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不擅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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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的第二個周六,首爾難得放晴。

  柳智敏醒得比平時晚。她躺在床上掙扎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摸向床頭櫃。

  那份樂譜還放在那兒,邊角被她折過的地方翹起來一點。

  她拿起來,翻開,又瀏覽了一遍那些紅筆圈出來的地方。昨天在車上翻了好幾遍,晚上睡覺前又翻了一遍,但此刻再看,還是覺得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就是覺得那些備註寫得……很認真。就好像有一個人在嘗試手把手地教你做一件事,生怕你有不明白的地方,把一切都揉碎了灌輸到大腦里。就差告訴她,唱歌要把嘴打開了。

  柳智敏想起昨天Giselle說的那句話——「他專門給你改了一段bridge哎」。

  當時她沒接話。現在她躺在床上,對著那份樂譜,也忍不住開始叩問自己:對啊,為什麼?

  柳智敏在床上翻了個身。

  可能是因為他太閒了,想給自己找點什麼事情做?

  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這個冷麵王每天往辦公室里一坐就是一天,如果不在辦公室,那麼錄音棚和練習室肯定能找到他。

  誰知道他一天到晚都在搗鼓些什麼東西?

  柳智敏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你手裡拿著人家剛給你改好的譜子,你就這麼念叨人家。」

  她坐起來,把樂譜小心地折好,放進包里。

  今天沒有行程。成員們都在宿舍睡覺,寧寧的房門關著,Giselle的房間裡沒動靜,Winter應該也還在睡。她可以一個人去公司,去錄音棚,試試這段bridge。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她輕手輕腳地洗漱,換了一身簡單的衣服——白色T恤,黑色休閒褲,運動鞋,頭髮紮成低馬尾。臨出門的時候,她站在鏡子前端詳了自己一眼。素顏,黑眼圈還有一點。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上班族。

  下午兩點的首爾,街上已經熱鬧起來。她戴著口罩和帽子,從宿舍坐地鐵到公司,三十分鐘的路程,沒有遇到任何人。

  有粉絲蹲守在SM大樓的門口,發現柳智敏,開心地沖她招手。她回以一個燦爛的微笑,往電梯走去。

  錄音棚在五樓,電梯正在上行。

  叮。

  電梯停了,門打開,裡面站著一個人。

  沈忱顯然也沒想到這個點會在電梯裡遇到人。他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拿著手機,看起來剛從停車場上來。見到她的瞬間,兩個人一起頓了一下。

  「理事早上好。」她條件反射般地鞠躬。

  「早。今天不是沒有行程嗎。」

  「嗯。」柳智敏點頭,「休息日。」

  沈忱的目光掠過她。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白T恤黑褲子,素顏,頭髮扎得很低,看起來和那天晚上一樣——像個剛睡醒的普通女孩,沒有任何舞台上的痕跡。除了長得過於漂亮了一些。

  「怎麼來公司了?」

  柳智敏揚了揚手裡的樂譜。

  沈忱笑了起來。

  電梯繼續上行,來到了錄音棚所在的8樓。

  「錄音棚有人嗎?」

  「不知道,」柳智敏說,「先去看看,沒人就用一下。」

  門打開,她正要走出去。

  「等一下。」

  柳智敏回過頭,望向電梯裡的他。

  「你約錄音師了嗎?」

  「還沒有。」

  「過半小時,我叫錄音師和聲樂老師一起在錄音棚等我」

  柳智敏擺擺手:「不用麻煩了吧,我就是先試試——」

  「試完了如果覺得好,可以順便錄一版。」沈忱打斷她,「以後不管怎麼樣都能用上。」

  柳智敏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點點頭。

  三十分鐘後,三個人站在錄音棚里。

  錄音師是朴室長,SM的老員工。聲樂老師是個看起來很溫和的姐姐,姓李,平時負責aespa的聲樂訓練。沈忱沖兩個人點了點頭,說了聲辛苦了,然後轉身看向柳智敏。

  「進去吧。」

  柳智敏戴上耳機,走進錄音間。玻璃的另一邊,朴室長坐在調音台前,李老師站在他旁邊,沈忱靠在後面,雙手抱在胸前。


  她深吸一口氣,對麥克風說:「可以了。」

  音樂響起。

  第一遍,她還是有些緊張。畢竟是第一次試這個版本,畢竟玻璃那邊有三個人在聽,畢竟——

  她餘光掃到沈忱的方向。他靠在控制台邊,表情很專注,但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就只是聽。

  她放鬆了一點。

  第二遍,好一些。第三遍,更好。

  唱到第四遍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不需要再去想那些備註了。她只是唱著,讓聲音從胸腔里出來,不去和那些音效打架。聲音在自然地流淌。

  錄音師的聲音傳來:「好多了Karina,再試一次。」

  最後一遍,她唱得很輕鬆,和音樂配合得也很好。

  「出來聽聽。」沈忱對著麥克風說。

  她推開門,走進控制室。朴室長已經把剛才錄的幾版導了出來,正在放給她聽。

  第五個版本。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比之前鬆弛,比之前自然,比之前聽感好了很多。

  李老師在旁邊說:「這個版本比之前好太多了。Karina啊,以後就這樣唱。」

  朴室長也認可:「可以做墊音用,舞台的時候用這個版本,會輕鬆很多。感謝沈理事。」

  「是她唱得好。」

  柳智敏站在那裡,聽著音響里自己的聲音,一時沒說出話來。

  她轉向沈忱。

  「很棒。」他說。

  就兩個字,但那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柳智敏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謝謝理事。」她微微鞠躬。

  朴室長有些意動:「Karina,待會兒還有時間嗎?」

  「有的,室長。」

  「今天狀態很好,我這邊有幾首後續專輯的demo,你要不要試一下?還有已經準備好的預錄的和聲,也可以先錄一個版本。」

  柳智敏又回到了錄音棚。沈忱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來:「適度就好,不要讓嗓子太疲勞了。」

  「辛苦二位。」他轉向朴室長和李老師,「耽誤你們休息了。」

  「不辛苦不辛苦。」朴室長連忙擺手,「沈理事客氣了。」

  李老師也笑著說:「能幫到Karina,我也很高興。」

  沈忱回到辦公室處理工作,兩個小時之後,他又回到了錄音棚。

  錄音接近尾聲,幾個人又聊了幾句,朴室長和李老師收拾東西離開。只剩下沈忱和柳智敏兩個人。

  安靜了幾秒。

  沈忱看了一眼時間——快一點了。他們錄了將近兩個半小時。

  「您怎麼又回來了。」她問。

  「工作處理完了,回來聽你唱歌。」

  聽起來很讓人開心,但是柳智敏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嘴角。

  「還有很多提升的空間。」

  「確實。」

  柳智敏的嘴角又垮了下來。

  沈忱用餘光關注著,看到她的表情變化,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意。

  「但是已經比絕大多數idol強了。」他又補充了一句。

  「真的嘛?我覺得自己和Wendy歐尼還差了很多。」

  沈忱此時很想吐槽。做人可以要強,但是得選對目標。

  「你可以拿她作為學習的標杆,但是最好不要把Wendy當成參考的對象。」

  柳智敏白了他一眼,這還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做出稍微「逾矩」一點的動作。

  兩人一起從錄音室走出,下樓時,沈忱突然開口。

  「餓嗎?」

  柳智敏靜靜感受了半晌,然後不太好意思地小聲說:「嗯……」

  「一起吃吧。」

  他說得很平常,像在說「外面下雨了」或者「今天挺冷的」。

  柳智敏盯著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一起吃?和理事?單獨?


  她腦子裡閃過好幾個念頭——這合適嗎?為什麼?被人見到怎麼辦?

  但她的嘴比腦子快了一步。

  「好。」

  說完她就後悔了。

  但沈忱已經點了點頭,徑直走出了電梯。

  「附近有家店,不遠。」他說,「走過去十分鐘。」

  柳智敏跟在他後面,走出錄音棚,走進電梯,走出大樓。

  他今天穿得比較隨意,簡單的黑色連帽衛衣,牛仔褲。身形挺拔,氣質從容。和那天開會的時候,送她回家的時候都不一樣。

  就像是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

  她又想起寧寧說過的那句話——「他長得還挺好看的」。

  寧寧說得對,還是華國人最懂華國人。

  柳智敏低著頭,跟在他後面,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路人,但她的心跳有點快。

  那家店確實不遠,走了七八分鐘就到了。是一家不大的日料店,門臉低調,裡面只有幾張桌子,沒什麼人。

  沈忱推開門,回頭望了她一眼。

  「進來吧。」

  她走進去,在二樓靠里的位置坐下。沈忱在她對面坐下,把菜單推過來。

  「想吃什麼?」

  柳智敏看了一眼菜單,又望向他。

  「理事經常來這兒?」

  「嗯。」沈忱給她倒了一杯水,「他們家的沙拉比較好吃。」

  柳智敏低頭繼續研究菜單。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溫和又坦蕩。沒有半點令人不適的打量。

  她點了一份沙拉,他把菜單接了過去。在他低頭的時候,柳智敏覺得自己應該找點什麼話題。但是她突然不知道說什麼。

  她平時不是話少的人,和成員們在一起的時候,她可以一直說一直說。但現在,對面坐著的這個人,讓她總是有點忐忑。

  「剛才錄的那個版本,」沈忱先開口,「回去之後,讓她們也聽聽。」

  「嗯……好。」

  「以後如果有類似的問題,直接說。」他喝了一口水,「不用等。」

  柳智敏有點小小的失落,果然,他對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的。

  沈忱見她沒有做聲,清了清嗓子:

  「我的意思是,你是隊長,你覺得有問題的話,可以直接說出來。」

  「當時我和老師提過,她也認可我的想法。不過……」

  「不過後面也沒有變化,你也不好意思再問了。」

  台詞被搶了,柳智敏語塞。她眉間輕輕一蹙,鼻子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又很快鬆開,小小地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沈忱歪頭做了個攤手的動作:「這種時候你就應該直接找我。」

  柳智敏發現和他單獨相處的時候,他才會表現得像個二十多歲的人,顯得神態動作豐富很多。

  就在兩個人聊天的時候,餐送上來了。

  她低頭吃飯,偶爾抬起頭,會發現他正在望向她。每次她迎上他的目光,他就會自然地移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這種若有若無的視線交錯,讓她的心跳一直沒辦法完全平復。

  等兩個人走出店門,街上的人比剛才又多了一些。柳智敏緊了緊自己的口罩和帽子。

  「送你回去。」他說的是個陳述句。

  她感覺自己在他面前像被牽著鼻子走,但並不牴觸,就這麼乖乖地跟在他後面。

  上車的時候,他幫她開門,她彎腰鑽進副駕駛時還給她護著頭。他倒是沒有做那種特別曖昧的幫人拉上安全帶的動作,而是站在車門邊等了她一下,等她坐穩了才關上門。

  ——還真是紳士。柳智敏心想,還有點小小的不忿。這個人大概對異性都是這樣。

  車子發動,駛入日落的街道。陽光從車窗照進來,在兩個人之間落下一道明晃晃的分界。車載音響開著,還是那種安靜的音樂——鋼琴的片段,零碎的電子音效,和那天晚上一樣。

  柳智敏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街道兩旁的店鋪、行人、紅綠燈,一幀一幀從眼前掠過。但她什麼都沒看進去。


  「今天累嗎?」沈忱的聲音傳來。

  她轉過頭,迎上他的側臉。

  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輪廓清雋,鼻樑高挺。

  「還好。」她說,「比練舞輕鬆。」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你好像總是『還好』。」

  「上次問你累不累,你說還好。」他頓了頓,「今天問你累不累,還是還好。」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真的還好。」她說。

  他沒細究。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柳智敏感覺到他的餘光時不時地落在自己身上。這種若有若無的關注,讓她有點緊張。

  「你剛才吃飯的時候,」他的語氣很平常,「一直在看我。」

  柳智敏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不是在說你做錯了什麼。」他打斷她,聲音依然很平,「只是在說,我注意到了。」

  柳智敏想說點什麼,卻又無從開口。

  他注意到了。

  她確實一直在望他。每次她抬頭,都會發現他也正好望向她,然後兩個人同時移開目光。她以為那只是巧合。她以為——

  「你是在想,為什麼我會注意到那些事。」他說。

  柳智敏的大腦已經快要宕機了。

  他說的「那些事」,是指什麼?是那首歌?是她唱得吃力?還是說她在看他這件事。

  「那段bridge,」他說,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你覺得自己藏得很好。和老師說了,老師沒改,你就接受了。沒抱怨,沒再提,沒讓任何人知道你覺得有問題。」

  他頓了頓。

  「但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柳智敏望著他。

  他依然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

  「你唱的時候,聲音會往後縮。」他說,「你跳舞的時候,遇到做不好的動作,眉頭會皺一下,然後很快鬆開。你開會的時候,聽到感興趣的事情,會下意識地望向說話的那個人,而且會咬嘴唇。」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實。

  「這些都是很小的東西。你自己可能都沒注意過。」

  車子駛過一條安靜的街道,她只能聽見自己「嘭嘭」的心跳聲。柳智敏盯著他,想起那天在練習室,他無聲的五分鐘。

  她終於明白,他沉默的時候都在幹些什麼。

  「您……」她開口,聲音有點輕,「您一直這樣嗎?」

  「什麼?」

  「這樣……」她斟酌著措辭,「觀察別人。」

  他搖搖頭。

  「不是觀察別人。」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個眼神和之前不一樣,是另一種——更深、更直接、更無法忽視的東西。

  「從那天晚上開始,」他說,「我就在關注你。」

  那天晚上。送她回家的那天晚上。她在車上說了「歐巴晚安」的那天晚上。

  他還記得。

  「關注什麼?」她問,聲音很輕。

  沈忱凝視著她,沒有馬上回答。

  紅燈變綠。他轉回頭,踩下油門。

  「關注你跳舞。」他說,「關注你和成員們說話。關注你聽別人發言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望向說話的人。關注你被隊友逗笑的時候,會先抿嘴再笑。」

  他頓了頓。

  「關注你是不是真的像你表現出來的那樣,什麼都『還好』。」

  柳智敏聽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然後我發現,」他繼續說,聲音依然很平,「你不是。」

  她望著他。

  「你只是不說而已。」

  車子拐進那條熟悉的街道,宿舍樓就在前面。


  他把車停在老地方,熄了火。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車載音響還在放那首安靜的音樂。

  柳智敏坐在副駕駛,沒有動。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腦子裡很亂。那些話——他說他一直在關注她,說他注意到了那些她自己都沒注意過的小事,說她「只是不說」——它們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怎麼也理不清。

  「您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她問。

  她坐在那兒,手攥著安全帶,就這麼望著他,眼神裡面有很多東西——困惑、緊張,還有一點點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他就這樣凝視著她,許久才開口。

  「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他說。

  就這麼簡單。

  柳智敏望著他,心跳快得有點不像話。

  「回去吧。」

  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快要走進公寓的時候,她回頭望了他一眼。

  他站在車旁,扶著車頂,向她輕輕揮手。

  「理事。」她往回走了兩步。

  他迎上她的目光。

  白T恤被風吹得微微鼓起。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耳朵尖有點紅。

  「謝謝您。」她說,「今天……還有之前。」

  沈忱看著她,點了點頭。

  「晚安,理事。」她說。

  「晚安,Karina。」

  柳智敏望著他,覺得心裡有什麼地方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說得很輕,像那天晚上在車裡一樣。

  然後她轉身,往公寓樓走去。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關注她。

  就像他說的那樣——他在關注她。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輛白色的寶馬還停在那兒,車燈亮著。她看不清駕駛座上的人,但她知道他在那兒。

  她沖那個方向揮了揮手,然後推門進去。

  柳智敏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客廳里一片安靜。

  她愣了一下,以為三個人都出去了。然後她看見Giselle從沙發上探出頭來,戴著眼罩,一臉被吵醒的不爽。

  「你回來了?」

  「嗯。」柳智敏換著鞋,「你們在睡覺?」

  「寧寧在睡,Winter在她房間,我在沙發上眯一會兒。」Giselle把眼罩推到額頭上,打了個哈欠,「幾點了?」

  「天黑了。」

  Giselle「哦」了一聲,正要躺下,又彈了起來。

  她盯著柳智敏,眨了眨眼。

  「你耳朵怎麼這麼紅?」

  柳智敏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耳朵。

  「熱的。」

  「熱的?」Giselle盯著她,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外面多少度?」

  柳智敏沒接話,快步走進客廳,把自己扔進沙發里。

  Giselle坐起來,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

  「遇到理事了?」

  柳智敏沒說話。

  「一起吃飯了?」

  還是沒說話。

  「然後他又送你回來的?」

  依然沒說話。

  Giselle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燒。

  「你們在車上聊什麼了?」

  柳智敏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他說……」她頓了頓,「他說他在關注我們。」

  Giselle的八卦之心已然沸騰。

  「什麼意思?」

  「就是……」柳智敏斟酌著措辭,「他說從那天晚上開始,他就在關注我們。關注我們跳舞,關注我們說話,關注我……」

  她編不下去了,這裡其實不是「我們」,只有「我」。


  Giselle聽完,思考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哦。」

  就一個字。

  柳智敏轉頭迎上她的目光。

  Giselle的表情很複雜——既非單純的八卦,也非單純的驚訝,是一種「果然如此」和「這下麻煩了」混在一起的東西。

  「Rina,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件特別不擅長的事情?」Giselle問。

  柳智敏瞪大眼睛,給了她一個困惑的眼神。

  「你完全不會騙人。」

  柳智敏不做聲。

  「你怎麼想的?」Giselle問。

  柳智敏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說。

  她是真的不知道。

  從今天早上醒過來,到現在坐在沙發上,短短几個小時裡發生了太多事。那些話,那些視線的交錯——

  它們讓她心跳加速,讓她腦子裡一片混亂,讓她現在坐在這兒,連自己是怎麼想的都理不清。

  但她知道一件事。

  剛才她回頭望向那輛車的時候,心裡不是「終於結束了」的放鬆。

  是「明天還能見到嗎」的期待。

  過了一會兒,Giselle拍了拍柳智敏的膝蓋。

  「行了,」她站起來,「別想了。我還沒吃飯呢。」

  兩人回到房間叫醒還在床上纏綿悱惻的寧寧。

  「起床吃晚飯了寧藝卓。」

  「嗯?天還沒亮嗎?」

  柳智敏總會被這個妹妹的嬌憨逗笑:「是已經到晚上了。」

  「智敏歐尼你吃什麼給我帶一份就好了……」

  Giselle拍了拍她的屁股:「你智敏歐尼已經吃完飯回來了,起床覓食吧。」

  「啊歐尼你又吃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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