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道理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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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知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王猛還站在原地。

  那句「王爺府的道理……更硬?」在他耳邊反覆迴蕩。

  他捏了捏拳頭,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王猛,發什麼呆呢?」

  李百戶從石室里出來,臉色蒼白,像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石室,又看了看王猛,搖了搖頭。

  「這陳知安,真是個怪胎。一個武道一境的,竟然能降服那畫皮鬼。」

  李百戶說著,下意識地拍了拍胸口,似乎還在平復心緒。

  王猛沒有回答。

  他只是覺得,自己堅信的「拳頭即道理」的信念,正在被一點點瓦解。

  他看不懂陳知安。

  那人明明弱不禁風,卻比誰都硬氣。

  他明明只動了嘴皮子,卻比他舞刀弄槍更有效。

  這世道,真的變了?

  夜幕深沉,斬妖司的日常並未因一場詭異的處決而停歇。

  陳知安回到自己的條案前,取出那捲《美人梳妝圖》,小心翼翼地展開。

  畫中美人眉眼如初,那道淚痕卻更顯清晰。

  他指尖輕撫畫卷,腦海中《春秋簡》的光芒閃爍。

  【判決對象:靖王·趙楷】

  【罪行:強占民女,逼其自盡,草菅人命,藐視律法。】

  【判決模式:未啟動。】

  【備註:靖王乃大虞親王,位高權重,其罪行牽連甚廣,貿然出手,恐引來殺身之禍。需從長計議。】

  陳知安收回心神。

  他當然知道靖王的份量。

  但這幅畫,就是他手裡的一張牌。

  一張能撬動大虞王朝腐朽根基的牌。

  他將畫卷仔細收好,藏於暗格。

  隨後,他調出《春秋簡》中剩餘的道理值。

  八百點。

  足夠他再次提升修為。

  【是否消耗道理值,推演《浩然正氣歌》後續功法?】

  「是。」

  浩然正氣在體內奔涌,經脈拓寬,筋骨齊鳴。

  武道一境到二境的壁壘,瞬間被衝破。

  【《浩然正氣歌》推演成功,修為晉升武道二境。】

  【氣血旺盛,精神凝練。】

  陳知安睜開眼,內視己身。

  氣血充盈,耳聰目明。

  他感覺自己仿佛能聽到斬妖司深處,那些被囚禁妖魔的低語。

  他沒有急著修煉,而是調出《神通·畫地為牢(初級)》。

  【神通·畫地為牢(初級):可將敵人神魂短暫困於幻境之中。幻境強度與使用者精神力、道理值消耗相關。】

  這神通,不僅對妖魔有效,對人也一樣。

  尤其是那些心有執念、貪婪妄想之輩。

  他需要儘快熟悉這股力量。

  翌日清晨,斬妖司氣氛異常。

  「聽說了嗎?辛字號的畫皮鬼,被陳秀才給解決了!」

  「怎麼解決的?聽說王猛都差點瘋了。」

  「誰知道呢,李百戶說他就是說了幾句話,那鬼就自己散了。邪門!」

  流言蜚語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斬妖司。

  陳知安的名字,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酸秀才」,而是帶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王猛一早來到牢房,看到陳知安時,他的臉色陰沉。

  「陳知安,你昨晚到底做了什麼?」

  王猛沉聲問道。

  陳知安頭也不抬,正在擦拭著他的鈍刀。

  刀刃捲曲,鏽跡斑斑,絲毫看不出斬殺三境蛟龍的鋒芒。

  「王哥,我說了,講道理。」

  「講道理?」

  王猛嗤笑一聲,上前一步,肌肉虬結的身體帶著壓迫感。


  他一拳砸在陳知安面前的條案上,震得墨水瓶跳了一下。

  「你那叫歪門邪道!妖魔是殺不盡的!你以為靠一張嘴,就能讓天下太平了?」

  「王哥,你錯了。」

  陳知安抬起頭,目光平靜,直視王猛。

  「妖魔確實殺不盡。但有些妖魔,披著人皮,藏在廟堂之上。他們比真正的妖魔,更難纏。」

  王猛愣了一下,他從陳知安的眼中,看到了一絲他從未見過的銳利。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鑼聲打破了早晨的平靜。

  「緊急集合!所有劊子手,集合!」

  李百戶的聲音帶著焦急,從遠處傳來。

  眾人迅速趕往點卯台。

  李百戶手裡拿著一份緊急公文,臉色鐵青。

  「出事了!天字號牢房,關押的囚犯,死了一個!」

  此話一出,眾人譁然。

  天字號牢房,關押的都是重犯,非死刑犯絕不會輕易入內。

  而且,斬妖司的牢房,防衛森嚴,怎麼會有人死在裡面?

  「死的是誰?」

  王猛沉聲問道。

  李百戶掃了一眼眾人,最終目光落在陳知安身上,眼神複雜。

  「是刑部侍郎劉通的獨子,劉宇!」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劉宇,那可是京城有名的紈絝子弟,仗著他爹的權勢,橫行霸道。

  他被關進來,據說是因為強搶民女,鬧出了人命。

  但刑部侍郎劉通,可是朝中重臣,誰敢動他兒子?

  「怎麼死的?」

  陳知安問。

  李百戶捏緊了公文,聲音低沉。

  「死狀詭異……像是被活活嚇死的。身上沒有傷痕,但七竅流血,瞳孔放大,面部扭曲,仿佛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

  王猛眉頭緊鎖。

  「幻術?還是某種邪術?」

  「陰陽司的人去查了,沒有發現任何妖邪殘留的痕跡。」

  李百戶嘆了口氣。

  「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須查出死因,給刑部一個交代。否則,我們斬妖司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他看向王猛。

  「王猛,你帶人去天字號牢房,務必找出線索!」

  王猛領命,帶著幾名資深劊子手匆匆而去。

  陳知安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聽著李百戶的描述,心中卻浮現出另一種可能。

  他想起了靖王趙楷。

  劉宇的死,會和靖王有關嗎?

  他取出懷中的畫軸,輕輕摩挲。

  畫軸末端的蟠龍徽記,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跟了上去。

  天字號牢房,比辛字號更加陰森寬敞。

  劉宇的屍體躺在牢房中央,死狀正如李百戶所說,恐怖異常。

  王猛蹲在屍體旁,仔細檢查。

  他經驗豐富,卻也一無所獲。

  「沒有任何打鬥痕跡,也沒有妖氣殘留。」

  王猛站起身,看向周圍的牢房,眼神警惕。

  「這地方,就像是憑空出現了一個鬼。」

  陳知安走到屍體旁,蹲下。

  他沒有觸碰屍體,而是仔細觀察劉宇扭曲的面部表情。

  「他生前,一定看到了什麼。」

  陳知安輕聲說。

  王猛看向他。

  「廢話!你以為我們看不出來嗎?」

  陳知安沒有理會王猛的嘲諷。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春秋簡》。

  【檢測到死者劉宇,與靖王趙楷存在間接因果。】

  【是否啟用神通·畫地為牢,追溯死者臨終幻境?】


  陳知安心頭一動。

  果然有聯繫!

  「王哥,你相信這世上,有比刀劍更可怕的東西嗎?」

  陳知安突然開口。

  王猛冷哼一聲。

  「我只信我手裡的刀!」

  「那如果,這可怕的東西,藏在人的心裡呢?」

  陳知安睜開眼,目光落在劉宇的屍體上。

  他伸出手,指尖輕點劉宇的眉心。

  一股微弱的精神力,伴隨著《畫地為牢》的神通,瞬間侵入劉宇的識海。

  幻境開啟。

  陳知安看到,劉宇在牢房中驚恐萬分。

  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對他耳語著什麼。

  劉宇的面部開始扭曲,他試圖反抗,卻無法動彈。

  最終,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最恐懼的畫面,在無盡的絕望中,七竅流血,氣絕身亡。

  幻境破碎。

  陳知安收回手,臉色有些蒼白。

  「看到了什麼?」

  王猛問。

  他被陳知安的舉動吸引,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

  陳知安深吸一口氣,看向王猛,又掃了一眼周圍的劊子手們。

  「他看到了自己的罪孽。」

  陳知安說。

  「什麼意思?」

  王猛不解。

  「劉宇的死,不是妖邪作祟,也不是人為暗殺。」

  陳知安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他死於一種特殊的幻術,這種幻術,能將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罪惡,具象化,讓人沉溺其中,直至精神崩潰。」

  「這種幻術,名為『心魔引』。」

  王猛臉色驟變。

  「心魔引?那不是傳說中,只有佛門大能才能施展的禁忌之術嗎?」

  「沒錯。」

  陳知安從懷中取出那幅《美人梳妝圖》,在眾人面前緩緩展開。

  畫卷上的美人,仿佛在無聲地述說著什麼。

  「你們還記得,前幾日被處決的畫皮鬼蘇眉嗎?」

  陳知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蘇眉的死,牽扯到一位權貴,靖王趙楷。」

  他指了指畫卷末端的蟠龍徽記。

  「這畫,是陸離為蘇眉所作,而這徽記,則屬于靖王府。」

  「劉宇生前,曾與靖王府有過密切往來。他死前看到的幻境,與蘇眉的執念,有異曲同工之妙。」

  陳知安收起畫卷,目光如炬,看向王猛。

  「王哥,你覺得,這世上,是斬妖司的刀快,還是王爺府的道理……更硬?」

  王猛愣在原地,他看著陳知安平靜的面孔,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深的寒意。

  這不是匹夫之勇,這是一種足以顛覆一切的冷靜。

  「劉宇的死,絕非偶然。這背後,牽扯著一張巨大的網。」

  陳知安的聲音變得低沉。

  「這張網,不僅籠罩著京城,恐怕也滲透進了斬妖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劊子手,最後落在李百戶身上。

  「李百戶,我需要查閱斬妖司近十年所有與靖王府相關的卷宗。」

  李百戶被陳知安的氣勢所攝,下意識地應道。

  「這……這恐怕不合規矩……」

  「規矩?」

  陳知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死了一個刑部侍郎的兒子,你跟我談規矩?」

  他將手中的畫卷,輕輕放在劉宇的屍體旁。

  「我倒要看看,是靖王府的道理硬,還是這人間的道理,更重!」

  他不再看眾人的反應,轉身走出天字號牢房。

  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靖王,這只是開始。

  他要的,是讓這世道,變得清爽一點。

  他要的,是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世上,有一種道理,比刀劍更鋒利,比權勢更沉重。

  那便是,人間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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