻隱隱引動他靈台神山微顫。他隔著衣料,感受著那份不屬於這亂世的,奇異的溫潤。

  總有一天,他會弄清楚這是什麼。

  耳邊迴響著師父的話:

  「水滴石穿,殺人終究騙不過本心,日積月累,終有一日會破開頑石。」

  他彎腰,從泥污中撿起一片紅綢,上面還沾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

  他低頭看著,目光平靜無波。

  「可我的本心,從來不曾自欺。」

  他低聲自語,仿佛在對自己,也仿佛在對這片天地宣告,「除惡務盡,除惡既是為善。我從來如此,向來如此,未來也當如此。」

  言罷,他將那紅綢在掌心攥緊,片刻後,又緩緩鬆開,任它飄落回冰冷的泥濘之中。

  陳道轉身離去,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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