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試探
第74章 試探
Dispatch沒有讓沈忱等太久，他們在這天晚上就給出了回復。公開層面的回應此時正以公告的形式掛在dispatch官網的頭條位置—一感謝SM的邀請，我們一定會去的。非公開的層面則直接傳達給了沈忱。
D社團的主編金敏秀把電話直接打到了沈忱的手機上。
當金敏秀完成自我介紹之後，沈忱的愕然只持續了一瞬，立刻鎮定下來和對方寒暄起來。沈忱過於自然的反應反而讓金敏秀有點意外，他還是第一次遇到被D
社聯繫還如此鎮定的公司高管。
「沈理事對我們dispatch有了解嗎？」金敏秀試探性地打聽著，他想先確定這個年輕人到底是城府深藏還是單純的魯莽。
「不敢談了解，但是應該超過貴社對我的了解。」
金敏秀聽到他的聲音的第一反應是疏離感。他的聲音聽起來比他的年紀要沉穩很多，聲線低沉，被數位訊號重新排布後類似於大提琴的中低音部。說話的節奏比普通人稍微慢一些，但顯然不是因為他的韓語不好需要花更多時間去組織語言，他的韓語發音很標準，僅僅從口音幾乎無法判斷他實際上是中國人。
—一這個人不好打交道，這是閱人無數的金敏秀得出來的初步結論。
「您說得對，確實是第一次遇到像您這樣我們一無所知的高管，不過這也只是暫時的，我們很快會和沈理事變得熟悉起來。」
小小的威脅，但沈枕沒有示弱。
「我相信Dispatch的能力，就像您短短半天時間就能弄到我的聯繫方式一樣，您肯定會很快查清楚我的背景的。您本來期待我的反應是什麼樣的？」
「多少會顯得有點詫異和意外。一般像您這樣的大公司高管收到我們的電話都會表現得有些不安的。」金敏秀的語氣很是輕快：「畢竟一般這種時候就意味著公司要破費了。」
「是為自己破費，還是為公司破費？」
「皆有，不過大部分時候還是為公司的利益稍微支持一下我們的工作。畢竟我們也很重視藝人的事業發展，不希望阻礙他們。」
這番話在沈忱這個聽者的角度看實在是有些嘆為觀止，讓金敏秀這麼一加工，Dispatch變成了為了謀生不得已才去關註明星私生活的。
「您確實是一位優秀的記者和編輯，」沈忱也小小地陰陽怪氣了他一下：「從這方面看Dispatch確實談得上是無冕之王了。為我們社會生活的穩定安寧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非常感謝。這樣的誇獎從您這樣的外籍人士口中說出，讓我覺得更加有成就感了。和沈理事聊天還真是投緣。」
「何以見得？」
金敏秀的笑聲從電話中傳來：「哈哈，我很久沒有和大公司的理事像這樣心平氣和地聊天了，一般大家都對我們敵意很深。」
「包括Hybe的方社長嗎？」
金敏秀的笑聲戛然而止，顯然是沒想到沈忱會突然在這個話題上發難。在他還在思索要怎麼回答的時候，沈忱又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哦不對，您看我這個腦子，」他的聲音聽不出來有任何懊惱的意味：「您說的是理事」，那位是社長，顯然和我們的層次和檔次不一樣，真是抱歉。希望您不要覺得冒犯。」
「您沒說錯，說起來也很意外，我們確實和方社長打交道不多。我還沒有遇到和方社長像這樣溝通的機會。」
沈忱的語氣終於出現了些許變化，聽起來充滿了戲謔的意味：「那我可真要夸一句方社長管理有方呢。」
掛斷電話，金敏秀的臉色不是很好。
沈忱在這通電話里的表現超出了他的預期，即便拋開他的年齡講，和這批同層次的、年齡普遍比他大上十五二十歲的老頭比，他的表現也沒有遜色，甚至超過大多數人。
不幸的是，他好像並沒有和自己和睦相處的打算。
圈子裡方時赫和D社關係密切是公開的秘密，Hybe這些年瘋狂擴張併購以前的中小型經紀公司，體量甚至接近傳統三大之和，旗下藝人的數量也遠遠超過三家之中的任意一家。但是D社長期以來都對Hybe的藝人意興闌珊，要麼是方時赫對旗下的藝人約束非常成功，要麼就是鈔能力的力量。
但是考慮到方胖子本人的生活作風————任誰看都是第二個原因。
沈忱的反應沒有比金敏秀好到哪裡去。
從金敏秀的反應看，他們之前確實沒有研究過自己。他一直以來的低調策略發揮了作用，自己僅限於公司內部有一些人了解，外界整體上對他還是一無所知。
這是他之前刻意迴避的結果。作為公司理事，這種重大規模的變動按理說是無法迴避媒體的。但是沈忱的名下並沒有持有TCME收購後的SM股份，且此前他也從來沒有在任何上市公司擔任董事和高級管理人員，這就迴避了大範圍披露的義務。SM只是悄悄地在DART系統里更新了他的信息，向韓交所做了個簡單的零持股報告，沒有引起外界的注意，除了SM的員工，其他同行對他的了解，也僅限於他是中國人的程度。
但是Dispatch從注意到他到拿到他的聯繫方式一共也就花了幾個小時時間，這個效率讓沈忱很是忌憚。以前就聽說D社會在各大公司內發布線人，從內部獲取信息。SM有他私人電話號碼的人不多且身份都不低，應該也不至於有人會和D社合作，總不能是aespa的四個女孩吧？
這種可能性排除之後，沈忱就只能想到權美貞和李秀滿了。出於某些動機，他們樂得見到沈忱把時間精力花費在對付D社身上。
——胳膊往外拐的還真是夠快的。沈忱苦笑了一下。按照他的預估，完全在他控制之外的公關部會繼續給他搗亂，公布他的詳細信息應該只是第一步，說不定明天他穿什麼顏色的內褲上班的消息都能被傳給D社。他最忌憚的，是假如以後權美貞和李秀滿跟誰約好了搞些輿情出來，讓他疲於奔命，沒空去琢磨他們在幹什麼。
約定好在兩天之後的會議結束得比想像中要快。沈忱自己花了半小時時間解釋了7月的發布會上和aespa相關的計劃和發布的節點。
沈忱會借著柳智敏在巴黎參加時裝秀的契機宣布aespa將不再簽署團隊合約，而是開放四人各自進軍時尚領域的可能。不出意外，范思哲和寧寧的合作會是第一個官宣的。
另一個和她們高度相關的是ChinaLab重啟的計劃，7月份寧寧回國錄製的音綜就會播出，她和朴宰范的合作曲也會同一時間釋出。這是助推他中國市場計劃的好節點。但是也僅此而已，缺少後續的安排。
SM原計劃是把資源都投向美國市場，他的到來動搖了這一既定路線。但是內部的爭論從來沒有停止。沈忱需要一個足夠成功的案例來證明他的路線是正確的。
他把希望寄托在了寧藝卓身上。
寧寧推門進來的時候，還是她最習慣的那套練習時穿的私服，oversize的衛衣，頭髮隨便地扎了起來。她在門口打量了一下錄音室里的樣子，只有沈忱一個人。
「歐巴，我來了？」
「坐。」沈忱指了指沙發。
寧寧走過去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一越緊張越端正，和柳智敏正好相反。
「呼，終於可以講中文了。」沈忱吐了口氣，他的反應讓寧寧放鬆了很多。
「剛才會議上說的在國內的計劃，你聽到了吧。
」
「嗯，」寧寧點點頭：「感謝歐巴幫我爭取資源。」
沈忱笑了起來：「我還沒什麼都做呢。不過確實有一件事情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SMChinaLab重啟之後，第一個項目是中國籍藝人的中文專輯。「他說，「我想讓你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寧寧沒有尖叫，沒有跳起來。她眨了兩下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按了一下。
「會不會有點太偏心我了。」
「資源自然是要優先留給最熟悉的人。
「我知道了，謝謝歐巴，我很願意，」東北姑娘的特點就是不會扭捏，「計劃什麼時候發布？」
「計劃明年第一季度。在年末舞台之後，我們應該不會在國內打歌，所以主要是銷售實體專輯，還有音源收益。音源，我計劃是免費釋出。」
寧寧點頭：「我也是這麼希望的。歐巴想做什麼概念的專輯？」
「這個—」沈忱靠在椅背上，「我想先聽聽你的想法。」
寧寧沒有馬上開口，眼神飄向右上方，思索了一會兒。
「歐巴，其實我考慮過這件事。」
沈忱看著她。
「其實我很久以前就有過類似的想法了，大概是從21年的年底，我就想過假如未來有一天我能做自己的solo專輯，會是什麼樣的主題，會有什麼樣的元素，想表達什麼。」
今天的寧寧很沉穩，絲毫沒有平時的活潑，仿佛換了一個人一樣。
「我不想做那種很標準的女團solo。「她說，「就是一首風格很強的主打，配幾首甜一點的收錄曲，拍個MV，走完流程就結束了。」
「所以，寧藝卓想要的是什麼？」
「一張能從頭聽到尾的專輯。」
「概念是從冬天到春天。因為冬天是我們出道的季節。前半張是冬天，後半張是春天。按照歌曲的切換，逐漸升溫，像冰化掉那樣，從裡面往外的過程。
「冬天的部分，可以用鋼琴和弦樂做底。不做傳統的抒情ballad，主要是為了營造氛圍感。有種在冬季孤獨前行思考自我的感覺。春天的部分，用暖色調的電子音色，像冬天早上起來，帶著溫度的太陽照到臉上，讓人從睡夢裡醒過來。」
沈忱的眉毛動了一下，他沒想到寧寧的想法已經具體到這種程度了：「那看來你已經有想好的風格了。」
寧寧報了幾個名字，有歐美的獨立歌手，有獨立製作人，還有日本的city
pop風格的製作人。
「我私下聽得比較雜。」寧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以前沒人問過我這些。」
「專輯名字想叫什麼？」
「我想叫《零下》。」
沈忱沒說話，等她解釋。
「代表我的家鄉哈爾濱，代表我的成長，代表那些不被看好但證明自己的人。
「」
「這些想法，你以前跟別人講過嗎？」
「沒有。「她搖頭，「公司讓我唱什麼我就唱什麼。我以為solo也是這樣的。選歌、錄音、拍MV、打歌一每一步都有人安排好，我只要站到麥克風前面就行。」
沈忱可以想像在練習生時的寧藝卓是什麼樣的。不管是在那個後來夭折的大型女團企劃中，還是後來的aespa，她應該都是年齡最小的那個練習生。她學習能力很強，唱功優秀，但那時候她所有的表達方式都是模仿，模仿前輩的唱腔，模仿老師教的情緒處理方式，模仿團里其他人的說話節奏。她像一塊海綿，什麼都吸收，但還沒有形成自己的形狀。
但現在坐在他面前的她不一樣了。她知道自己要什麼，不是出於二十歲年輕人常見的「我覺得這個挺酷「的模糊衝動，而是真的反覆斟酌思考後的想法。
她甚至連專輯的完整概念都已經想好了。
「你說服我了。」
寧寧抬起頭，投來好奇的眼神。
「製作你也參與。選歌和概念方向你來把控。公司會給你配製作團隊，包括中方的。編曲、錄音、混音這些技術環節有專業的人負責，但音樂上的決定，交給你，我會幫你把關。」
寧寧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
「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嗎？」
「沒有，只是想確認一下歐巴說的是不是真的。」
「君子一言。」沈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寧寧笑著和他擊掌：「駟馬難追！」
「那我可以提要求嗎？」
「當然。」
「我想自己寫詞。不用全部，但至少有一兩首。之前我練習的時候偷偷寫過一些東西，不知道能不能用。另外，冬天那幾首歌的demo，我想和製作人一起做。我自學了一些logic，不算很熟練，但我想嘗試把自己的想法都表達出來。」
沈忱看著她。這個要求的分量她自己未必完全清楚。在SM的體系里，藝人參與作詞尚且還算常見，但自己做demo是只有極少數資深歌手才有的待遇。她出道三年，二十歲，開口就要了這個權限。
但她不是在要特權。她是知道自己腦子裡的想法無法靠語言表達，必須付諸旋律。
「詞寫完先發給我。」沈忱說，「demo也是一樣的，我會給意見，但不會替你改方向。」
「好。」
「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剛才提到的那些製作人，給我一個歌單，哪些歌最接近你想做的，每首附上一句話，說明你在意的是哪個部分。旋律、編曲、人聲處理、還是整體氛圍。」
寧寧立刻點頭，像是害怕他反悔一樣。
「時間還很充裕，去美國之前整理好就可以。製作人我會去幫你聯繫的。」
寧寧站了起來。她的手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
「歐巴。」
「嗯？
「6
「我以前一直覺得，能站在舞台上唱歌就已經很幸運了。能出道、能有人聽我唱歌、能和姐姐們在一起一這些已經比我小時候想的多太多了。所以公司給什麼我都會接受，很少真正地想自己到底想做什麼樣的音樂。
她看著錄音室角落裡那台話筒。銀色的防噴罩上沾了一點灰，燈光照上去泛著啞光。
「但這兩年我慢慢發現，「聽話「和「有想法「其實不衝突。公司的任務和我自己的小小憧憬其實並不衝突。以前我覺得————我是忙內，輪不到我來提要求。
J
她收回目光，看向沈忱：「所以，謝謝你歐巴，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沈忱搖了搖頭：「不用感謝我，你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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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patch沒有讓沈忱等太久，他們在這天晚上就給出了回復。公開層面的回應此時正以公告的形式掛在dispatch官網的頭條位置—一感謝SM的邀請，我們一定會去的。非公開的層面則直接傳達給了沈忱。
D社團的主編金敏秀把電話直接打到了沈忱的手機上。
當金敏秀完成自我介紹之後，沈忱的愕然只持續了一瞬，立刻鎮定下來和對方寒暄起來。沈忱過於自然的反應反而讓金敏秀有點意外，他還是第一次遇到被D
社聯繫還如此鎮定的公司高管。
「沈理事對我們dispatch有了解嗎？」金敏秀試探性地打聽著，他想先確定這個年輕人到底是城府深藏還是單純的魯莽。
「不敢談了解，但是應該超過貴社對我的了解。」
金敏秀聽到他的聲音的第一反應是疏離感。他的聲音聽起來比他的年紀要沉穩很多，聲線低沉，被數位訊號重新排布後類似於大提琴的中低音部。說話的節奏比普通人稍微慢一些，但顯然不是因為他的韓語不好需要花更多時間去組織語言，他的韓語發音很標準，僅僅從口音幾乎無法判斷他實際上是中國人。
—一這個人不好打交道，這是閱人無數的金敏秀得出來的初步結論。
「您說得對，確實是第一次遇到像您這樣我們一無所知的高管，不過這也只是暫時的，我們很快會和沈理事變得熟悉起來。」
小小的威脅，但沈枕沒有示弱。
「我相信Dispatch的能力，就像您短短半天時間就能弄到我的聯繫方式一樣，您肯定會很快查清楚我的背景的。您本來期待我的反應是什麼樣的？」
「多少會顯得有點詫異和意外。一般像您這樣的大公司高管收到我們的電話都會表現得有些不安的。」金敏秀的語氣很是輕快：「畢竟一般這種時候就意味著公司要破費了。」
「是為自己破費，還是為公司破費？」
「皆有，不過大部分時候還是為公司的利益稍微支持一下我們的工作。畢竟我們也很重視藝人的事業發展，不希望阻礙他們。」
這番話在沈忱這個聽者的角度看實在是有些嘆為觀止，讓金敏秀這麼一加工，Dispatch變成了為了謀生不得已才去關註明星私生活的。
「您確實是一位優秀的記者和編輯，」沈忱也小小地陰陽怪氣了他一下：「從這方面看Dispatch確實談得上是無冕之王了。為我們社會生活的穩定安寧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非常感謝。這樣的誇獎從您這樣的外籍人士口中說出，讓我覺得更加有成就感了。和沈理事聊天還真是投緣。」
「何以見得？」
金敏秀的笑聲從電話中傳來：「哈哈，我很久沒有和大公司的理事像這樣心平氣和地聊天了，一般大家都對我們敵意很深。」
「包括Hybe的方社長嗎？」
金敏秀的笑聲戛然而止，顯然是沒想到沈忱會突然在這個話題上發難。在他還在思索要怎麼回答的時候，沈忱又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哦不對，您看我這個腦子，」他的聲音聽不出來有任何懊惱的意味：「您說的是理事」，那位是社長，顯然和我們的層次和檔次不一樣，真是抱歉。希望您不要覺得冒犯。」
「您沒說錯，說起來也很意外，我們確實和方社長打交道不多。我還沒有遇到和方社長像這樣溝通的機會。」
沈忱的語氣終於出現了些許變化，聽起來充滿了戲謔的意味：「那我可真要夸一句方社長管理有方呢。」
掛斷電話，金敏秀的臉色不是很好。
沈忱在這通電話里的表現超出了他的預期，即便拋開他的年齡講，和這批同層次的、年齡普遍比他大上十五二十歲的老頭比，他的表現也沒有遜色，甚至超過大多數人。
不幸的是，他好像並沒有和自己和睦相處的打算。
圈子裡方時赫和D社關係密切是公開的秘密，Hybe這些年瘋狂擴張併購以前的中小型經紀公司，體量甚至接近傳統三大之和，旗下藝人的數量也遠遠超過三家之中的任意一家。但是D社長期以來都對Hybe的藝人意興闌珊，要麼是方時赫對旗下的藝人約束非常成功，要麼就是鈔能力的力量。
但是考慮到方胖子本人的生活作風————任誰看都是第二個原因。
沈忱的反應沒有比金敏秀好到哪裡去。
從金敏秀的反應看，他們之前確實沒有研究過自己。他一直以來的低調策略發揮了作用，自己僅限於公司內部有一些人了解，外界整體上對他還是一無所知。
這是他之前刻意迴避的結果。作為公司理事，這種重大規模的變動按理說是無法迴避媒體的。但是沈忱的名下並沒有持有TCME收購後的SM股份，且此前他也從來沒有在任何上市公司擔任董事和高級管理人員，這就迴避了大範圍披露的義務。SM只是悄悄地在DART系統里更新了他的信息，向韓交所做了個簡單的零持股報告，沒有引起外界的注意，除了SM的員工，其他同行對他的了解，也僅限於他是中國人的程度。
但是Dispatch從注意到他到拿到他的聯繫方式一共也就花了幾個小時時間，這個效率讓沈忱很是忌憚。以前就聽說D社會在各大公司內發布線人，從內部獲取信息。SM有他私人電話號碼的人不多且身份都不低，應該也不至於有人會和D社合作，總不能是aespa的四個女孩吧？
這種可能性排除之後，沈忱就只能想到權美貞和李秀滿了。出於某些動機，他們樂得見到沈忱把時間精力花費在對付D社身上。
——胳膊往外拐的還真是夠快的。沈忱苦笑了一下。按照他的預估，完全在他控制之外的公關部會繼續給他搗亂，公布他的詳細信息應該只是第一步，說不定明天他穿什麼顏色的內褲上班的消息都能被傳給D社。他最忌憚的，是假如以後權美貞和李秀滿跟誰約好了搞些輿情出來，讓他疲於奔命，沒空去琢磨他們在幹什麼。
約定好在兩天之後的會議結束得比想像中要快。沈忱自己花了半小時時間解釋了7月的發布會上和aespa相關的計劃和發布的節點。
沈忱會借著柳智敏在巴黎參加時裝秀的契機宣布aespa將不再簽署團隊合約，而是開放四人各自進軍時尚領域的可能。不出意外，范思哲和寧寧的合作會是第一個官宣的。
另一個和她們高度相關的是ChinaLab重啟的計劃，7月份寧寧回國錄製的音綜就會播出，她和朴宰范的合作曲也會同一時間釋出。這是助推他中國市場計劃的好節點。但是也僅此而已，缺少後續的安排。
SM原計劃是把資源都投向美國市場，他的到來動搖了這一既定路線。但是內部的爭論從來沒有停止。沈忱需要一個足夠成功的案例來證明他的路線是正確的。
他把希望寄托在了寧藝卓身上。
寧寧推門進來的時候，還是她最習慣的那套練習時穿的私服，oversize的衛衣，頭髮隨便地扎了起來。她在門口打量了一下錄音室里的樣子，只有沈忱一個人。
「歐巴，我來了？」
「坐。」沈忱指了指沙發。
寧寧走過去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一越緊張越端正，和柳智敏正好相反。
「呼，終於可以講中文了。」沈忱吐了口氣，他的反應讓寧寧放鬆了很多。
「剛才會議上說的在國內的計劃，你聽到了吧。
」
「嗯，」寧寧點點頭：「感謝歐巴幫我爭取資源。」
沈忱笑了起來：「我還沒什麼都做呢。不過確實有一件事情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SMChinaLab重啟之後，第一個項目是中國籍藝人的中文專輯。「他說，「我想讓你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寧寧沒有尖叫，沒有跳起來。她眨了兩下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按了一下。
「會不會有點太偏心我了。」
「資源自然是要優先留給最熟悉的人。
「我知道了，謝謝歐巴，我很願意，」東北姑娘的特點就是不會扭捏，「計劃什麼時候發布？」
「計劃明年第一季度。在年末舞台之後，我們應該不會在國內打歌，所以主要是銷售實體專輯，還有音源收益。音源，我計劃是免費釋出。」
寧寧點頭：「我也是這麼希望的。歐巴想做什麼概念的專輯？」
「這個—」沈忱靠在椅背上，「我想先聽聽你的想法。」
寧寧沒有馬上開口，眼神飄向右上方，思索了一會兒。
「歐巴，其實我考慮過這件事。」
沈忱看著她。
「其實我很久以前就有過類似的想法了，大概是從21年的年底，我就想過假如未來有一天我能做自己的solo專輯，會是什麼樣的主題，會有什麼樣的元素，想表達什麼。」
今天的寧寧很沉穩，絲毫沒有平時的活潑，仿佛換了一個人一樣。
「我不想做那種很標準的女團solo。「她說，「就是一首風格很強的主打，配幾首甜一點的收錄曲，拍個MV，走完流程就結束了。」
「所以，寧藝卓想要的是什麼？」
「一張能從頭聽到尾的專輯。」
「概念是從冬天到春天。因為冬天是我們出道的季節。前半張是冬天，後半張是春天。按照歌曲的切換，逐漸升溫，像冰化掉那樣，從裡面往外的過程。
「冬天的部分，可以用鋼琴和弦樂做底。不做傳統的抒情ballad，主要是為了營造氛圍感。有種在冬季孤獨前行思考自我的感覺。春天的部分，用暖色調的電子音色，像冬天早上起來，帶著溫度的太陽照到臉上，讓人從睡夢裡醒過來。」
沈忱的眉毛動了一下，他沒想到寧寧的想法已經具體到這種程度了：「那看來你已經有想好的風格了。」
寧寧報了幾個名字，有歐美的獨立歌手，有獨立製作人，還有日本的city
pop風格的製作人。
「我私下聽得比較雜。」寧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以前沒人問過我這些。」
「專輯名字想叫什麼？」
「我想叫《零下》。」
沈忱沒說話，等她解釋。
「代表我的家鄉哈爾濱，代表我的成長，代表那些不被看好但證明自己的人。
「」
「這些想法，你以前跟別人講過嗎？」
「沒有。「她搖頭，「公司讓我唱什麼我就唱什麼。我以為solo也是這樣的。選歌、錄音、拍MV、打歌一每一步都有人安排好，我只要站到麥克風前面就行。」
沈忱可以想像在練習生時的寧藝卓是什麼樣的。不管是在那個後來夭折的大型女團企劃中，還是後來的aespa，她應該都是年齡最小的那個練習生。她學習能力很強，唱功優秀，但那時候她所有的表達方式都是模仿，模仿前輩的唱腔，模仿老師教的情緒處理方式，模仿團里其他人的說話節奏。她像一塊海綿，什麼都吸收，但還沒有形成自己的形狀。
但現在坐在他面前的她不一樣了。她知道自己要什麼，不是出於二十歲年輕人常見的「我覺得這個挺酷「的模糊衝動，而是真的反覆斟酌思考後的想法。
她甚至連專輯的完整概念都已經想好了。
「你說服我了。」
寧寧抬起頭，投來好奇的眼神。
「製作你也參與。選歌和概念方向你來把控。公司會給你配製作團隊，包括中方的。編曲、錄音、混音這些技術環節有專業的人負責，但音樂上的決定，交給你，我會幫你把關。」
寧寧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
「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嗎？」
「沒有，只是想確認一下歐巴說的是不是真的。」
「君子一言。」沈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寧寧笑著和他擊掌：「駟馬難追！」
「那我可以提要求嗎？」
「當然。」
「我想自己寫詞。不用全部，但至少有一兩首。之前我練習的時候偷偷寫過一些東西，不知道能不能用。另外，冬天那幾首歌的demo，我想和製作人一起做。我自學了一些logic，不算很熟練，但我想嘗試把自己的想法都表達出來。」
沈忱看著她。這個要求的分量她自己未必完全清楚。在SM的體系里，藝人參與作詞尚且還算常見，但自己做demo是只有極少數資深歌手才有的待遇。她出道三年，二十歲，開口就要了這個權限。
但她不是在要特權。她是知道自己腦子裡的想法無法靠語言表達，必須付諸旋律。
「詞寫完先發給我。」沈忱說，「demo也是一樣的，我會給意見，但不會替你改方向。」
「好。」
「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剛才提到的那些製作人，給我一個歌單，哪些歌最接近你想做的，每首附上一句話，說明你在意的是哪個部分。旋律、編曲、人聲處理、還是整體氛圍。」
寧寧立刻點頭，像是害怕他反悔一樣。
「時間還很充裕，去美國之前整理好就可以。製作人我會去幫你聯繫的。」
寧寧站了起來。她的手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
「歐巴。」
「嗯？
「6
「我以前一直覺得，能站在舞台上唱歌就已經很幸運了。能出道、能有人聽我唱歌、能和姐姐們在一起一這些已經比我小時候想的多太多了。所以公司給什麼我都會接受，很少真正地想自己到底想做什麼樣的音樂。
她看著錄音室角落裡那台話筒。銀色的防噴罩上沾了一點灰，燈光照上去泛著啞光。
「但這兩年我慢慢發現，「聽話「和「有想法「其實不衝突。公司的任務和我自己的小小憧憬其實並不衝突。以前我覺得————我是忙內，輪不到我來提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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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目光，看向沈忱：「所以，謝謝你歐巴，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沈忱搖了搖頭：「不用感謝我，你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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