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道理，我來講；規矩，我來定
輓歌散盡，地宮重歸死寂。
陳知安那一揖，拜的是前人風骨，也是一個時代的落幕。
紀淵從地上爬起。
身上那套代表著禁軍無上榮耀的玄鐵重甲，在寂靜中發出了「哐當」一聲脆響，顯得格外突兀。
他複雜的目光落在陳知安的背影上。
那道身影明明單薄，此刻卻比身後那根撐天石柱更顯厚重。
「接下來……巡查使大人，我們該怎麼做？」
紀淵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刻意加重了「大人」二字。
這不是嘲諷，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陳知安緩緩直起身，將斬蛟鈍刀收回腰間刀鞘，動作不急不緩。
「先辦正事。」
他轉過身，平靜地看向紀淵。
「紀指揮使，有勞你的人，將廢太子趙顯看管好，他是此案最重要的人證，不能有任何閃失。」
「明白。」
紀淵立刻點頭，心中暗凜。
陳知安不再稱他「紀大人」，而是直呼其職。
一詞之差，主次已分。
「至於我們……」
陳知安的目光掃過那口幽深的鎖龍井，最終定格在來時的隧道入口。
「回斬妖司。」
「回……斬妖司？」
紀淵一愣。
在他想來，手握天子授權，下一步理當是入主三法司，或是另開衙門，整合資源，徹查此案。
回那個陰暗潮濕的斬妖司地牢做什麼？
陳知安看穿了他的疑惑，只淡淡說了一句。
「審案，自然要去審案的地方。」
……
半個時辰後。
天光乍破。
斬妖司，辛字號牢房的門口，炸開了鍋。
當紀淵率領著一隊殺氣騰騰的緹騎精銳，押解著失魂落魄的廢太子趙顯，簇擁著一個身穿處刑人服飾的年輕人回到這裡時。
所有當值的獄卒和校尉都以為自己眼花了。
「那……那不是陳知安嗎？」
「他怎麼跟禁軍指揮使大人走在一起？還有……那不是廢太子殿下嗎？」
「我滴個娘，昨夜京城到底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議論聲中，當值的李百戶聞訊匆匆趕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心的陳知安，以及他身旁那位讓自己都感到巨大壓力的禁軍統領，眼皮狠狠一跳。
「紀指揮使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李百戶先是恭敬地對紀淵行了一禮。
隨後臉色一沉，轉向陳知安，擺出上司的架子，厲聲喝道。
「陳知安！你一夜未歸，可知已犯了斬妖司宵禁的規矩？還不速速歸隊，將昨夜之事一五一十地……」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陳知安平靜地打斷了。
「李百戶。」
陳知安看著他，眼神無波無瀾，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從現在起，斬妖司天字號、地字號所有牢房及審訊室，由我接管。」
「所有相關卷宗，全部封存，等候我的調閱。」
李百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氣極反笑。
「你接管？」
「陳知安，你是不是辦案辦糊塗了？」
「你憑什麼接管？憑你這身處刑人的衣服嗎？」
陳知安沒有與他爭辯。
口舌之爭，是最低效的講道理方式。
他只是微微側頭，看向身旁的紀淵。
紀淵心領神會，雖然心中依舊波瀾萬丈，但此刻他代表的是皇權意志。
他上前一步，那屬於御法境強者的恐怖威壓如山嶽般降臨，瞬間讓整個場院的空氣都凝固了。
李百戶臉上的笑容僵住，呼吸一滯。
只覺得一座無形大山壓在自己神魂之上，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紀淵從懷中取出一面金牌，聲音如金鐵交鳴，響徹全場。
「陛下口諭！」
噗通！
以李百戶為首，在場所有斬妖司官吏，齊刷刷跪了一地。
「即日起，設『大虞龍脈巡查使』一職，由陳知安擔任。」
「巡查龍脈，監察百官，徹查靖王府謀逆一案。」
「凡涉案人員、地點，皆可先斬後奏！」
「見巡查使，如見朕親臨！」
紀淵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百戶等人的心頭。
整個斬妖司，死寂一片。
李百戶跪在地上，身體篩糠般抖動。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個依舊站著的、身形筆挺的年輕人，眼中只剩下無盡的駭然與恐懼。
巡查使……監察百官……如朕親臨？
這他娘的……一步登天了？！
他終於明白，為何紀淵這位禁軍統領，會對陳知安亦步亦趨。
陳知安沒有理會跪了一地、神情各異的眾人。
他徑直走向李百戶，在他面前蹲下身，拾起他因震驚而掉落在地的腰牌。
他把玩著那塊刻著「百戶」二字的鐵牌，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李百戶的耳中。
「李百戶，現在，我夠資格了嗎？」
李百戶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以前，你定的規矩，我守。」
陳知安將腰牌輕輕放在他顫抖的手中，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現在，我來了。」
「道理，我來講。」
「規矩，我來定。」
他不再看地上的李百戶，轉身走向天字號牢房深處。
那裡，關押著靖王趙楷，以及一眾王府要犯。
緹騎精銳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每一個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滿了敬畏。
斬妖司的眾人，則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只能用仰望的姿態，看著那道曾經與他們為伍、甚至比他們地位更低的身影，一步步走入那代表著權力核心的黑暗之中。
王猛混在人群里，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腦子像一團漿糊。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劇痛傳來，才讓他確信這不是夢。
那個平日裡溫和讀書、見誰都客氣三分的陳老弟。
那個自己還曾擔心他活不過三個月的「慫包」書生……
如今，已是雲端之上的巨龍。
陳知安最終停在了關押靖王趙楷的特製玄鐵牢門前。
趙楷披頭散髮，形容枯槁，但依舊保持著王爺的最後體面，盤膝而坐。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看到了那張讓他恨之入骨的臉。
「一個劊子手，也配審判本王？」
趙楷聲音沙啞，眼中滿是輕蔑與怨毒。
陳知安笑了。
他沒有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了一卷嶄新的、空白的竹簡。
正是《春秋簡》的具象化之物。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展開竹簡，對身後的紀淵和一眾斬妖司官吏朗聲道。
「傳我之令，於斬妖司演武場，立『人間審判台』。」
「將逆犯趙楷，押赴台上！」
「我要讓這京城所有人都看看，在這大虞王朝，無論是王侯將相，還是販夫走卒，只要犯了法，都要在這人間公道面前，低一低頭！」
陳知安那一揖，拜的是前人風骨，也是一個時代的落幕。
紀淵從地上爬起。
身上那套代表著禁軍無上榮耀的玄鐵重甲，在寂靜中發出了「哐當」一聲脆響，顯得格外突兀。
他複雜的目光落在陳知安的背影上。
那道身影明明單薄，此刻卻比身後那根撐天石柱更顯厚重。
「接下來……巡查使大人，我們該怎麼做？」
紀淵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刻意加重了「大人」二字。
這不是嘲諷，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陳知安緩緩直起身，將斬蛟鈍刀收回腰間刀鞘，動作不急不緩。
「先辦正事。」
他轉過身，平靜地看向紀淵。
「紀指揮使，有勞你的人，將廢太子趙顯看管好，他是此案最重要的人證，不能有任何閃失。」
「明白。」
紀淵立刻點頭，心中暗凜。
陳知安不再稱他「紀大人」，而是直呼其職。
一詞之差，主次已分。
「至於我們……」
陳知安的目光掃過那口幽深的鎖龍井，最終定格在來時的隧道入口。
「回斬妖司。」
「回……斬妖司？」
紀淵一愣。
在他想來，手握天子授權，下一步理當是入主三法司，或是另開衙門，整合資源，徹查此案。
回那個陰暗潮濕的斬妖司地牢做什麼？
陳知安看穿了他的疑惑，只淡淡說了一句。
「審案，自然要去審案的地方。」
……
半個時辰後。
天光乍破。
斬妖司，辛字號牢房的門口，炸開了鍋。
當紀淵率領著一隊殺氣騰騰的緹騎精銳，押解著失魂落魄的廢太子趙顯，簇擁著一個身穿處刑人服飾的年輕人回到這裡時。
所有當值的獄卒和校尉都以為自己眼花了。
「那……那不是陳知安嗎？」
「他怎麼跟禁軍指揮使大人走在一起？還有……那不是廢太子殿下嗎？」
「我滴個娘，昨夜京城到底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議論聲中，當值的李百戶聞訊匆匆趕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心的陳知安，以及他身旁那位讓自己都感到巨大壓力的禁軍統領，眼皮狠狠一跳。
「紀指揮使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李百戶先是恭敬地對紀淵行了一禮。
隨後臉色一沉，轉向陳知安，擺出上司的架子，厲聲喝道。
「陳知安！你一夜未歸，可知已犯了斬妖司宵禁的規矩？還不速速歸隊，將昨夜之事一五一十地……」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陳知安平靜地打斷了。
「李百戶。」
陳知安看著他，眼神無波無瀾，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從現在起，斬妖司天字號、地字號所有牢房及審訊室，由我接管。」
「所有相關卷宗，全部封存，等候我的調閱。」
李百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氣極反笑。
「你接管？」
「陳知安，你是不是辦案辦糊塗了？」
「你憑什麼接管？憑你這身處刑人的衣服嗎？」
陳知安沒有與他爭辯。
口舌之爭，是最低效的講道理方式。
他只是微微側頭，看向身旁的紀淵。
紀淵心領神會，雖然心中依舊波瀾萬丈，但此刻他代表的是皇權意志。
他上前一步，那屬於御法境強者的恐怖威壓如山嶽般降臨，瞬間讓整個場院的空氣都凝固了。
李百戶臉上的笑容僵住，呼吸一滯。
只覺得一座無形大山壓在自己神魂之上，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紀淵從懷中取出一面金牌，聲音如金鐵交鳴，響徹全場。
「陛下口諭！」
噗通！
以李百戶為首，在場所有斬妖司官吏，齊刷刷跪了一地。
「即日起，設『大虞龍脈巡查使』一職，由陳知安擔任。」
「巡查龍脈，監察百官，徹查靖王府謀逆一案。」
「凡涉案人員、地點，皆可先斬後奏！」
「見巡查使，如見朕親臨！」
紀淵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百戶等人的心頭。
整個斬妖司，死寂一片。
李百戶跪在地上，身體篩糠般抖動。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個依舊站著的、身形筆挺的年輕人，眼中只剩下無盡的駭然與恐懼。
巡查使……監察百官……如朕親臨？
這他娘的……一步登天了？！
他終於明白，為何紀淵這位禁軍統領，會對陳知安亦步亦趨。
陳知安沒有理會跪了一地、神情各異的眾人。
他徑直走向李百戶，在他面前蹲下身，拾起他因震驚而掉落在地的腰牌。
他把玩著那塊刻著「百戶」二字的鐵牌，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李百戶的耳中。
「李百戶，現在，我夠資格了嗎？」
李百戶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以前，你定的規矩，我守。」
陳知安將腰牌輕輕放在他顫抖的手中，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現在，我來了。」
「道理，我來講。」
「規矩，我來定。」
他不再看地上的李百戶，轉身走向天字號牢房深處。
那裡，關押著靖王趙楷，以及一眾王府要犯。
緹騎精銳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每一個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滿了敬畏。
斬妖司的眾人，則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只能用仰望的姿態，看著那道曾經與他們為伍、甚至比他們地位更低的身影，一步步走入那代表著權力核心的黑暗之中。
王猛混在人群里，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腦子像一團漿糊。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劇痛傳來，才讓他確信這不是夢。
那個平日裡溫和讀書、見誰都客氣三分的陳老弟。
那個自己還曾擔心他活不過三個月的「慫包」書生……
如今，已是雲端之上的巨龍。
陳知安最終停在了關押靖王趙楷的特製玄鐵牢門前。
趙楷披頭散髮，形容枯槁，但依舊保持著王爺的最後體面，盤膝而坐。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看到了那張讓他恨之入骨的臉。
「一個劊子手，也配審判本王？」
趙楷聲音沙啞，眼中滿是輕蔑與怨毒。
陳知安笑了。
他沒有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了一卷嶄新的、空白的竹簡。
正是《春秋簡》的具象化之物。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展開竹簡，對身後的紀淵和一眾斬妖司官吏朗聲道。
「傳我之令，於斬妖司演武場，立『人間審判台』。」
「將逆犯趙楷，押赴台上！」
「我要讓這京城所有人都看看，在這大虞王朝，無論是王侯將相，還是販夫走卒，只要犯了法，都要在這人間公道面前，低一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