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香蕉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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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號是假期的最後一天。

  柳智敏又是第一個起床的。上次寧寧見她早起學秀根叔說:年紀大了就是起得比較早,把她氣得「殘酷鎮壓」了要造反的忙內。

  既然已經醒來,就沒有必要再沉睡下去。

  她點開kakao,翻到和沈忱的對話框。上一次聊天還停留在昨天下午,他回了一個「嗯」。之後什麼都沒了。

  她盯著那個對話框停留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扣在床上。

  ——有什麼好翻的。

  她起床,洗漱,換衣服。走出房間的時候,客廳里已經有人在活動了。Giselle窩在沙發上摳手機,寧寧盤腿坐在地板上玩手機,Winter靠在窗邊刷手機。

  柳智敏突然很好奇以前人類沒有手機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醒了?」Giselle抬頭看了她一眼,「正好,寧寧剛才點了炸雞外賣,中午吃。」

  「早上吃炸雞?」柳智敏皺眉。

  「回歸前的罪惡。」寧寧理直氣壯,「再說了,現在快十點了,算是brunch。」

  柳智敏對這個妹妹一向寵溺,在沙發上坐下,順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屏幕上在放什麼綜藝,她沒看進去。

  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她時不時用餘光掃一眼。

  十點半,寧寧的炸雞到了。四個人圍坐在茶几前,開始一場毫無罪惡感的「罪惡」。寧寧一邊啃雞翅一邊刷手機,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Winter問。

  「我在群里發了炸雞照片,理事點讚了。」寧寧把手機舉起來給她們展示。

  果然,「Next Level Project」群里,寧寧剛才發的那張炸雞照片下面,有一個點讚。

  Giselle看了一眼,又用餘光掃向柳智敏。

  柳智敏低頭吃炸雞,表情沒什麼變化。

  寧寧已經開始打字了:「理事也要好好吃飯!」

  發送。

  然後她放下手機,繼續啃雞翅。

  Giselle和Winter交換了一個眼神。

  Winter的眼神:就這?

  Giselle的眼神:她真的什麼都沒察覺。

  Winter的眼神:你指望她察覺什麼?

  Giselle的眼神:算了。

  柳智敏假裝沒留意到她們的眉來眼去,繼續吃炸雞。但她的餘光一直鎖著茶几上的手機。

  屏幕亮了。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群消息——寧寧剛才那條下面,沈忱回了一個「好」。

  就一個字。

  她放下手機,繼續吃炸雞。

  Giselle也拿了一塊:「他倒是挺給你面子的,寧寧。」

  寧寧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那當然,華國人最懂華國人。」

  柳智敏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下午兩點,寧寧和Giselle回房間睡午覺,Winter出門去見朋友。宿舍里安靜下來,只剩柳智敏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視發呆。

  電視裡在放什麼,她完全不知道。

  她拿起手機,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要不要發一條?

  ——發什麼?

  ——理事吃午飯了嗎?

  太刻意了。

  ——在幹嘛?

  更刻意。

  她想了半天,最後決定不想了。

  她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去廚房倒了杯水。喝完水,她站在廚房裡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她走回客廳,拿起手機,點開對話框,打字,發送。

  「理事今天也在工作嗎?」

  發送成功。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得更快了。

  ——這有什麼好緊張的。她對自己說。就是隨便問問。


  她把手機扣在茶几上,不去理會。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沒回復。

  她拿起手機確認了一眼,確實沒回復。

  ——可能在工作吧。她想。周末也在工作的人,沒空看手機很正常。

  她把手機放回去。

  十分鐘,二十分鐘。

  還是沒回復。

  她有點氣惱地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眼不見為淨。

  ——不回就不回。誰稀罕。

  她打開電視,把音量調大。綜藝里的笑聲很熱鬧,但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四十分鐘後,手機震了,她幾乎是瞬間抓起來。

  沈忱的頭像旁邊,多了一條未讀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個音頻文件。

  點開之後,一段旋律從手機里流出來——貝斯打底,粗獷的Synth穿插其間,中間俏皮搞怪的旋律,像是萬聖節的主題音樂。她聽了兩遍,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面:漆黑的夜,南瓜燈,飄蕩的幽靈。

  有點師姐Red Velvet那種怪誕風的感覺。

  她聽完,正準備回復,對話框裡又跳出一條消息。

  「用在月底的活動上有點浪費。」

  她愣了一下,然後發了一個疑惑的表情包。

  這次他回得很快:「我在想能不能放進你們的專輯裡。」

  柳智敏盯著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放進專輯裡?

  她想了想,打字:「下一次回歸的專輯概念已經決定了嗎?」

  過了一會兒,他回:「只是有個大致的想法,還沒有問你們的意見。」

  「還沒有問你們的意見」,她讀著這句話,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回:「理事明天也會在公司嗎?」

  隔了半小時,他回:「嗯。」

  就一個字。

  但她盯著那個「嗯」,嘴角彎得更厲害了。

  晚上十二點,她正準備睡覺,手機又震了。

  是一張照片——窗外的首爾林夜景,燈火星星點點,森林的輪廓隱沒在夜色里。配文:「晚安。」

  她凝視著那張照片,躺下來,打字:「晚安,歐巴。」

  發送。

  發完她才意識到自己用了那個稱呼。但這一次,她沒有撤回。

  ——

  與此同時,1901室的燈還亮著。

  沈忱發完那張照片,放下手機,繼續處理電腦上的文件。屏幕上是一份組織架構圖,一中心的匯報關係錯綜複雜——有些人既要向中台的branding部門匯報,又要向崔成宇匯報工作。職責重合,匯報線不清,效率可想而知。

  他在幾個地方畫了紅圈。然後拿起手機,給金秘書撥了個電話。

  「下周的會議安排,發我一份。另外請崔總監和趙總監明天上午來一趟我的辦公室。」

  電話那頭,金秘書的聲音很恭敬:「好的,理事。另外,aespa去美國的行程,我已經確認過了。她們13號會飛往美國,15號在紐約參加蘇富比的活動,16號在玫瑰碗參加KAMP LA。」

  沈忱愣了一下,他沒讓金秘書給他匯報aespa的行程。

  「這個你讓崔成宇安排好就行,不用問我。」說完他想了想,還是加了一句:

  「她們什麼時候回來?」

  上午十點,柳智敏站在練習室的鏡子前,開始今天的訓練。距離去美國還有三天,KAMP LA上她們要唱6首歌,全開麥,是個不小的挑戰。

  休息的時候,她拍了一張鏡子裡的自己——穿著寬鬆的灰色練習服,頭髮隨便扎著,額頭上還有汗。照片裡的她看起來有點狼狽,但她還是發給了沈忱。

  「今天也要繼續練舞。」

  半小時後,他回:「加油。」

  她盯著那兩個字,有點無語,又有點想笑。

  ——這個人說話真是……節能。

  下午三點,她又發了一條:「練累了,想喝咖啡。」


  這次他沒有回覆文字。

  十分鐘後,練習室的門被推開了。

  沈忱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五杯飲品。

  寧寧第一個撲上去:「哇,感謝理事送的咖啡。您怎麼來了?」

  沈忱走進來,把飲料放在茶几上,語氣很平常:「路過。」

  Giselle接過一杯咖啡,表情微妙。她看了看沈忱,又用餘光掃向柳智敏,什麼都沒說。

  Winter接過來,禮貌地道謝,還給沈忱比了個心,然後繼續躺在沙發上休息。

  柳智敏最後一個走過去。茶几上還剩兩杯——不是咖啡,是無色透明的飲料。

  她拿起一杯,抿了一口。

  氣泡水。

  寧寧在旁邊數了數:「五杯?理事,你多買了一杯?」

  沈忱面不改色地拿起最後一杯,插上吸管:「給我自己的。」

  Giselle挑眉:「您不喝咖啡嗎?」

  「怕睡不著。」

  柳智敏低頭盯著手裡的氣泡水,沒說話。

  但她知道,這杯是給她的。

  下午的訓練結束後,她回到宿舍,點開kakao。

  「謝謝理事的咖啡。」

  他回:「嗯。」

  「理事為什麼買了兩杯氣泡水?」

  隔了一會兒,他的回覆來了:「世界上應該不止我一個人不喜歡喝咖啡。」

  她讀著這句話,嘴角慢慢彎起來,仿佛找到了知音。

  「我同意」,柳智敏說。還附送了一個比著ok的小恐龍。

  他也回了一個表情——那隻點頭的卡通貓。

  她抱著手機笑出了聲。

  寧寧從旁邊探過頭來:「又在和誰聊天?」

  她立刻收起笑容,把手機扣在胸口:「和媽媽。」

  寧寧「哦」了一聲,沒追問,繼續刷自己的手機。

  但Giselle從房間裡出來了。

  她看了一眼柳智敏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柳智敏扣在胸口的手機,什麼都沒說。

  回到房間後,她在群aespa的四人小群里發了一條:「今天理事居然親自送咖啡。」

  Winter:「很及時。」

  寧寧:「他不是說路過嗎?」

  Giselle:「你信嗎?」

  寧寧回:「為什麼不信?」

  Giselle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

  Winter發了一個思考的表情。

  柳智敏瀏覽著群里的消息,沒有回覆。

  還好有ningning打岔,才沒讓他們把戰火燒到自己身上。

  晚上,「Next Level Project」群里熱鬧起來。

  寧寧發了一張咖啡的照片,艾特沈忱:

  「理事,下次可以點不一樣的味道嗎?冰美式太苦了。」

  沈忱回:「你想喝什麼?」

  「焦糖瑪奇朵!」

  沈忱很直接地同意了。

  Giselle在下面發了一串問號。Winter跟了一句:會胖。平時會來搗亂的柳智敏這會兒老老實實地什麼也沒說。

  然後沈忱又發了一條:「你們想要什麼?」

  寧寧立刻發了一連串:焦糖瑪奇朵、草莓拿鐵、香草拿鐵、抹茶拿鐵……

  沈忱回了一個字:「收。」

  Giselle一把抓住旁邊Winter的手:「他怎麼對寧寧這麼有耐心?」

  Winter:「大概可能或許是因為都是華國人?」

  Giselle突然覺得自己只有一半韓國一半日本的國籍確實缺了點什麼。

  柳智敏在旁邊笑得恬靜,像是帶著一群孩子的媽。

  翌日,柳智敏剛從vocal room出來,手機傳來一陣震動。


  是沈忱的消息,又是一段音頻。

  她點開,是一首demo——和之前的那首曲子不一樣,鋼琴和電子音效交織,強烈的鼓點,hiphop的曲風。她聽了一遍,又聽了一遍,感覺很抓耳。

  她回:「這也是專輯的收錄曲嗎?」

  「不,這是我寫的。」

  ——他自己寫的?

  她發了小恐龍鼓掌的表情包:「最近做的嗎?」

  「嗯。剛寫完。」

  「叫什麼名字?」

  「還沒想好。」

  她想了想:「可以叫『Up』。」

  隔了一會兒,他回:「為什麼?」

  「聽起來讓人想嗨起來。」

  「好主意,以後這首歌就留給你。」

  後來,她正在練舞的時候,手機又震了。她趁著休息的空檔看了一眼。

  「練完了?」

  她回:「剛練完,準備吃飯。」

  「吃什麼?」

  她拍了張照片發過去——一根香蕉,孤零零地放在休息區的桌子上。

  「就吃這個?」

  「回歸期嘛。」

  「晚上別吃了。」

  她遲疑了一下——難道他說我胖?

  「為什麼?」

  他回:「不好吃。」

  她盯著那三個字,忍不住笑出了聲。

  旁邊,Winter和Giselle一起把目光投過來。

  柳智敏笑得太明顯了。那種完全沒意識到的、發自內心的笑,像漢拿山上盛開的小白花。

  Winter看了一眼Giselle。

  Giselle看了一眼Winter。

  「不對勁兒」,這是兩人此時一同產生的心聲。

  一到晚上,「Next Level Project」群里就會熱鬧起來。

  寧寧發了一個連結,艾特沈忱:「理事,你聽過這首歌嗎?最近超火!」

  沈忱回:「沒有。」

  寧寧立刻開始安利,發了一連串的「我跟你說」「這個歌手超厲害」「你一定要聽」。

  沈忱回了一個字:「好。」

  Giselle在群里跟著問:「理事,你喜歡聽誰的歌?」

  沈忱回了一個連結——是某個冷門獨立音樂人的作品。

  Winter也冒出來:「這個我聽過!還有別的推薦嗎?」

  沈忱又回了兩個連結。

  寧寧對著沙發上橫七豎八的Giselle說:「理事怎麼像個AI一樣,一直發連結。」

  Giselle:「他本來就是人機。」

  Winter說:「應該讓他去演naevis。」

  寧寧發出一陣爆笑,她覺得這個主意簡直是天才。如果naevis需要一個男feat,他還真的可以。

  柳智敏哭笑不得地看著這三個人。

  這個人,在群里對每個人都是有問必答,雖然惜字如金。但私下裡……

  她點開和他的私信,又看了一眼下午的對話。

  「不好吃。」

  她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晚上十二點,手機準時震了。

  還是那張照片——窗外的首爾林夜景。角度和前兩天不太一樣,但風景是一樣的。

  配文:「晚安。」

  她躺下來,把手機舉在眼前,凝視著那張照片。

  ——他每天晚上都拍同樣的風景,不膩嗎?

  她沒有問。她只是回:「晚安,歐巴。」

  發送。

  這一天的晚上,四人小群里還有一段對話。

  趁著柳智敏洗澡,三個人窩在床上,在黑暗裡對著屏幕。

  Giselle:「我今天留意到Rina笑了。」


  Winter:「我也留意到了。」

  寧寧:「智敏姐姐哪天沒在笑?」

  Giselle:你還是個孩子,你不懂。

  Winter:「不一樣的。」

  寧寧:「哪裡不一樣?」

  Giselle:「算了,等你談戀愛的時候就知道了。」

  寧寧:「???」

  幾分鐘後,柳智敏帶著微潮的頭髮,還未除去身上的濕潤,裹著浴巾從臥室里出來,看到群內的對話,徑直殺向室友Giselle。

  「呀,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偷蛐蛐我!」

  Giselle笑著鑽進被窩裡:「沒有偷偷沒有偷偷。」

  「什麼意思?」

  「我們是明目張胆地蛐蛐你。」

  氣急敗壞的柳智敏直接撲向床上的Giselle,嘗試把她從被窩裡撈出來。

  然後撓她痒痒。

  但是動作太大,胸前的浴巾有滑落的趨勢,她一聲尖叫,抓著浴巾捂在胸前側倒在床上,浴巾落下,露出美好的腰部曲線。

  反客為主的Giselle張牙舞爪地撲過去,然後意興闌珊地躺下。

  「你都穿好內衣了害怕個什麼勁兒。」

  柳智敏有點尷尬地坐起來:「忘記了,還以為差點走光。」

  Giselle本來想像個色眯眯的大叔一樣摟住她,結果發現自己腿太長,坐起來比柳智敏還矮半個頭,腦袋卡在她的肩上姿勢要怎麼怪異怎麼怪異。只好在她纖細的腰肢上抓了一把,迅速抄起枕頭擋住柳智敏的反撲。

  看著自己室友浴後猶如出水芙蓉,楚楚可憐眼角還帶著些許淚痕的模樣,Giselle突然產生了一股子大白菜要被豬拱了似的滄桑感。

  「哎,不知道要便宜了哪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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