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誰是君，誰是民？
地宮之內，棋盤之上，殺機如墨，浸透了每一寸山河紋路。
三百六十枚黑白棋子，如同一支沉默卻意志統一的大軍，將中央天元之位那枚孤零零的金色棋子，圍得水泄不通。
仿佛下一刻，便要群起而攻，將其撕成碎片。
「第三考，弒君。」
大虞太宗趙璟的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涼意，在趙顯的神魂中緩緩流淌。
「孩子，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解放的『民意』。」
「羊群一旦被告知自己擁有獠牙，它們首先要撕碎的，便是牧羊人。因為牧羊人身上，有它們最熟悉的味道。」
聲音里充滿了智珠在握的從容與淡淡的嘲弄。
「現在，朕再給你兩個選擇。」
「一，如你先祖一般，動用你的雷霆手段。」
太宗的語氣帶著一絲誘導。
「將這些膽敢噬主的『亂民』，盡數鎮壓。如此，你便證明了，所謂的『公天下』終究是一場夢，鐵與血才是治理天下的唯一真理。你，將繼承朕與太祖的衣缽，成為一個合格的帝王。」
「二，你也可以選擇堅守你那可笑的『道理』，束手待斃。」
他輕笑一聲。
「讓這盤棋，將你吞噬。如此，你便用自己的死亡證明，你老師教給你的，不過是空中樓閣，一句笑話。」
「來吧，落子。」
「告訴朕，你是想當一個活著的暴君，還是一個死了的聖人？」
這才是真正的絕殺。
無論趙顯怎麼選，都意味著他所堅持的「道」，在這場現實的棋局面前，一敗塗地。
選擇鎮壓，道心即毀。
選擇死亡，道，便成了絕路。
地宮內，那股陰柔而黏稠的帝王意志，仿佛化作了實質的蛛網，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來，要將趙顯徹底困死。
趙顯沒有動。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一張張由棋子幻化出的、模糊而憤怒的臉。
他看到了貪婪，看到了恐懼，看到了被煽動起來的欲望。
但他沒有看到絕望。
這，就夠了。
許久，趙顯笑了。
「陛下，你這道題，又出錯了。」
太宗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悅。
「巧言令色，改變不了你的死局。」
「不，這不是死局。」
趙顯搖了搖頭，他緩緩抬起手，卻沒有凝聚那枚代表著自身意志的金色棋子。
他的目光，穿透了棋盤，仿佛在與那藏於幕後的帝王殘魂對視。
「你從一開始，就給我預設了一個身份——君。」
「然後，你將這些棋子，定義為——民。」
「你在這君與民之間，劃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逼著我站在這頭，與另一頭，進行一場你死我活的廝殺。」
趙顯的聲音，平靜卻有力，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這地宮的死寂之中。
「可先生教過我。」
「人間，從此無天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趙顯胸口，那枚人道火種，光芒萬丈！
他沒有去選擇鎮壓，也沒有選擇死亡。
他做了第三個選擇。
他伸出手，輕輕一抹。
棋盤中央，天元之位上，那枚代表著至高無上權柄的金色棋子，竟被他親手……抹去了！
嗡——
整座棋盤，乃至整座地宮，都為之劇烈一顫！
太宗那縷殘魂的意志，第一次出現了駭然的波動。
「你……你自碎權柄？！瘋子！你這是自尋死路！」
沒有了「君」，你拿什麼來統御萬民？
你只會死得更快！
「不。」
趙顯看著那空空如也的天元之位，眼神清澈而堅定。
「我不是自碎權柄，我只是……走下那座高台。」
他抬起頭，目光不再望向虛無的幕後，而是看向那三百六十枚殺氣騰騰的棋子。
他的聲音，不再是與帝王的論道，而是仿佛在對這棋盤上的每一個「人」說話。
「我，不是你們的君。」
「我也不是你們的牧羊人。」
「我與你們一樣，是這人間路上，一個求道者，一個走路人。」
「我所走的道，是先生傳下的道。這條道，通往一個沒有人需要跪著活的天下。」
轟！
他掌心的人道火種，不再是審判，不再是威壓，而是化作一場溫柔的金色春雨，再一次，灑滿了整座棋盤。
「今日，我不答題。」
「我，請你們答題。」
趙顯對著那滿盤棋子，微微躬身。
「這條路，你們，願意走嗎？」
「若願，便請為我開路。」
「若不願……」
趙顯直起身，坦然一笑。
「我，便站在這裡，引頸就戮。以我之死，為這條路的錯誤，畫上句號。」
他，將自己的生死，將這條「道」的存亡，將這第三場大考的評判權，完完整整、毫無保留地，交給了這滿盤的「蒼生」！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地宮之內，太宗趙璟那縷殘魂的意志，徹底凝固了。
他算計了一輩子人心，玩弄了一輩子權術，他見過造反的，見過忠君的，見過陽奉陰違的，見過寧死不屈的。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
這已經不是下棋了。
這是在告訴棋子，你們可以選擇成為棋手。
這是瘋了。
這是徹徹底底的瘋了！
棋盤之上，那三百六十枚棋子身上的殺氣，也凝固了。
金色的光雨，融入它們的內核，那一張張被憤怒與貪婪扭曲的臉，開始變得掙扎、迷茫、困惑……
【沒有君了？】
【我們可以……自己選路？】
【殺了他，我們能得到什麼？一個新的王，還是無盡的混亂？】
【跟著他走……那條路，又通向何方？】
無聲的質問，在每一枚棋子的意識中迴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許久。
咔。
一聲輕響。
一枚距離中央最近的黑色棋子，緩緩地，調轉了方向。
它沒有撲上來，而是向後退了一步。
咔，咔咔……
越來越多地棋子，開始動了。
它們不再是包圍，而是在後退，在讓路。
黑色的棋子與白色的棋子，不再對立，而是開始交錯、融合，在那空無一物的棋盤中央，自發地，搭建出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那條路，不通向王座，不通向權柄。
它，通向棋盤之外。
通向……人間。
「不……不可能……」
太宗趙璟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驚駭與恐懼。
「人性……人性怎會如此？！」
他堅信了三百年的帝王心術，他引以為傲的權謀鐵律，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衝擊得支離破碎！
他輸了。
輸給了他最看不起的「人心」。
輸給了他眼中那個最天真、最愚蠢的選擇。
就在那條由萬民意志鋪就的道路，即將貫穿整個棋盤的瞬間。
轟隆——
整座皇陵，不，是整條大虞龍脈，都猛地一震！
一股比太祖的鐵血、太宗的陰柔，要浩瀚、古老、蒼茫無數倍的意志，從地宮的最深處，緩緩甦醒。
那條新生的道路，在這股意志面前，瞬間停滯。
棋盤之上，所有的棋子，都開始瑟瑟發抖，仿佛遇到了天生的、無法抗拒的恐懼。
一個仿佛從萬古之前傳來的聲音，在地宮中，在趙顯的神魂中，在太祖與太宗那兩縷即將消散的殘魂中，同時響起。
那聲音，沒有威嚴，沒有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俯瞰萬物的漠然。
【鬧劇，該結束了。】
【考官……更換。】
【第三考，重開。】
【題目：】
【殺光他們，或者，被他們殺光。】
三百六十枚黑白棋子，如同一支沉默卻意志統一的大軍，將中央天元之位那枚孤零零的金色棋子，圍得水泄不通。
仿佛下一刻，便要群起而攻，將其撕成碎片。
「第三考，弒君。」
大虞太宗趙璟的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涼意，在趙顯的神魂中緩緩流淌。
「孩子，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解放的『民意』。」
「羊群一旦被告知自己擁有獠牙，它們首先要撕碎的，便是牧羊人。因為牧羊人身上，有它們最熟悉的味道。」
聲音里充滿了智珠在握的從容與淡淡的嘲弄。
「現在，朕再給你兩個選擇。」
「一，如你先祖一般，動用你的雷霆手段。」
太宗的語氣帶著一絲誘導。
「將這些膽敢噬主的『亂民』，盡數鎮壓。如此，你便證明了，所謂的『公天下』終究是一場夢，鐵與血才是治理天下的唯一真理。你，將繼承朕與太祖的衣缽，成為一個合格的帝王。」
「二，你也可以選擇堅守你那可笑的『道理』，束手待斃。」
他輕笑一聲。
「讓這盤棋，將你吞噬。如此，你便用自己的死亡證明，你老師教給你的，不過是空中樓閣，一句笑話。」
「來吧，落子。」
「告訴朕，你是想當一個活著的暴君，還是一個死了的聖人？」
這才是真正的絕殺。
無論趙顯怎麼選，都意味著他所堅持的「道」，在這場現實的棋局面前，一敗塗地。
選擇鎮壓，道心即毀。
選擇死亡，道，便成了絕路。
地宮內，那股陰柔而黏稠的帝王意志，仿佛化作了實質的蛛網，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來，要將趙顯徹底困死。
趙顯沒有動。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一張張由棋子幻化出的、模糊而憤怒的臉。
他看到了貪婪，看到了恐懼，看到了被煽動起來的欲望。
但他沒有看到絕望。
這，就夠了。
許久，趙顯笑了。
「陛下，你這道題，又出錯了。」
太宗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悅。
「巧言令色，改變不了你的死局。」
「不，這不是死局。」
趙顯搖了搖頭，他緩緩抬起手，卻沒有凝聚那枚代表著自身意志的金色棋子。
他的目光，穿透了棋盤，仿佛在與那藏於幕後的帝王殘魂對視。
「你從一開始，就給我預設了一個身份——君。」
「然後，你將這些棋子，定義為——民。」
「你在這君與民之間，劃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逼著我站在這頭，與另一頭，進行一場你死我活的廝殺。」
趙顯的聲音，平靜卻有力，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這地宮的死寂之中。
「可先生教過我。」
「人間，從此無天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趙顯胸口，那枚人道火種，光芒萬丈！
他沒有去選擇鎮壓，也沒有選擇死亡。
他做了第三個選擇。
他伸出手，輕輕一抹。
棋盤中央，天元之位上，那枚代表著至高無上權柄的金色棋子，竟被他親手……抹去了！
嗡——
整座棋盤，乃至整座地宮，都為之劇烈一顫！
太宗那縷殘魂的意志，第一次出現了駭然的波動。
「你……你自碎權柄？！瘋子！你這是自尋死路！」
沒有了「君」，你拿什麼來統御萬民？
你只會死得更快！
「不。」
趙顯看著那空空如也的天元之位，眼神清澈而堅定。
「我不是自碎權柄，我只是……走下那座高台。」
他抬起頭，目光不再望向虛無的幕後，而是看向那三百六十枚殺氣騰騰的棋子。
他的聲音，不再是與帝王的論道，而是仿佛在對這棋盤上的每一個「人」說話。
「我，不是你們的君。」
「我也不是你們的牧羊人。」
「我與你們一樣，是這人間路上，一個求道者，一個走路人。」
「我所走的道，是先生傳下的道。這條道，通往一個沒有人需要跪著活的天下。」
轟！
他掌心的人道火種，不再是審判，不再是威壓，而是化作一場溫柔的金色春雨，再一次，灑滿了整座棋盤。
「今日，我不答題。」
「我，請你們答題。」
趙顯對著那滿盤棋子，微微躬身。
「這條路，你們，願意走嗎？」
「若願，便請為我開路。」
「若不願……」
趙顯直起身，坦然一笑。
「我，便站在這裡，引頸就戮。以我之死，為這條路的錯誤，畫上句號。」
他，將自己的生死，將這條「道」的存亡，將這第三場大考的評判權，完完整整、毫無保留地，交給了這滿盤的「蒼生」！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地宮之內，太宗趙璟那縷殘魂的意志，徹底凝固了。
他算計了一輩子人心，玩弄了一輩子權術，他見過造反的，見過忠君的，見過陽奉陰違的，見過寧死不屈的。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
這已經不是下棋了。
這是在告訴棋子，你們可以選擇成為棋手。
這是瘋了。
這是徹徹底底的瘋了！
棋盤之上，那三百六十枚棋子身上的殺氣，也凝固了。
金色的光雨，融入它們的內核，那一張張被憤怒與貪婪扭曲的臉，開始變得掙扎、迷茫、困惑……
【沒有君了？】
【我們可以……自己選路？】
【殺了他，我們能得到什麼？一個新的王，還是無盡的混亂？】
【跟著他走……那條路，又通向何方？】
無聲的質問，在每一枚棋子的意識中迴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許久。
咔。
一聲輕響。
一枚距離中央最近的黑色棋子，緩緩地，調轉了方向。
它沒有撲上來，而是向後退了一步。
咔，咔咔……
越來越多地棋子，開始動了。
它們不再是包圍，而是在後退，在讓路。
黑色的棋子與白色的棋子，不再對立，而是開始交錯、融合，在那空無一物的棋盤中央，自發地，搭建出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那條路，不通向王座，不通向權柄。
它，通向棋盤之外。
通向……人間。
「不……不可能……」
太宗趙璟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驚駭與恐懼。
「人性……人性怎會如此？！」
他堅信了三百年的帝王心術，他引以為傲的權謀鐵律，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衝擊得支離破碎！
他輸了。
輸給了他最看不起的「人心」。
輸給了他眼中那個最天真、最愚蠢的選擇。
就在那條由萬民意志鋪就的道路，即將貫穿整個棋盤的瞬間。
轟隆——
整座皇陵，不，是整條大虞龍脈，都猛地一震！
一股比太祖的鐵血、太宗的陰柔，要浩瀚、古老、蒼茫無數倍的意志，從地宮的最深處，緩緩甦醒。
那條新生的道路，在這股意志面前，瞬間停滯。
棋盤之上，所有的棋子，都開始瑟瑟發抖，仿佛遇到了天生的、無法抗拒的恐懼。
一個仿佛從萬古之前傳來的聲音，在地宮中，在趙顯的神魂中，在太祖與太宗那兩縷即將消散的殘魂中，同時響起。
那聲音，沒有威嚴，沒有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俯瞰萬物的漠然。
【鬧劇，該結束了。】
【考官……更換。】
【第三考，重開。】
【題目：】
【殺光他們，或者，被他們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