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前人落幕，我輩登台
地宮之內，隨著那根手指的消失，仿佛支撐著整個空間的天柱被抽離。
那股君臨天下、主宰生死的無上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噗通。
紀淵高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這位武道第七境的巨擘，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額頭的冷汗匯成溪流，順著剛毅的臉頰滑落，浸濕了身前的甲冑。
劫後餘生的脫力感，讓他每一塊肌肉都在瘋狂顫抖。
他緩緩抬頭，望向祭壇中央。
那裡，陳知安依舊手持那把斬蛟鈍刀，靜靜站立。
他沒有跪，沒有坐，甚至連身形都未曾晃動一下。
仿佛剛才那場足以讓天地傾覆的對峙，只是一場清風拂面的幻夢。
紀淵喉嚨乾澀，張了張嘴，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嘶啞地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幾乎要衝破天靈蓋的問題：
「陳知安……」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他問過，在醉仙樓初見時。
那時，是好奇，是審視。
而現在，是驚駭，是敬畏。
陳知安聞言，緩緩轉過身，平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一步登天的倨傲。
他只是簡單地回答，仿佛在陳述一個最基本的事實。
「斬妖司，辛字號，處刑人，陳知安。」
紀淵愣住了。
他本以為會聽到一個驚天的出身，或是一個隱秘的傳承。
但沒有。
得到的，依舊是那個他早已知道的、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身份。
也正因如此，才更顯恐怖。
一個底層的處刑人，敢與九五至尊論國事，講道理。
講完了，他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贏了。
紀淵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武道修為，那足以開山斷江的「御法境」之力，似乎……有些不夠看了。
這個世界，好像要變天了。
陳知安沒有再理會陷入自我懷疑的紀淵。
他的目光，落在了祭壇另一頭，那個蜷縮在地、氣息奄奄的身影上。
廢太子，趙顯。
或許是失去了魘主的邪力支撐，又或是剛才天子降臨的威壓所致，趙顯悠悠轉醒。
他茫然地睜開眼，眼神先是空洞，隨即被無盡的恐懼和怨毒填滿。
「父皇……父皇他……」
他喃喃自語，隨即看到了陳知安，那張年輕卻讓他刻骨銘心的臉。
「是你！」
「是你壞了本王的大事！」
趙顯掙扎著想要爬起，聲音尖利：
「你一個卑賤的劊子手，竟敢……」
話未說完，一柄冰冷的刀背，已經輕輕拍在了他的臉上。
力道不大，侮辱性極強。
趙顯的叫囂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陳知安。
「看來，你的腦子還沒清醒。」
陳知安收回刀，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給你介紹一下，我，陳知安，大虞龍脈巡查使。」
「從現在起，你，趙顯，不再是廢太子，而是我這樁案子裡，最重要的人證。」
他俯下身，湊到趙顯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如九幽寒冰。
「你的命，現在是我的了。」
「你……你敢！」
趙顯色厲內荏。
「我為什麼不敢？」
陳知安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連你父皇都准了，你覺得，這京城裡，還有誰能攔我？」
趙顯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是啊，連父皇都……
他徹底癱軟在地，如同一灘爛泥。
陳知安不再看他，直起身，目光掃過這片狼藉的祭壇，掃過那口深不見底的鎖龍井。
他緩緩閉上眼。
識海中，古樸的《春秋簡》無風自動，一頁嶄新的竹簡緩緩展開。
陳知安以神為筆，以浩然正氣為墨，落下了此案的判詞。
【名：鎖龍井魘主案。】
【命：潛龍脈九幽，竊國運為食，飼萬民作羹。百年布局，一朝化龍，本欲偷天換日，卻成畫餅飛灰。】
【罪：其一，污穢龍脈，動搖國本；其二，勾結靖王，豢養魘奴，殘害忠良張晉；其三，血祭皇子，罔顧人倫。其罪滔天，當形神俱滅。】
【情：天子默許，王府為刀，名為續命，實為飲鴆。一子落錯，滿盤皆輸。此局之惡，非一人之過。】
【判：病在龍脈，根在人心。魘主為表，腐朽為里。不刮骨療毒，不重塑法理，則今日魘主死，明日心魔生，大廈將傾，只在旦夕。】
寫到此處，陳知安的神魂之力高度凝聚，在竹簡的末尾，刻下了自己的意志。
【今，我為判官，大虞龍脈巡查使。承其因，接其果。】
【此案……】
【未結！】
當最後一筆落下，整部《春秋簡》綻放出溫潤的清光，一股玄奧的力量反饋回陳知安的四肢百骸。
他的儒道修為，在立言境的層次上，又夯實了一分。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最終落在了鎖龍井旁，那片空無一物的地面上。
那裡，曾插著張晉前輩的斷刀。
他仿佛能看到，那個身穿處刑人服飾的男人。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是如何用自己的神魂與脊樑，為後來者，釘下了這破局的驚天一子。
沉默良久。
陳知安對著那片空地，輕聲念道。
聲調不高，卻字字清晰，迴蕩在這死寂的地宮之中。
仿佛一曲跨越時空的悲壯輓歌。
「曾有同袍問生死，」
「我以丹心答刀鋒。」
「身入鎖龍沉寂地，」
「留待清風繼我風。」
詩畢，他收刀入鞘，對著那片空地，深深一揖。
前人落幕。
我輩……
登台！
那股君臨天下、主宰生死的無上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噗通。
紀淵高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這位武道第七境的巨擘，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額頭的冷汗匯成溪流，順著剛毅的臉頰滑落，浸濕了身前的甲冑。
劫後餘生的脫力感，讓他每一塊肌肉都在瘋狂顫抖。
他緩緩抬頭，望向祭壇中央。
那裡，陳知安依舊手持那把斬蛟鈍刀，靜靜站立。
他沒有跪，沒有坐，甚至連身形都未曾晃動一下。
仿佛剛才那場足以讓天地傾覆的對峙，只是一場清風拂面的幻夢。
紀淵喉嚨乾澀，張了張嘴，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嘶啞地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幾乎要衝破天靈蓋的問題：
「陳知安……」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他問過，在醉仙樓初見時。
那時，是好奇，是審視。
而現在，是驚駭，是敬畏。
陳知安聞言，緩緩轉過身，平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一步登天的倨傲。
他只是簡單地回答，仿佛在陳述一個最基本的事實。
「斬妖司，辛字號，處刑人，陳知安。」
紀淵愣住了。
他本以為會聽到一個驚天的出身，或是一個隱秘的傳承。
但沒有。
得到的，依舊是那個他早已知道的、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身份。
也正因如此，才更顯恐怖。
一個底層的處刑人，敢與九五至尊論國事，講道理。
講完了，他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贏了。
紀淵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武道修為，那足以開山斷江的「御法境」之力，似乎……有些不夠看了。
這個世界，好像要變天了。
陳知安沒有再理會陷入自我懷疑的紀淵。
他的目光，落在了祭壇另一頭，那個蜷縮在地、氣息奄奄的身影上。
廢太子，趙顯。
或許是失去了魘主的邪力支撐，又或是剛才天子降臨的威壓所致，趙顯悠悠轉醒。
他茫然地睜開眼，眼神先是空洞，隨即被無盡的恐懼和怨毒填滿。
「父皇……父皇他……」
他喃喃自語，隨即看到了陳知安，那張年輕卻讓他刻骨銘心的臉。
「是你！」
「是你壞了本王的大事！」
趙顯掙扎著想要爬起，聲音尖利：
「你一個卑賤的劊子手，竟敢……」
話未說完，一柄冰冷的刀背，已經輕輕拍在了他的臉上。
力道不大，侮辱性極強。
趙顯的叫囂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陳知安。
「看來，你的腦子還沒清醒。」
陳知安收回刀，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給你介紹一下，我，陳知安，大虞龍脈巡查使。」
「從現在起，你，趙顯，不再是廢太子，而是我這樁案子裡，最重要的人證。」
他俯下身，湊到趙顯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如九幽寒冰。
「你的命，現在是我的了。」
「你……你敢！」
趙顯色厲內荏。
「我為什麼不敢？」
陳知安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連你父皇都准了，你覺得，這京城裡，還有誰能攔我？」
趙顯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是啊，連父皇都……
他徹底癱軟在地，如同一灘爛泥。
陳知安不再看他，直起身，目光掃過這片狼藉的祭壇，掃過那口深不見底的鎖龍井。
他緩緩閉上眼。
識海中，古樸的《春秋簡》無風自動，一頁嶄新的竹簡緩緩展開。
陳知安以神為筆，以浩然正氣為墨，落下了此案的判詞。
【名：鎖龍井魘主案。】
【命：潛龍脈九幽，竊國運為食，飼萬民作羹。百年布局，一朝化龍，本欲偷天換日，卻成畫餅飛灰。】
【罪：其一，污穢龍脈，動搖國本；其二，勾結靖王，豢養魘奴，殘害忠良張晉；其三，血祭皇子，罔顧人倫。其罪滔天，當形神俱滅。】
【情：天子默許，王府為刀，名為續命，實為飲鴆。一子落錯，滿盤皆輸。此局之惡，非一人之過。】
【判：病在龍脈，根在人心。魘主為表，腐朽為里。不刮骨療毒，不重塑法理，則今日魘主死，明日心魔生，大廈將傾，只在旦夕。】
寫到此處，陳知安的神魂之力高度凝聚，在竹簡的末尾，刻下了自己的意志。
【今，我為判官，大虞龍脈巡查使。承其因，接其果。】
【此案……】
【未結！】
當最後一筆落下，整部《春秋簡》綻放出溫潤的清光，一股玄奧的力量反饋回陳知安的四肢百骸。
他的儒道修為，在立言境的層次上，又夯實了一分。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最終落在了鎖龍井旁，那片空無一物的地面上。
那裡，曾插著張晉前輩的斷刀。
他仿佛能看到，那個身穿處刑人服飾的男人。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是如何用自己的神魂與脊樑，為後來者，釘下了這破局的驚天一子。
沉默良久。
陳知安對著那片空地，輕聲念道。
聲調不高，卻字字清晰，迴蕩在這死寂的地宮之中。
仿佛一曲跨越時空的悲壯輓歌。
「曾有同袍問生死，」
「我以丹心答刀鋒。」
「身入鎖龍沉寂地，」
「留待清風繼我風。」
詩畢，他收刀入鞘，對著那片空地，深深一揖。
前人落幕。
我輩……
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