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為人間，守最後一更
地宮之內，棋盤未變，棋子未變。
但天地，已經變了。
先前那股屬於太宗趙璟的陰柔意志，如同一張精密的蛛網，雖讓人不適，卻終究還在「權謀」的範疇之內。
而此刻，降臨於此的意志，是山。
是海。
是高懸於九天之上，俯瞰滄海桑田、萬物生滅的……冰冷星辰。
【鬧劇，該結束了。】
這聲音不含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威嚴。
它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就像人不會對腳下的螻蟻動怒。
【第三考，重開。】
【題目：】
【殺光他們，或者，被他們殺光。】
嗡——
棋盤之上，那三百六十枚剛剛為趙顯讓開道路的棋子，猛然一顫。
它們眼中剛剛亮起的、屬於「人」的迷茫與掙扎，瞬間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被寫入最底層規則的……飢餓。
一種要將眼前唯一的異類，徹底撕碎、吞噬、抹除的原始衝動。
沒有理由，沒有仇恨。
狼要吃羊，天要下雨。
僅此而已。
「原來……這才是你。」
趙顯看著那一張張重新變得麻木、猙獰的臉，輕聲開口。
太祖的鐵血，太宗的權謀，都只是這最終意志的「開胃小菜」。
他們還在用「人」的邏輯去考驗，而眼前這個存在，已經徹底剝離了人性。
它，就是規矩本身。
一種最古老、最野蠻的規矩。
【你，是獵物。】
那聲音在趙顯的神魂中最後一次響起，隨後便歸於沉寂。
因為它認為，沒有再交流的必要了。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一枚黑子口中發出。
它動了。
如同一頭出閘的野獸，帶著腥風，直撲棋盤中央的趙顯。
一子動，滿盤皆動！
三百六十道身影，化作三百六十道黑白洪流，從四面八方，向著中心那唯一的活物，發起了最決絕的衝鋒！
這是一場必死的圍殺。
地宮深處，太祖與太宗那兩縷即將消散的殘魂，泛起劇烈的波動。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人皇的考題……從來不是為了選出一個合格的君王……】
太祖的聲音里，充滿了恍然與不甘。
【他是在找一個……瘋子。一個敢於向『天』揮劍的瘋子……】
太宗的嘆息，充滿了自嘲。
他們，終其一生，也只是在這棋盤上打轉的棋手。
而這場考驗，要找的，是一個敢掀了棋盤，連帶觀棋者也一併砍了的狂徒。
他們，不配。
眼看那黑白洪流即將淹沒趙顯，他卻做了一個讓所有意志都為之錯愕的動作。
他沒有防禦，沒有後退，更沒有凝聚人道火種去反擊。
他只是……閉上了眼睛。
【先生曾說，遇事不決，問手中劍。】
趙顯的腦海中，閃過老師陳知安的身影。
【可我的劍，是什麼？】
是規矩嗎？
在不講規矩的存在面前，規矩一文不值。
是火種嗎？
星星之火，如何與皓月爭輝？
不。
都不是。
趙顯猛然睜開雙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看著那撲面而來的死亡，笑了。
【先生，弟子明白了。】
【我的劍，是我自己。】
轟！
在第一枚棋子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剎那，趙顯胸口那枚人道火種，沒有向外爆發，而是選擇了向內——劇烈收縮！
他將自己殘存的所有神魂、意志、氣血，乃至對人間最後的一絲眷戀，盡數灌注其中！
他不是要引爆它。
他是在……獻祭。
以己為薪，不求燎原，只求……點亮這片黑暗一瞬。
「我，不是你們的君。」
趙顯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清晰地傳入每一枚瘋狂的棋子耳中。
「我也不是你們的敵人。」
金色的火焰，從他的七竅、從他的皮膚、從他的發梢，爭先恐後地湧出。
他整個人，在頃刻間，化作了一尊燃燒的黃金雕像。
這火焰，沒有一絲灼熱與毀滅的氣息。
只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溫暖與慈悲。
「我只是一個……不願再看到人間成屠宰場的走路人。」
「今日，我走到了路的盡頭。」
「便用這一身骨血，為後來者，照一照前路。」
「也為這人間，守最後一更。」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尊黃金雕像，轟然解體！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席捲一切的衝擊波。
只有億萬點金色的、溫柔的光雨，如同一場盛大的蒲公英，洋洋灑灑，飄向那三百六十枚棋子。
那不是攻擊。
那是……歸還。
他將從人道火種中領悟到的所有道理，將他對「人」之一字的所有理解，將他最後的生命，盡數打碎，還給了這些被抹去人性的「同類」。
噗。
光雨，落在了最前方那枚黑子的額頭。
那黑子前沖的身體，猛然僵住。
它眼中那純粹的獸性，如同被滾油潑中的冰雪，瞬間消融。
一絲茫然，浮現出來。
緊接著，是痛苦，是掙扎。
它的記憶，回來了。
它記起了自己是一個戍邊的老卒，記起了家鄉的婆娘和土炕上的娃，記起了自己戰死的那天，夕陽很紅。
他看著自己撲向趙顯的猙獰姿態，又看了看那個正在光雨中緩緩消散的、溫和的靈魂。
【他……燃燒了自己……只是為了……讓我再當一次人？】
一股無法形容的悲憤與怒火，從這老卒的胸膛中炸開！
但他沒有再撲向趙顯。
他緩緩地，轉過身。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空無一物，卻又壓得眾生喘不過氣的……天。
他想起了自己為何而死。
不是為了帝王，不是為了功名。
是為了不讓身後的妻兒，再被人當成牲畜！
同樣的場景，在棋盤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一個白色的棋子停下了，他記起了自己是寒窗苦讀的書生，平生最恨的，便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句屁話。
一個黑色的棋子停下了，她記起了自己是被沉塘的農婦，她不恨那薄情的男人，只恨這吃人的世道。
……
三百六十枚棋子，盡數停下。
三百六十段被抹去的人生，在趙顯最後的饋贈中，盡數歸來。
他們沒有哭，沒有喊。
只是沉默地，一個接著一個，轉過了身。
他們，面向了同一個方向。
那方向，沒有敵人。
卻有這世間，最大的恐怖。
那戍邊的老卒，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殘刀。
他沒有說話。
但他眼中的決絕，已經說盡了一切。
【想看我們自相殘殺？】
【想把我們當成畜生一樣圈養、宰殺？】
【我……操你媽的！】
「吼！」
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發自三百六十個不屈的靈魂！
下一刻，那支由書生、農婦、走卒、商販……組成的，世間最不可能存在的軍隊，調轉了所有鋒芒。
他們，向著那高高在上的、冰冷的「天道」，發起了衝鋒！
以卵擊石。
飛蛾撲火。
【你想要一場殺戮？】
【好！】
【我們，便死給你看！】
【只是這最後一刀，我們要為自己而砍！】
【為人間而砍！】
地宮之內，那股古老的意志，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名為「震驚」的波動。
而趙顯，他那即將徹底消散的殘魂，看著眼前這震撼人心的一幕，露出了此生最為燦爛的笑容。
他沒有贏。
但他，讓人間，沒有輸。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歸於永恆黑暗的最後一刻，一隻溫暖的手，輕輕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個熟悉，卻又帶著萬古滄桑的聲音，在他耳邊悠然響起。
「考得不錯。」
「現在，該輪到我這個當老師的……交卷了。」
但天地，已經變了。
先前那股屬於太宗趙璟的陰柔意志，如同一張精密的蛛網，雖讓人不適，卻終究還在「權謀」的範疇之內。
而此刻，降臨於此的意志，是山。
是海。
是高懸於九天之上，俯瞰滄海桑田、萬物生滅的……冰冷星辰。
【鬧劇，該結束了。】
這聲音不含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威嚴。
它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就像人不會對腳下的螻蟻動怒。
【第三考，重開。】
【題目：】
【殺光他們，或者，被他們殺光。】
嗡——
棋盤之上，那三百六十枚剛剛為趙顯讓開道路的棋子，猛然一顫。
它們眼中剛剛亮起的、屬於「人」的迷茫與掙扎，瞬間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被寫入最底層規則的……飢餓。
一種要將眼前唯一的異類，徹底撕碎、吞噬、抹除的原始衝動。
沒有理由，沒有仇恨。
狼要吃羊，天要下雨。
僅此而已。
「原來……這才是你。」
趙顯看著那一張張重新變得麻木、猙獰的臉，輕聲開口。
太祖的鐵血，太宗的權謀，都只是這最終意志的「開胃小菜」。
他們還在用「人」的邏輯去考驗，而眼前這個存在，已經徹底剝離了人性。
它，就是規矩本身。
一種最古老、最野蠻的規矩。
【你，是獵物。】
那聲音在趙顯的神魂中最後一次響起，隨後便歸於沉寂。
因為它認為，沒有再交流的必要了。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一枚黑子口中發出。
它動了。
如同一頭出閘的野獸，帶著腥風，直撲棋盤中央的趙顯。
一子動，滿盤皆動！
三百六十道身影，化作三百六十道黑白洪流，從四面八方，向著中心那唯一的活物，發起了最決絕的衝鋒！
這是一場必死的圍殺。
地宮深處，太祖與太宗那兩縷即將消散的殘魂，泛起劇烈的波動。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人皇的考題……從來不是為了選出一個合格的君王……】
太祖的聲音里，充滿了恍然與不甘。
【他是在找一個……瘋子。一個敢於向『天』揮劍的瘋子……】
太宗的嘆息，充滿了自嘲。
他們，終其一生，也只是在這棋盤上打轉的棋手。
而這場考驗，要找的，是一個敢掀了棋盤，連帶觀棋者也一併砍了的狂徒。
他們，不配。
眼看那黑白洪流即將淹沒趙顯，他卻做了一個讓所有意志都為之錯愕的動作。
他沒有防禦，沒有後退，更沒有凝聚人道火種去反擊。
他只是……閉上了眼睛。
【先生曾說，遇事不決，問手中劍。】
趙顯的腦海中，閃過老師陳知安的身影。
【可我的劍，是什麼？】
是規矩嗎？
在不講規矩的存在面前，規矩一文不值。
是火種嗎？
星星之火，如何與皓月爭輝？
不。
都不是。
趙顯猛然睜開雙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看著那撲面而來的死亡，笑了。
【先生，弟子明白了。】
【我的劍，是我自己。】
轟！
在第一枚棋子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剎那，趙顯胸口那枚人道火種，沒有向外爆發，而是選擇了向內——劇烈收縮！
他將自己殘存的所有神魂、意志、氣血，乃至對人間最後的一絲眷戀，盡數灌注其中！
他不是要引爆它。
他是在……獻祭。
以己為薪，不求燎原，只求……點亮這片黑暗一瞬。
「我，不是你們的君。」
趙顯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清晰地傳入每一枚瘋狂的棋子耳中。
「我也不是你們的敵人。」
金色的火焰，從他的七竅、從他的皮膚、從他的發梢，爭先恐後地湧出。
他整個人，在頃刻間，化作了一尊燃燒的黃金雕像。
這火焰，沒有一絲灼熱與毀滅的氣息。
只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溫暖與慈悲。
「我只是一個……不願再看到人間成屠宰場的走路人。」
「今日，我走到了路的盡頭。」
「便用這一身骨血，為後來者，照一照前路。」
「也為這人間，守最後一更。」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尊黃金雕像，轟然解體！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席捲一切的衝擊波。
只有億萬點金色的、溫柔的光雨，如同一場盛大的蒲公英，洋洋灑灑，飄向那三百六十枚棋子。
那不是攻擊。
那是……歸還。
他將從人道火種中領悟到的所有道理，將他對「人」之一字的所有理解，將他最後的生命，盡數打碎，還給了這些被抹去人性的「同類」。
噗。
光雨，落在了最前方那枚黑子的額頭。
那黑子前沖的身體，猛然僵住。
它眼中那純粹的獸性，如同被滾油潑中的冰雪，瞬間消融。
一絲茫然，浮現出來。
緊接著，是痛苦，是掙扎。
它的記憶，回來了。
它記起了自己是一個戍邊的老卒，記起了家鄉的婆娘和土炕上的娃，記起了自己戰死的那天，夕陽很紅。
他看著自己撲向趙顯的猙獰姿態，又看了看那個正在光雨中緩緩消散的、溫和的靈魂。
【他……燃燒了自己……只是為了……讓我再當一次人？】
一股無法形容的悲憤與怒火，從這老卒的胸膛中炸開！
但他沒有再撲向趙顯。
他緩緩地，轉過身。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空無一物，卻又壓得眾生喘不過氣的……天。
他想起了自己為何而死。
不是為了帝王，不是為了功名。
是為了不讓身後的妻兒，再被人當成牲畜！
同樣的場景，在棋盤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一個白色的棋子停下了，他記起了自己是寒窗苦讀的書生，平生最恨的，便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句屁話。
一個黑色的棋子停下了，她記起了自己是被沉塘的農婦，她不恨那薄情的男人，只恨這吃人的世道。
……
三百六十枚棋子，盡數停下。
三百六十段被抹去的人生，在趙顯最後的饋贈中，盡數歸來。
他們沒有哭，沒有喊。
只是沉默地，一個接著一個，轉過了身。
他們，面向了同一個方向。
那方向，沒有敵人。
卻有這世間，最大的恐怖。
那戍邊的老卒，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殘刀。
他沒有說話。
但他眼中的決絕，已經說盡了一切。
【想看我們自相殘殺？】
【想把我們當成畜生一樣圈養、宰殺？】
【我……操你媽的！】
「吼！」
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發自三百六十個不屈的靈魂！
下一刻，那支由書生、農婦、走卒、商販……組成的，世間最不可能存在的軍隊，調轉了所有鋒芒。
他們，向著那高高在上的、冰冷的「天道」，發起了衝鋒！
以卵擊石。
飛蛾撲火。
【你想要一場殺戮？】
【好！】
【我們，便死給你看！】
【只是這最後一刀，我們要為自己而砍！】
【為人間而砍！】
地宮之內，那股古老的意志，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名為「震驚」的波動。
而趙顯，他那即將徹底消散的殘魂，看著眼前這震撼人心的一幕，露出了此生最為燦爛的笑容。
他沒有贏。
但他，讓人間，沒有輸。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歸於永恆黑暗的最後一刻，一隻溫暖的手，輕輕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個熟悉，卻又帶著萬古滄桑的聲音，在他耳邊悠然響起。
「考得不錯。」
「現在，該輪到我這個當老師的……交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