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工業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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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典結束第三天,調令正式下達。

  陳致遠被免去大典場地總調度職務,調入中央財政經濟籌備委員會工業組,直接歸屬那位在廣場上看中他的首長統籌。

  消息傳開,工作組的同事紛紛前來送行。

  田忠明緊緊握著他的手,眼眶微紅:「小陳,我就知道你是幹大事的人。工業是國家命脈,你到了那邊,千萬保重,我們等著你的好消息。」

  「田大哥,多謝這段時間照顧。」陳致遠真心道謝,「以後說不定還要麻煩你給我們工廠、礦區做後勤。」

  「好!我等著那一天!」

  張嵐也特意趕來,塞給他一疊筆記本和幾支鋼筆:「搞工業少不了畫圖算帳,這些你帶著。別太累著自己。」

  曾經一起熬夜的同事、負責紅旗的趙連長、修電路的技術組長……一個個都來道別。沒有人嫉妒,只有由衷的敬佩。在這個一切為了國家的年代,有本事的人被重用,所有人都服氣。

  陳致遠簡單收拾了行囊——一身換洗衣物,幾本筆記,一支鋼筆,還有一面他親手參與縫製、大典後特意申請留下的小紅旗。

  他把小紅旗小心疊好,放進貼身口袋。

  那是他在1949年的起點,也是他往後所有道路的初心。

  當天下午,他前往中南海附近一處不起眼的四合院報到。

  這裡沒有大典指揮部的喧囂,卻多了幾分沉甸甸的肅穆。進進出出的人,懷裡全是報表、圖紙、卷宗,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守衛仔細核對調令,恭敬放行。

  「陳同志,首長正在裡面等您。」

  陳致遠定了定神,推門而入。

  院子不大,正房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清一色都是行業骨幹:有留過學的技術專家,有從工廠礦山摸爬上來的老工人,人人神情嚴肅。

  坐在正中間的,正是那位邀請他投身工業的首長。

  看到陳致遠進來,首長放下鉛筆,溫和一笑:「小陳來了,坐。」

  陳致遠立正敬禮,在角落空位坐下,腰背挺直,安靜聆聽。

  他很清楚,這裡是新中國經濟的中樞,每一句話,都關乎千萬人的生計與國家未來。

  首長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聲音沉穩有力:

  「把大家叫來,只說一件事——我們現在最要命、最卡脖子的短板,就是工業。」

  他拿起一份薄薄的報表,輕輕一拍。

  「我念一組數字,大家記牢。

  1949年,全國鋼產量,不到十七萬噸。

  連美國的零頭都不到,連一顆像樣的炮彈、一根結實的鐵軌,都造不齊全。」

  屋內一片沉默。

  沒有鋼,就沒有機械;

  沒有鋼,就沒有橋樑鐵路;

  沒有鋼,就沒有坦克大炮。

  國家再大,腰杆也硬不起來。

  首長繼續說道:

  「中央已經定方向:先恢復,再建設,重點抓煤、電、鐵、鋼。

  煤礦不冒煙,工廠轉不起來;

  電廠不發電,礦山開不了工;

  鋼鐵不出爐,一切都是空談。」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陳致遠身上,語氣鄭重:

  「小陳,大典上你臨危不亂,懂統籌、懂技術、有眼光。我和幾位同志商量過,把你放到最前線。」

  陳致遠立刻起身:「請首長指示,我隨時出發!」

  「好。」首長點頭,「第一站,門頭溝煤礦。

  先把煤挖出來,把電供上去,把鋼鐵的『糧食』備足。

  我給你派兩位老搭檔,任務只有一個:

  一個月內,把日產量提上去,解決北平及周邊工廠、電廠的用煤之急。」

  話音剛落,兩人立刻起身。

  一位是滿臉風霜、手掌粗糙的老工人,聲音洪亮:「陳同志,我叫王大勇,在門頭溝挖了二十年煤,以後你指揮,我帶頭干!」

  另一位戴眼鏡、身上帶著機油痕跡,溫和開口:「我叫林文彬,以前在礦上做機電維修,設備問題我來負責。」


  陳致遠分別與兩人握手。

  一個懂一線,一個懂設備,正是他最需要的左膀右臂。

  「王師傅、林師傅,以後我們同心協力。我年輕,經驗淺,井下的事、設備的事,還要多向兩位請教。」

  王大勇眼睛一亮:「陳同志太客氣!你能一眼修好線路,我們都信你!」

  林文彬也點頭:「有你統籌,我們心裡有底。」

  首長看著三人迅速打成一片,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你們三人,就是新中國工業戰線的第一支先遣隊。

  記住,下去之後,不做官,只做事。

  和工人同吃、同住、同下井。

  工人信你們,生產才能上去。」

  「是!保證完成任務!」

  三人同時立正,聲音鏗鏘。

  任務下達,即刻出發。

  陳致遠沒有耽擱,與王大勇、林文彬帶上介紹信、圖紙、帳本,搭乘一輛軍用卡車,直奔門頭溝。

  卡車駛出城區,高樓漸遠,山巒起伏。

  深秋山林一片金黃,風景壯闊,路面卻坑窪不平,塵土飛揚。

  一路上,王大勇把礦上的難處,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語氣沉重:

  「陳同志,礦上情況不好啊。

  解放前資本家只顧撈錢,不管維護,好多巷道都老化了,設備破爛,安全沒保障。

  解放後我們想好好干,可工具落後、排水困難、通風差、巷道失修,產量上不去,工人又累又險。」

  林文彬補充道:

  「最難的是排水和通風。

  井下積水排不出去,工人得泡在水裡挖煤;

  風送不進去,又悶又嗆,干一會兒就頭暈。

  再加上絞車、抽水機都是老掉牙的洋設備,壞了就趴窩,沒人會修,也沒零件。」

  陳致遠靜靜聽著,把每一個問題都記在心裡。

  他輕聲開口:

  「兩位師傅放心。

  這一次下去,我們第一件事,不是逼產量,是保安全、修設備、理流程、減辛苦。

  工人安全、舒心了,效率自然就上來。」

  王大勇和林文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與期待。

  他們見過太多上來就喊「提速、增產、加班」的幹部,還是第一次有人,先把工人的苦放在第一位。

  卡車一路顛簸,傍晚時分,終於抵達門頭溝礦區。

  還沒下車,空氣中就瀰漫著濃重的煤塵味。

  放眼望去,一座座低矮破舊的工棚依山而建,礦井口黑乎乎一片,幾輛破舊礦車歪在軌道上,地面煤灰遍地,滿目瘡痍。

  不少穿著破爛工裝、滿臉烏黑的工人,扛著鐵鍬,拖著疲憊的腳步往外走。有的人腿帶傷,有的人不停咳嗽。

  這就是新中國工業的第一線。

  一窮二白,卻承載著整個國家的希望。

  卡車停穩,陳致遠第一個跳下車,徑直朝一群剛出井的工人走去。

  他走到一位年紀最大、腰背微駝的老工人面前,主動伸出手,語氣恭敬真誠:

  「老師傅,您好。

  我叫陳致遠,上級派來,和大家一起挖煤。

  以後,我就是你們中間的一員。

  井下苦,你們受累了。」

  老工人愣住了,活了大半輩子,礦主、工頭、管事見多了,哪有人會對他們說一句「你們受累了」。

  陳致遠主動握住那雙粗糙發黑的手,用力握了握。

  「從今天起,我們一起干。

  我們不光要把煤挖出來,還要把井修好,把設備修好,讓大家以後幹活,不再這麼苦、這麼險。」

  王大勇站在一旁,高聲喊道:

  「兄弟們,這是陳致遠同志!以後就是咱們礦上的負責人!首長親自派來的,有大本事!

  跟著陳同志干,咱們礦,有盼頭!」

  工人們漸漸圍攏過來,一雙雙眼睛落在陳致遠身上。

  有懷疑,有好奇,有忐忑,更有壓抑已久的期盼。

  陳致遠迎著所有目光,沒有口號,沒有畫餅,只說了一句最簡單、最實在的話:

  「我不說空話。

  大家看我怎麼做。

  一個月之內,我要讓井下水少一點、風大一點、安全一點、輕鬆一點,產量,咱們跟著一起往上走。」

  話音落下。

  微風捲起地面的煤灰。

  遠處,漆黑的礦井口,像一隻等待被喚醒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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