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間審判台,王侯亦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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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斬妖司演武場。

  清晨的陽光還未完全驅散夜的濕冷,演武場上已是人頭攢動。

  空曠的場地中央,一座三尺高、三丈寬的木製高台拔地而起。

  台身漆黑,邊緣用白漆勾勒出詭異的符文,似判官筆下的生死簿。

  台前立著一根高杆,懸掛著一塊一人高的巨大木牌,上書四個血色大字——

  「人間審判」。

  禁軍緹騎刀槍林立,將演武場圍得水泄不通。

  京城各部官員、勛貴子弟、甚至尋常百姓,都被允許在遠端圍觀。

  人潮湧動,卻鴉雀無聲,只剩下偶爾傳來的甲冑摩擦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

  高台左側,紀淵身披玄甲,面沉如水,氣勢如淵。

  他身後,廢太子趙顯被兩名緹騎死死按住。

  披頭散髮,眼神空洞,偶爾抽搐一下,像個提線木偶。

  高台右側,李百戶和王猛等斬妖司舊部,戰戰兢兢地侍立著。

  他們看向高台中央空置的座位,又瞥向紀淵,眼中儘是難以置信。

  這,是為陳知安設的。

  「押犯人趙楷上台!」

  紀淵一聲令下,聲音如雷,震徹演武場。

  兩名身高八尺的禁軍校尉,押著一個形容枯槁的男子,從演武場側門緩緩走上高台。

  正是靖王,趙楷。

  他雙目赤紅,嘴角掛著血絲,但脊背挺直,每一步都踏得鏗鏘有力。

  他環顧四周,眼中是刻骨的恨意和不甘。

  當他看到被按在台邊的趙顯時,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被更深的怨毒取代。

  「趙楷,你可知罪?」

  紀淵厲聲喝問。

  趙楷冷笑一聲,唾沫星子落在地上,聲音沙啞卻充滿蔑視。

  「我何罪之有?不過是成王敗寇!」

  「況且,審判本王,憑你紀淵,還不夠格!」

  他的目光,掃過紀淵,掃過趙顯,掃過李百戶。

  最終,定格在演武場入口處。

  一道身影,在萬眾矚目下,緩緩走來。

  他穿著斬妖司處刑人的青色官服,腰間懸掛著那柄樸實無華的斬蛟鈍刀。

  他每一步都走得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林間漫步。

  他面容清秀,眉眼溫和,身上帶著淡淡的墨香氣。

  正是陳知安。

  他走到高台前,沒有登台,只是靜靜地站在台下,抬頭看向趙楷。

  「靖王殿下,這人間公道,要由我來定。」

  陳知安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趙楷看到陳知安,瞳孔驟然收縮,隨即爆發出狂笑。

  「哈哈哈!陳知安!你這卑賤的劊子手!一個收屍的,也敢審判本王?可笑!可笑至極!」

  他指著陳知安,狀若癲狂,試圖激怒對方。

  「你以為父皇給了你一道聖旨,你就真能上天了?」

  「你不過是父皇手裡的一把刀!用完就棄的刀!」

  陳知安沒有動怒,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竹簡,正是《春秋簡》的具象。

  竹簡無風自動,輕輕展開,散發出溫潤的微光。

  「靖王趙楷,念你曾為皇室,本官給你一個機會。」

  陳知安的聲音,此刻變得莊重起來,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某種無形的力量。

  「你可願,在此人間審判台前,向天下蒼生,陳述你的罪行?」

  趙楷臉上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看著那捲散發著微光的竹簡,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他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將他鎖定,讓他連反駁的念頭都難以升起。

  這,就是立言境的「言出法隨」。


  「我……我無罪!」

  趙楷色厲內荏,他想掙扎,卻發現自己竟無法動彈。

  陳知安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一絲憐憫。

  「既然你不願開口,那便由我來為你開口。」

  他抬起手,指尖輕點竹簡,以神為筆,以浩然正氣為墨,開始書寫。

  【名:趙楷。籍:大虞皇室,靖王。】

  當「趙楷」二字落在竹簡上,趙楷只覺神魂一顫,胸口悶痛,仿佛被無形巨石壓住。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命:生於帝王家,身負龍脈血。百年謀國運,一朝化妖邪。】

  竹簡上字跡如龍蛇遊走,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法理。

  趙楷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身體搖搖欲墜。

  他看到了,看到了竹簡上浮現的畫面——

  那是他幼時初見鎖龍井的驚恐,是他與魘主達成交易的陰冷笑容,是他看著張晉被煉成魘奴的冷漠。

  【罪:其一,竊國運,謀逆犯上。勾結魘主,以活人獻祭,掠奪大虞龍脈之力,動搖國本,罪無可恕。】

  「不!」

  趙楷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吼聲。

  他想否認,卻有更多畫面湧入腦海。

  那是他如何誘騙無辜百姓,如何將劉宇之子煉成魘奴,如何操控朝堂勢力。

  【其二,殘害忠良,枉顧人倫。前斬妖司處刑人張晉,為查鎖龍井真相,被你囚禁煉化,神魂永墮魘奴。刑部侍郎之子劉宇,因窺破你的秘密,被你設計假死,實則作為祭品,欲吞噬廢太子龍脈,其行徑令人髮指。】

  「張晉……劉宇……」

  紀淵聽到此處,臉色鐵青,雙拳緊握。

  他曾與張晉共事,此刻才知真相竟如此殘酷。

  【其三,顛倒黑白,蒙蔽聖聽。以「續接龍脈」之名,行「吸血養己」之實。百年皇室血脈,皆為你一己私慾所用,令大虞龍脈腐朽不堪,國運衰頹,民不聊生。】

  竹簡上的字跡,每一筆都如刀刻斧鑿,帶著沉重的因果。

  趙楷身體劇烈顫抖,他眼前浮現出無數張痛苦扭曲的面孔。

  那些被他獻祭的無辜生靈,那些被他利用的皇室血脈,此刻都在竹簡的映照下,向他發出無聲的控訴。

  他崩潰了。

  「不……不是我……是他們……是父皇!」

  「他默許的!是他要續命!」

  趙楷跪倒在地,雙手抱頭,痛苦地哀嚎起來。

  陳知安的目光平靜,沒有絲毫波動。

  他知道,趙楷的崩潰,並非因為悔恨,而是因為他的「道理」,擊穿了靖王內心最後的防線。

  【情:靖王趙楷,生於皇室,卻被權力腐蝕,被欲望吞噬。其情可悲,其行可憎。】

  陳知安頓了頓,在竹簡的最後,落下了最重的一筆。

  【判:靖王趙楷,罪行滔天,人神共憤。理當剝奪皇室血脈,廢其武道根基,永生囚禁於斬妖司地牢,日夜受罪孽反噬,以贖其罪。此案,由我陳知安,大虞龍脈巡查使,代天行道,判決!人間公道,至此昭示!】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卷《春秋簡》猛然綻放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沖天而起,在演武場上空凝聚成一個巨大的「判」字,威嚴浩蕩。

  一股磅礴的浩然正氣,自竹簡中湧出,瞬間灌注進陳知安的四肢百骸。

  他只覺神魂一震,識海中的儒道境界標識,從「立言境」悄然躍升,抵達了全新的層次——

  正心境!

  與此同時,一股沛然巨力從天而降,直接作用在跪在地上的趙楷身上。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七竅流血,武道根基寸寸崩裂,皇室血脈被強行剝離。

  整個人瞬間枯萎下去,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機。

  他雙目圓睜,卻已失去焦距,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嘶吼,徹底淪為一個廢人。

  演武場內外,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這震撼的一幕驚呆了。

  他們親眼目睹了一位手握重權的王爺,在陳知安的判詞下,被徹底廢黜,形同廢人。

  這已不是簡單的審判,而是言出法隨,代天執法!

  紀淵深吸一口氣,他感受著陳知安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浩然正氣,那是比之前更加純粹,更加凝實的「道理」之力。

  他知道,陳知安又變強了,而且是質的飛躍。

  陳知安收起《春秋簡》,目光掃過全場。

  「紀指揮使。」

  他看向紀淵,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將逆犯趙楷,收押斬妖司天字號地牢。無我手諭,任何人不得探視。」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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