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表情包大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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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忱是個話很少的人。

  沒有幾個人知道他每天在想些什麼。二十六歲的年紀,沉穩得像六十二歲。即便是年近七十的李秀滿——貨真價實的老頭——也比他活潑些。

  用一中心一個員工的話說:他更適合去三星,不是SM。

  還有人在吃晚飯時靈感迸發,給他取了個外號叫「冷麵」。這個外號三天內迅速傳開,然後伴隨著他在會議上再度恢復的沉默人設,升級成了「冷麵王」。

  冷麵王現在正享受他難得的閒暇。

  aespa去參加紀梵希的春夏時裝秀。李秀滿問他要不要一起去,他婉拒了。時尚這方面他一竅不通。之前在TCME工作的時候,旗下藝人相關的時尚資源談判他都讓專業團隊去操辦。他唯一能搞明白的,是什麼title級別比較高。比如Global比非Global的更值錢。

  沈忱站在1901室的落地窗前,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首爾林暈染成一片模糊的綠。他喜歡大雨天。適合睡覺,適合宅家,可以洗滌全世界的塵土。

  電腦開著,屏幕上是aespa的物料列表——直拍、採訪、團綜花絮、打歌后台、電台錄音。過去兩天,他幾乎把所有能翻到的東西都過了一遍。

  這不是他第一次接觸這些內容。之前幾周的「觀察」,他看過她們的舞台、聽過她們的歌、記過她們的工作狀態。但那時候是例行公事,現在他突然對一個人特別感興趣。

  他點開一個標題——《aespa採訪:柳智敏的理想型是?》——看了三秒,關掉。太淺了。那些綜藝里的標準答案,「善良的人」「聊得來的人」「能理解我的人」,看了等於沒看。

  他要找的是那些不經意的瞬間,那些攝像機掃過時沒被剪輯掉的角落,那些她還沒來得及收起表情的縫隙。

  於是他繼續往下翻。

  某個後台花絮里,她坐在化妝鏡前,工作人員在給她弄頭髮。她低著頭刷手機,忽然抬起頭來,對著鏡頭外喊了一聲什麼,笑得眼睛彎彎的。旁邊有字幕飄過:「看到姐姐發來的消息」。他回放了三遍,把那聲沒被收進去的「姐姐」在腦子裡反覆重播。

  某個採訪里,記者問「成員們覺得Karina有什麼缺點」,Winter想了半天說「她記性太差,剛說過的話轉頭就忘」,Giselle在旁邊補充「上次她說要請我們喝咖啡,過了三天我們提醒她才想起來」。她坐在那兒,不好意思地抿嘴笑,耳朵尖紅了一點。

  某個電台節目裡,主持人問「平時怎麼解壓」,她說「逛街、吃東西、看書」。說到「看書」的時候,旁邊三個人同時笑出聲,寧寧補了一句「她說的看書是看漫畫書」。她瞪了寧寧一眼,但臉上還泛著笑意。

  某個出道初期的小採訪,記者問「有沒有什麼害怕的東西」,她想了一下,說「鴿子」。記者追問為什麼,她皺著眉說「就是……突然飛起來的時候,很嚇人」。那個表情——皺著眉,抿著嘴,像只被嚇到的小動物——和她在台上拽著臉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一條一條往下刷,在腦子裡拼湊出一個她——

  喜歡收集口紅,粉色和紅色最多。有次採訪里她展示自己的化妝包,掏出來七八支,被隊友吐槽「你每天帶的比店裡還多」。

  喜歡動漫,《冰雪奇緣》和《魔發奇緣》刷過很多遍。某個電台里她說「艾莎的裙子太好看了,小時候做夢都想有一條」。

  喜歡軟糖,喜歡品客的粉色和紫色口味。有個後台花絮里她趁工作人員不注意,偷偷從包里摸出一顆糖塞進嘴裡,以為沒人發現,但被鏡頭拍到了。

  膽子真的很小,怕鳥,尤其怕鴿子。

  打遊戲很菜,但喜歡打。有次直播里她和隊友聯機,全程被隊友帶著跑,死的時候會小聲「啊——」一聲,然後說「對不起」。

  還有那個頭像——綠色的小恐龍。

  他的目光在那個頭像上停了幾秒,腦海里浮現出前兩天在練習室門口,她抬頭對上他的那一瞬間。

  那一閃而過的光。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留意,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當時想,那眼神的背後是什麼?是意外?是驚喜?還是見到親近的人時散發出來的那種喜悅。

  屏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某個綜藝里她被問到「覺得自己最大的魅力點是什麼」,她想了半天,說「不知道」,然後向隊友求助。隊友們七嘴八舌——Giselle說「身材」,Winter說「臉」,寧寧說「善良」。她聽著,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頭髮遮住半邊臉。


  沈忱按了暫停。

  畫面定格在她低頭的瞬間。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張臉,許久。

  之前自己那個念頭——「如果她是一隻獵物,那她現在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被盯上了。」

  現在他知道,這句話只說對了一半。

  她確實沒有意識到。但她不是「獵物」。她已經經歷過出道前的全網黑,經歷過兩年的娛樂圈淘洗,經歷過這個行業里所有明槍暗箭。她知道怎麼在鏡頭前說話,知道怎麼應對記者的刁難,知道怎麼在台上台下切換那個開關。

  她並非涉世未深的少女。

  但是她很真實,和舞台上有巨大的反差。在隊友面前是可靠又活潑的隊長。在家人面前是家裡可愛的忙內。她笑著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那天在車裡她脫口而出「歐巴晚安」時,和那天在練習室門口她抬眸時,眼裡閃過的是同樣的光。

  他想看到的就是那個。

  不是台上那個拽著臉的Karina。不是採訪里那個答得滴水不漏的隊長。是那個會因為姐姐一條消息笑成月牙的女孩。是那個偷偷往嘴裡塞糖以為自己沒被發現的女孩。是那個被隊友吐槽記性差會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的女孩,在放鬆的時候露出來的那種真實感。

  他把暫停的畫面放大了一點,凝視著她的側臉。

  明天aespa有錄音,她會來。

  她會穿著那件不知道是灰色還是白色的衛衣,頭髮隨便扎著,手裡攥著手機,坐在控制室後面的沙發上,等工作人員叫她進去。

  她會在他進門的時候站起來,規規矩矩地鞠躬,說「理事好」。聲音和其他三個人混在一起,但他仍然能分辨出來。

  然後她會坐回去,低頭看手機,或者和隊友小聲說話。

  今後,她會和以前不一樣嗎?

  想到這些,沈忱決定,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十月的第二周,沈忱開始更頻繁地出現在那些「不需要理事出現」的地方。

  周二下午,錄音棚。

  aespa在錄導唱,沈忱靠在控制台邊,戴著耳機聽製作人調音軌。四個女孩輪番進去,又輪番出來,在後面的沙發上等著。寧寧在刷手機,Giselle在發呆,Winter在看歌詞,柳智敏——

  柳智敏在角落裡,對著手機屏幕傻笑。

  沈忱餘光捕捉到那個畫面,頓了一秒。

  她笑的時候會抿著嘴,眼睛彎成兩道弧,整個人縮在沙發的角落裡,像只曬太陽的貓,小聲地跟Giselle講著她和姐姐的事情。

  他想起採訪里她說過,姐姐是護士,從小照顧她長大,在她還是練習生的時候會把創可貼偷偷塞進她包里,她裝作不知道,但每次練舞受傷都會拿出來用。

  「沈理事。」

  製作人的聲音把他拉回來。他摘下耳機,點點頭。

  「這個版本可以。讓她們再錄一遍副歌,情緒可以再鬆弛一些。」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路過沙發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寧寧,」他開口,說的是中文,「上次那個表情包,再發一遍給我。」

  寧寧愣了一下,然後飛快點頭:「好、好的!」

  沈忱走了出去。

  三秒後,群里多了一條消息——寧寧發的那個舉著「你好」牌子的卡通貓。

  然後是沈忱的回覆:

  Giselle盯著那條消息,小聲說:「他……就為了要這個?」

  Winter聳肩:「可能想擴充表情包庫存?」

  柳智敏沒說話,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宿舍,寧寧在群里發了一連串消息:理事您要那個表情包幹什麼用啊您是不是覺得那個貓很可愛還是您想拿去發給別人

  沈忱的回覆是一張截圖——截圖上是他的表情包收藏夾,那隻卡通貓赫然在列,旁邊還有十幾個同系列的表情。

  柳智敏盯著那張截圖,在床上翻了個身,笑出了聲。

  周四下午,練習室。

  沈忱去LA表演的編舞排練,站在角落,和往常一樣。


  排練中途休息,四個女孩各自找地方喝水。柳智敏坐在窗邊,用毛巾擦汗。她的T恤領口被汗浸濕了一小塊,貼在鎖骨上。

  沈忱的目光看向她,停留了半晌,然後走過去,在旁邊席地而坐,隔了大概兩米的距離。

  她抬眼,又有點緊張的低了下去。

  「那個動作,」沈忱的聲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語,「你上次說的……」

  柳智敏轉向他。

  他面對著鏡子,語氣平常,「最近有去健身?」

  柳智敏眨了眨眼:「去了。」

  「有用嗎?」

  「有一點。」

  他臉上掠過一絲笑意。

  過了幾秒,他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住。

  「對了,」他沒回頭,像是在對空氣說話,「練習結束來一趟1901。」

  柳智敏抬頭:「現在?」

  「結束後。」他說,「有東西給你。」

  然後他走了出去。

  柳智敏望著那扇關上的門,愣了兩秒。

  Giselle湊過來,壓低聲音:「他剛才讓你去辦公室?」

  「嗯。」

  「說他有東西給你?我沒聽錯吧。」

  「沒有。」

  Giselle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Winter補了一句:「應該是工作上的事吧。」

  Giselle看她一眼:「應該……吧。」

  一個小時後,柳智敏站在1901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敲門。

  「請進。」

  她推開門,發現沈忱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個文件夾。

  「坐。」

  她坐下來,盯著那個文件夾,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沈忱把文件夾推過來。

  她打開,裡面是一份樂譜——列印的版本,密密麻麻的手寫標註。她辨認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她那部分《Illusion》的改編譜。

  「製作組那邊在準備新專輯,但你們又馬上要飛美國,」沈忱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交代工作,「這首的bridge我一直覺得可以更平滑,所以自己動手改了一下。原來的版本設計的有點割裂,你唱的時候是不是覺得很難控制?」

  柳智敏凝視著那些標註,一時說不出話。

  他說得對。每次唱到那段bridge,她都覺得自己在跟伴奏打架,聲音推不上去,推上去了又覺得太用力。她跟聲樂老師提過,老師也說「是有點」,但最後的版本還是那樣。

  「你自己試試這個版本,」沈忱指了指樂譜上的幾處改動,「我稍微改了一下編曲,bridge那邊留了氣口,不用硬推。錄的時候如果覺得比較輕鬆,就拿這個版本。不合適的話,我們再修改。」

  說完,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

  「下周三的行程確認單,你看一下。經紀人那邊已經發過了,你們自己再確認一遍。」

  他把文件遞給她。

  她接過來,低頭翻閱。是北美巡演的行程,日期、航班、酒店、注意事項,列得清清楚楚。

  等她再次抬頭時,沈忱已經坐回辦公桌後,她腦子裡想著他改編後的bridge部分。

  「你覺得這個版本怎麼樣?」

  「嗯,應該會比之前的版本更適合live。」

  「那就好,」沈忱微微頷首,「回去早點休息。」

  她站起來,拿著文件和那份樂譜,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理事。」

  「嗯?」

  「這段bridge……」她頓了頓,「您什麼時候改的?」

  「前天,從錄音棚回來之後,有了一些想法。」

  他聽的是她唱的部分。他察覺到她唱的不舒服,然後動手改了,再親手把改好的譜給她。而且是把她叫到辦公室,當面給。


  「謝謝您。」她微微鞠了個躬,推門出去。

  門關上之後,她站在走廊里,又低頭凝視了一眼那份樂譜。

  那幾處改動的地方,他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小字備註——「這裡換氣」「放鬆」「進副歌前留半拍」。

  她盯著那些備註,想起第一次見他那天,他在會上說的話。

  「《Illusion》是整張專輯最有意思的歌,但宣發資源全給了主打,浪費了一首好歌。」

  那時候她只是覺得,這個新來的理事好像不是完全的外行。

  現在她發現,他可能確實懂一些音樂。

  他真的認真聽過她唱歌。

  在電梯裡,柳智敏回憶著剛才他說話時的樣子。

  剛才他說「你自己試試這個版本」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記得帶外套」。

  沒有邀功,沒有期待,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就只是給她,好像這是他應該做的。

  她把這東西小心地捲起來,攥在手裡,往門口走。

  外面天已經黑了。十月初的首爾,天黑得比夏天早很多。冷風從旋轉門的縫隙里鑽進來,她出來的時候打了個哆嗦,把外套裹緊了一點。

  保姆車停在老地方。她拉開車門,鑽進去。

  暖氣開得很足,車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Giselle窩在最後一排刷手機,寧寧和Winter擠在中間那排,不知道在翻什麼。

  「回來了?」Giselle招呼她,「他給你什麼了?」

  柳智敏在她旁邊坐下,把那份樂譜遞過去。

  Giselle接過來,借著車頂的燈翻開看了一眼。然後她沒作聲,就那樣沉默著,表情一點一點變得微妙。

  「這是什麼?」Winter從前排探過頭來。

  Giselle把樂譜遞給她。

  Winter接過去,掃了幾秒,視線移向柳智敏。

  「理事好偏心。」

  寧寧湊過來:「發生什麼了?」

  Winter又低頭看了一眼,然後遞給寧寧。

  寧寧端詳了一會兒,也說了一句:「理事好偏心。」

  「這備註寫得……他是當過老師嗎?」

  沒人回答。

  Giselle把樂譜拿回來,翻到第一頁,又瀏覽了一遍。

  「所以他把你叫到辦公室,就為了給你這個?」

  「嗯。」

  「沒說別的?」

  「說了。」柳智敏想了想,「說讓我試試,不合適的話還可以再改。」

  Giselle和Winter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怎麼知道你那部分唱得不舒服?」寧寧問。

  柳智敏沒說話。她也不知道。可能是聽demo的時候聽出來的。可能是那天錄音的時候他在場。

  那天他站在控制台後面,對製作人說「那段bridge應該再調整一下,她的聲音本身夠厚,這麼處理反而影響聽感……」

  那時候她以為他就是隨口一說。

  保姆車發動了,緩緩駛出停車場。窗外的燈光開始流動,聖水洞的街道、咖啡館的招牌、路邊三三兩兩的行人,一幀一幀從眼前掠過。

  柳智敏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發呆。手裡的樂譜還攥著,邊角被她折了一下。

  「哎,」Giselle自言自語地說,「理事最近來得越來越多了。」

  柳智敏轉頭看她。

  「我是說練習室。」Giselle說,「以前不都是崔室長他們來看嗎。他這周來了幾次了?」

  Winter從前排回頭:「至少四次。」

  「我們一共也就去練習了四次。」

  「對。」Giselle點頭,「而且每次來都在那兒站著,不說話,就那麼待著。」

  寧寧小聲接話:「今天他不是說話了嗎?」

  「今天只跟Rina說話了。」


  柳智敏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無奈地說:「你們在分析什麼?」

  「沒分析。」Giselle往後一靠,「就是……隨便聊聊。」

  Winter凝視著柳智敏,眼神有些複雜。

  「他專門給你改了一段bridge哎。」

  柳智敏扶額:「只是改了一下唱段而已。」

  「製作組不是有專門的編曲老師嗎?」Winter說,「如果他只是覺得有問題,完全可以讓他們改。沒必要自己動手。」

  車裡安靜了兩秒。

  寧寧小聲說:「而且還手寫。」

  Giselle補充:「還把你叫上去當面給。」

  柳智敏沒說話。

  剛才在辦公室里——他坐在沙發上,把那個文件夾推過來,語氣平常得像在交代工作,目光落在茶几上,沒有看她。

  加上聽demo的時間,整個過程也就不到五分鐘。

  沒有什麼特別的。沒有任何可以拿來說道的東西。

  但——

  但他是自己改的。手寫的。紅筆圈出來的地方,旁邊寫著備註。

  「這段bridge,」她指著標註的位置,「我和聲樂老師還有編曲老師提過。」

  三個人都盯著她。

  「老師也認可我的說法,但最後沒改。」她說,「我以為只能這樣了。」

  車裡又安靜了幾秒。

  Giselle輕輕「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回到宿舍,柳智敏把那份樂譜放在茶几上,去廚房倒了杯水。

  等她回來的時候,發現三個人又圍在一起,盯著那份樂譜交頭接耳。

  「你們能不能別這麼閒?」她在沙發上坐下。

  「不能。」

  寧寧把樂譜遞給柳智敏:「歐尼,明天的行程我們不去公司,你要去試一下嗎?」

  「嗯。」

  「試完了告訴我們他改得如何。」

  「為什麼要告訴你們?」

  「好事不能讓你獨享。遇到同樣的問題我們也要讓理事給我們改。」

  柳智敏望著她們,有些無奈。

  「你們自己跟他說啊。」

  「你也沒跟他講,他還不是很上心?」Giselle說。

  「對。」Winter附和。

  「偏心。」寧寧總結。

  柳智敏被她們逗笑了。

  「行,」她說,「明天試完了告訴你們。」

  三個人滿意地散開,都回房間換衣服,客廳就這樣安靜下來。

  柳智敏坐在沙發上,又拿起那份樂譜,端詳了一會兒。

  那些紅筆圈出來的地方,那些手寫的備註——

  她突然很想知道,他寫這些東西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坐在辦公桌前?戴著耳機一遍一遍聽demo?邊聽邊在譜子上勾畫?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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