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月下傾心
第58章 月下傾心
接下來的日子，埃克斯和蒙妮卡幾乎形影不離。
每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山谷里籠著一層薄薄的霧，兩人就一起去溪邊打水。蒙妮卡負責提著兩隻木桶，埃克斯則負責在旁邊講笑話逗她笑。蒙妮卡一開始還繃著臉，裝作品行端正的淑女，可沒忍過三天就破了功，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水桶摔進溪里。
上午，蒙妮卡去藥園打理草藥。埃克斯就坐在旁邊的石頭上修煉。他如今是聖域巔峰，火之元素玄奧已經入門，火焰在他掌心跳躍、旋轉，溫度越來越高，形態也越來越靈活。有時候他能把火焰凝成一隻小鳥，在指尖撲棱幾下翅膀；有時候火焰變成一朵花，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在燃燒卻不熄滅。蒙妮卡看得入迷，常常忘了手裡的活。
「好厲害。」有一次她實在忍不住，丟下鋤頭蹲到他旁邊，好奇地盯著那團火焰，「我可以碰一下嗎？」
「小心燙。」埃克斯提醒道，控制火焰的溫度降到最低，幾乎只比體溫高一點。
蒙妮卡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火焰的邊緣。那火焰溫和得像一隻被馴服的小貓，在她指尖蹭了蹭。
「好神奇。」蒙妮卡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浸了水的葡萄，「它好像有生命一樣。」
「火元素本來就有靈性。」埃克斯解釋道，「只是大多數人感覺不到。」
蒙妮卡閉上眼睛，掌心攤開，一縷淡淡的金色光芒浮現出來。她試著去感受光裡面有沒有「生命」，過了好一會兒，睜開眼，有些沮喪地搖頭：「我只能感覺到光，感覺很溫暖，但沒有你那種有生命」的感覺。」
埃克斯安慰道，「等你到了聖域，就會明白了。」
「聖域啊————」蒙妮卡托著腮，嘆了口氣，「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慢慢來。」埃克斯笑道，「你能在村子裡安安穩穩修煉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了不起了。」
蒙妮卡聽他這麼說，心裡好受了些，又拿起鋤頭繼續幹活。埃克斯也重新閉上眼睛，沉入修煉。兩人各忙各的，偶爾抬頭對視一眼，笑一笑，又各自低頭。
藥園裡安靜極了，只有鋤頭翻土的沙沙聲和風拂過草葉的窸窣聲。
下午是兩人最期待的時間。他們會一起上山，采蘑菇、摘野果，或者乾脆什麼都不做，只是躺在草地上看雲。山裡的蘑菇多得很，松樹下、灌木叢中，一叢叢一簇簇，有的潔白如玉，有的金黃似蜜，還有的頂著紅彤彤的傘蓋，像一把把小傘。蒙妮卡從小在山裡長大，哪種蘑菇能吃、哪種有毒，閉著眼睛都能分辨出來。埃克斯跟著她，倒像個小學生，每看到一朵蘑菇都要舉起來問她：「這個呢？能吃嗎？」
「不能，那是毒蠅傘，吃了會看見小人跳舞。」
「這個呢？」
「能，那是牛肝菌，晚上給你燉湯。」
「那這個呢？」
蒙妮卡湊過去看了一眼，忍俊不禁：「那是石頭。」
埃克斯低頭一看，果然是一塊圓溜溜的石頭，只是上面長了青苔，遠遠看去像一朵灰綠色的蘑菇。他訕訕地把石頭放下，惹得蒙妮卡又是一陣笑。
有時候他們只是躺在草地上看雲。山裡的雲比平原上的雲更低，仿佛伸手就能摘下來。
「你看那朵雲，像不像一隻兔子？」蒙妮卡指著天邊一團蓬鬆的雲。
「像。」埃克斯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旁邊那朵像不像一隻烏龜？」
「哪裡像烏龜了？」蒙妮卡瞪大眼睛，仔細辨認了半天，「明明是狐狸！你看那是尾巴，那是耳朵—
—」
「烏龜也有尾巴和耳朵啊。」
「烏龜哪有那麼大的尾巴！你分明是在搗亂！」
兩人爭論了半天，誰也沒說服誰，最後都笑了。笑聲在山坡上滾了好幾個來回，驚起一群覓食的麻雀。
「埃克斯。」笑聲漸歇，蒙妮卡忽然叫他。
「嗯？」
「你以前————有沒有喜歡過別人？」
埃克斯一愣，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他偏過頭看她，蒙妮卡正盯著天上的雲，表情故作鎮定，耳朵尖卻微微泛紅。他想了想，道：「沒有。」
「真的？」蒙妮卡側過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將信將疑，「你長得好看，又是聖魔導，應該有很多女孩喜歡你吧？玉蘭帝國那邊，奧布萊恩帝國那邊，就沒有一個讓你動心的？」
埃克斯苦笑，翻了個身，仰面朝天，雙手枕在腦後：「我在玉蘭帝國的時候，天天修煉魔法。」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著蒙妮卡的眼睛，語氣認真起來：「再說了，那些女孩再好，也不是你。」
蒙妮卡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她慌忙轉過頭去，不敢看他，心臟砰砰跳得厲害，像有一隻小鹿在胸腔里亂撞。
「你呢？」埃克斯反問，「有沒有喜歡過別人？」
「沒有。」蒙妮卡搖頭，聲音悶悶的，「村里就那些人，大家都像一家人一樣。小時候覺得米勒叔叔很厲害，能一個人打死野豬，但也只是崇拜。後來長大了，也沒想過這種事。村裡的男孩子————怎麼說呢，都挺好的，但就是沒有那種感覺。」
「那現在呢？」埃克斯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蒙妮卡沒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下巴都快戳到鎖骨上。她的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子，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埃克斯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軟，指節分明。
「蒙妮卡。」他認真道，「我喜歡你。」
蒙妮卡的身體微微一顫，像被電了一下。她抬起頭，眼中滿是驚訝和羞澀，瞳孔里映著埃克斯的倒影，還有漫天白雲。她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幾下，卻說不出話來。她的臉紅得發燙，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你、你說什麼？」她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細得像蚊子。
「我說，我喜歡你。」埃克斯重複了一遍，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從你救我的那天起，就喜歡了。」
蒙妮卡張了張嘴，又想說什麼，又咽回去，反覆了好幾次。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像兩隻受驚的蝴蝶。
「你呢？」埃克斯追問，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喜歡我嗎？」
蒙妮卡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那個動作極輕極小，如果不是埃克斯一直盯著她看，幾乎察覺不到。
埃克斯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喜悅，像岩漿一樣從胸腔里噴涌而出，燙得他幾乎要跳起來。他強忍住激動，只是握緊了她的手。他能感覺到她的手也在微微發抖，掌心沁出一層薄薄的汗。
「那我們說好了。」他輕聲道，聲音裡帶著笑意，「以後一起去外面看看。
「」
「嗯。」蒙妮卡靠在他肩上，聲音像蚊子一樣細，卻帶著藏不住的歡喜。
夕陽西下，將整片天空染成金色，又漸漸過渡到橘紅色，像一塊被打翻的調色盤。兩人就這樣坐在山坡上，手牽著手，看著太陽一點一點落下去。遠處的山巒被鍍上一層金邊，山谷里升起薄薄的暮靄，一切都安靜而美好，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停住了。
遠處，炊煙裊裊升起，村里開始準備晚飯了。有人家的煙囪里飄出柴火燃燒的香氣，混著燉菜的香味，順著風飄過來。
「該回去了。」蒙妮卡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又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再坐一會兒。」埃克斯拉著她坐下，指了指頭頂，「你看，星星出來了。
」
蒙妮卡抬頭，果然看見天邊出現了第一顆星星，孤零零地掛在那裡，卻亮得驚人。接著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不一會兒，滿天星斗，璀璨如鑽，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鑽石撒在了深藍色的天鵝絨上。銀河橫貫天際，從這一頭一直鋪到那一頭，壯闊得讓人說不出話。
「好漂亮。」蒙妮卡驚嘆道，仰著頭看得入神。
「嗯。」埃克斯卻沒有看星星，他看著她的側臉。「很漂亮。」
蒙妮卡察覺到他的目光，臉又紅了，這次連耳朵尖都紅透了：「你看我幹什麼，看星星。」
「星星沒你好看。」
蒙妮卡被他逗得又羞又笑，輕輕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你跟誰學的這些話？」
「自學成才。」埃克斯一本正經地說，「可能是天賦異稟。」
蒙妮卡笑得更厲害了，笑得彎下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兩人就這樣坐著，直到月亮升起來。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山巔上，把整片山谷照得亮如白晝。月光灑在溪水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箔，隨著水流輕輕晃動。
有夜鳥從林間飛起，掠過月亮，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
「真的該走了。」蒙妮卡站起身。
埃克斯點點頭，也站起來，順手拎起裝著蘑菇和野果的籃子。兩人沿著山路往下走，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村口，德斯黎正等著他們。
「回來了？」他淡淡地看了埃克斯一眼，「吃飯了。」
「來了來了。」蒙妮卡拉著埃克斯快步走進去，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德斯黎看著兩人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轉身進了屋。
晚飯是蘑菇燉雞，還有新鮮的野菜和烤麵包。蒙妮卡的手藝很好，雞湯燉得鮮美濃郁，蘑菇吸飽了湯汁，咬一口滿嘴都是香味。埃克斯吃了三碗飯，撐得直打嗝。蒙妮卡看他那副樣子，又好笑又心疼：「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你做的太好吃了。」埃克斯由衷地讚嘆，「以後天天都能吃到就好了。」
蒙妮卡又紅了臉，低頭扒飯，假裝沒聽見。
晚飯後，埃克斯回到石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蒙妮卡的樣子。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靜謐的山村里。遠處，蒙妮卡的房間還亮著燈，橘黃色的燈光從窗戶里漏出來，暖暖的。她大概也睡不著吧。
埃克斯笑了笑，閉上眼睛。
一大早，他就去找蒙妮卡：「今天帶你去鎮上看看。」
「鎮上？」蒙妮卡眼睛一亮，又有些猶豫，「父親會不會不同意？」
「我已經跟德斯黎先生說過了。」埃克斯笑道，「他答應了。」
這是真的。昨晚他去找德斯黎，說想帶蒙妮卡出去走走。德斯黎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天黑之前回來。」
「太好了！」蒙妮卡高興得跳起來，跑回屋換衣服。
片刻後，她穿著一身淡綠色的長裙走出來，碧色的長髮編成辮子垂在腦後，整個人清新得像春天的新葉。
「好看嗎？」她有些緊張地問。
「好看。」埃克斯真心道，「走吧。」
兩人沿著山路往外走。蒙妮卡很少出村，對什麼都好奇。路邊的野花她要停下來看看，飛過的蝴蝶她要追著跑兩步，連小溪里的魚都要趴著看半天。
「你慢點。」埃克斯哭笑不得，「天黑之前還要回來呢。」
蒙妮卡這才收斂些，但還是忍不住東張西望。
小鎮在山外三十里處，叫青石鎮，是附近百里唯一的集市。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邊擺滿了各種攤位。賣布的、賣菜的、賣農具的、賣小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蒙妮卡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既興奮又緊張，緊緊拉著埃克斯的袖子。
「別怕。」埃克斯握緊她的手，「跟著我就行。」
兩人在人群中穿行，蒙妮卡的眼睛都不夠用了。
「那是什麼？」她指著一個小攤。
「糖葫蘆。」埃克斯買了兩串，遞給她一串。
蒙妮卡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好甜！」
埃克斯看著她滿足的樣子，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那邊有賣首飾的，去看看？」他提議。
「嗯！」蒙妮卡點頭。
首飾攤不大，擺著各種銀飾、玉飾，做工算不上精緻，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很是好看。蒙妮卡看中了一支碧玉簪子，簪頭雕著一朵小花，簡單素雅。
「喜歡就買。」埃克斯付了錢，將簪子插在她發間。
「好看嗎？」蒙妮卡摸了摸簪子。
「好看。」埃克斯笑道，「不過人更好看。」
蒙妮卡又紅了臉，低下頭去。
兩人繼續逛，買了布料、買了糕點、買了蒙妮卡沒見過的各種小玩意兒。蒙妮卡像只出籠的小鳥，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臉上始終帶著笑。
中午，兩人在一家小飯館吃飯。蒙妮卡第一次吃外面的飯菜，新奇得不得了，每道菜都要嘗一遍。
「這個魚好好吃！」她夾了一塊魚肉給埃克斯，「你嘗嘗。」
「這個湯也好喝！」又盛了一碗湯推過來。
埃克斯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菜，哭笑不得：「夠了夠了，你自己也吃。」
「我吃了呀。」蒙妮卡嘴裡還塞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說。
埃克斯看著她毫無形象的樣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她穿著白裙子，站在溪邊，安靜得像一幅畫。誰能想到，這姑娘也有這麼活潑的一面。
「看什麼呢？」蒙妮卡注意到他的目光。
「看你。」埃克斯坦然道。
蒙妮卡又紅了臉，低下頭扒飯，不再說話。
吃完飯，兩人又在鎮上逛了一會兒。下午的時候，埃克斯帶她去了鎮外的一座小山。
「來這裡幹什麼？」蒙妮卡好奇地問。
「看日落。」埃克斯拉著她爬到山頂，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在這裡看日落，比在村里看更好看。」
蒙妮卡將信將疑地坐下。
太陽漸漸西沉，天邊的雲被染成金色、紅色、紫色，層層疊疊，美不勝收。
遠處的群山在夕陽的映照下，像是披上了一層輕紗，朦朧而夢幻。
「好美。」蒙妮卡喃喃道。
「嗯。」埃克斯看著她的側臉，輕聲道，「很美。」
蒙妮卡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埃克斯。」她忽然開口。
「嗯？」
「你以後————會走嗎？」
埃克斯一怔：「為什麼這麼問？」
蒙妮卡低下頭，聲音很輕：「你是聖魔導，又那麼年輕。外面有那麼大的世界等著你去闖。這個山村，留不住你的。」
埃克斯沉默片刻，伸手捧起她的臉：「蒙妮卡，看著我。」
蒙妮卡抬起頭，眼中有一層薄薄的水霧。
「外面的世界再大，沒有你，也沒意思。」他認真道，「我答應你，不管去哪裡，都帶著你。好不好？」
蒙妮卡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
埃克斯笑了，將她攬進懷裡。
夕陽落下，月亮升起。滿天星斗下，兩人就這樣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風從山間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
遠處，小鎮的燈火次第亮起，星星點點，像是地上的星河。
「該回去了。」蒙妮卡輕聲道。
「嗯。」埃克斯站起身，拉著她的手，「明天還來？」
「來！」蒙妮卡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兩人手牽著手，沿著山路往回走。月亮在身後跟著，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快到村口時，蒙妮卡忽然停下來。
「怎麼了？」埃克斯問。
「謝謝你。」她認真道，「今天很開心。」
「以後每天都會這麼開心。」埃克斯握緊她的手，「我保證。」
蒙妮卡笑了，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紅著臉跑進村里。
埃克斯站在原地，摸著被親過的地方，傻笑了好一會兒。
接下來的日子，埃克斯和蒙妮卡幾乎形影不離。
每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山谷里籠著一層薄薄的霧，兩人就一起去溪邊打水。蒙妮卡負責提著兩隻木桶，埃克斯則負責在旁邊講笑話逗她笑。蒙妮卡一開始還繃著臉，裝作品行端正的淑女，可沒忍過三天就破了功，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水桶摔進溪里。
上午，蒙妮卡去藥園打理草藥。埃克斯就坐在旁邊的石頭上修煉。他如今是聖域巔峰，火之元素玄奧已經入門，火焰在他掌心跳躍、旋轉，溫度越來越高，形態也越來越靈活。有時候他能把火焰凝成一隻小鳥，在指尖撲棱幾下翅膀；有時候火焰變成一朵花，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在燃燒卻不熄滅。蒙妮卡看得入迷，常常忘了手裡的活。
「好厲害。」有一次她實在忍不住，丟下鋤頭蹲到他旁邊，好奇地盯著那團火焰，「我可以碰一下嗎？」
「小心燙。」埃克斯提醒道，控制火焰的溫度降到最低，幾乎只比體溫高一點。
蒙妮卡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火焰的邊緣。那火焰溫和得像一隻被馴服的小貓，在她指尖蹭了蹭。
「好神奇。」蒙妮卡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浸了水的葡萄，「它好像有生命一樣。」
「火元素本來就有靈性。」埃克斯解釋道，「只是大多數人感覺不到。」
蒙妮卡閉上眼睛，掌心攤開，一縷淡淡的金色光芒浮現出來。她試著去感受光裡面有沒有「生命」，過了好一會兒，睜開眼，有些沮喪地搖頭：「我只能感覺到光，感覺很溫暖，但沒有你那種有生命」的感覺。」
埃克斯安慰道，「等你到了聖域，就會明白了。」
「聖域啊————」蒙妮卡托著腮，嘆了口氣，「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慢慢來。」埃克斯笑道，「你能在村子裡安安穩穩修煉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了不起了。」
蒙妮卡聽他這麼說，心裡好受了些，又拿起鋤頭繼續幹活。埃克斯也重新閉上眼睛，沉入修煉。兩人各忙各的，偶爾抬頭對視一眼，笑一笑，又各自低頭。
藥園裡安靜極了，只有鋤頭翻土的沙沙聲和風拂過草葉的窸窣聲。
下午是兩人最期待的時間。他們會一起上山，采蘑菇、摘野果，或者乾脆什麼都不做，只是躺在草地上看雲。山裡的蘑菇多得很，松樹下、灌木叢中，一叢叢一簇簇，有的潔白如玉，有的金黃似蜜，還有的頂著紅彤彤的傘蓋，像一把把小傘。蒙妮卡從小在山裡長大，哪種蘑菇能吃、哪種有毒，閉著眼睛都能分辨出來。埃克斯跟著她，倒像個小學生，每看到一朵蘑菇都要舉起來問她：「這個呢？能吃嗎？」
「不能，那是毒蠅傘，吃了會看見小人跳舞。」
「這個呢？」
「能，那是牛肝菌，晚上給你燉湯。」
「那這個呢？」
蒙妮卡湊過去看了一眼，忍俊不禁：「那是石頭。」
埃克斯低頭一看，果然是一塊圓溜溜的石頭，只是上面長了青苔，遠遠看去像一朵灰綠色的蘑菇。他訕訕地把石頭放下，惹得蒙妮卡又是一陣笑。
有時候他們只是躺在草地上看雲。山裡的雲比平原上的雲更低，仿佛伸手就能摘下來。
「你看那朵雲，像不像一隻兔子？」蒙妮卡指著天邊一團蓬鬆的雲。
「像。」埃克斯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旁邊那朵像不像一隻烏龜？」
「哪裡像烏龜了？」蒙妮卡瞪大眼睛，仔細辨認了半天，「明明是狐狸！你看那是尾巴，那是耳朵—
—」
「烏龜也有尾巴和耳朵啊。」
「烏龜哪有那麼大的尾巴！你分明是在搗亂！」
兩人爭論了半天，誰也沒說服誰，最後都笑了。笑聲在山坡上滾了好幾個來回，驚起一群覓食的麻雀。
「埃克斯。」笑聲漸歇，蒙妮卡忽然叫他。
「嗯？」
「你以前————有沒有喜歡過別人？」
埃克斯一愣，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他偏過頭看她，蒙妮卡正盯著天上的雲，表情故作鎮定，耳朵尖卻微微泛紅。他想了想，道：「沒有。」
「真的？」蒙妮卡側過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將信將疑，「你長得好看，又是聖魔導，應該有很多女孩喜歡你吧？玉蘭帝國那邊，奧布萊恩帝國那邊，就沒有一個讓你動心的？」
埃克斯苦笑，翻了個身，仰面朝天，雙手枕在腦後：「我在玉蘭帝國的時候，天天修煉魔法。」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著蒙妮卡的眼睛，語氣認真起來：「再說了，那些女孩再好，也不是你。」
蒙妮卡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她慌忙轉過頭去，不敢看他，心臟砰砰跳得厲害，像有一隻小鹿在胸腔里亂撞。
「你呢？」埃克斯反問，「有沒有喜歡過別人？」
「沒有。」蒙妮卡搖頭，聲音悶悶的，「村里就那些人，大家都像一家人一樣。小時候覺得米勒叔叔很厲害，能一個人打死野豬，但也只是崇拜。後來長大了，也沒想過這種事。村裡的男孩子————怎麼說呢，都挺好的，但就是沒有那種感覺。」
「那現在呢？」埃克斯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蒙妮卡沒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下巴都快戳到鎖骨上。她的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子，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埃克斯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軟，指節分明。
「蒙妮卡。」他認真道，「我喜歡你。」
蒙妮卡的身體微微一顫，像被電了一下。她抬起頭，眼中滿是驚訝和羞澀，瞳孔里映著埃克斯的倒影，還有漫天白雲。她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幾下，卻說不出話來。她的臉紅得發燙，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你、你說什麼？」她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細得像蚊子。
「我說，我喜歡你。」埃克斯重複了一遍，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從你救我的那天起，就喜歡了。」
蒙妮卡張了張嘴，又想說什麼，又咽回去，反覆了好幾次。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像兩隻受驚的蝴蝶。
「你呢？」埃克斯追問，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喜歡我嗎？」
蒙妮卡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那個動作極輕極小，如果不是埃克斯一直盯著她看，幾乎察覺不到。
埃克斯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喜悅，像岩漿一樣從胸腔里噴涌而出，燙得他幾乎要跳起來。他強忍住激動，只是握緊了她的手。他能感覺到她的手也在微微發抖，掌心沁出一層薄薄的汗。
「那我們說好了。」他輕聲道，聲音裡帶著笑意，「以後一起去外面看看。
「」
「嗯。」蒙妮卡靠在他肩上，聲音像蚊子一樣細，卻帶著藏不住的歡喜。
夕陽西下，將整片天空染成金色，又漸漸過渡到橘紅色，像一塊被打翻的調色盤。兩人就這樣坐在山坡上，手牽著手，看著太陽一點一點落下去。遠處的山巒被鍍上一層金邊，山谷里升起薄薄的暮靄，一切都安靜而美好，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停住了。
遠處，炊煙裊裊升起，村里開始準備晚飯了。有人家的煙囪里飄出柴火燃燒的香氣，混著燉菜的香味，順著風飄過來。
「該回去了。」蒙妮卡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又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再坐一會兒。」埃克斯拉著她坐下，指了指頭頂，「你看，星星出來了。
」
蒙妮卡抬頭，果然看見天邊出現了第一顆星星，孤零零地掛在那裡，卻亮得驚人。接著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不一會兒，滿天星斗，璀璨如鑽，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鑽石撒在了深藍色的天鵝絨上。銀河橫貫天際，從這一頭一直鋪到那一頭，壯闊得讓人說不出話。
「好漂亮。」蒙妮卡驚嘆道，仰著頭看得入神。
「嗯。」埃克斯卻沒有看星星，他看著她的側臉。「很漂亮。」
蒙妮卡察覺到他的目光，臉又紅了，這次連耳朵尖都紅透了：「你看我幹什麼，看星星。」
「星星沒你好看。」
蒙妮卡被他逗得又羞又笑，輕輕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你跟誰學的這些話？」
「自學成才。」埃克斯一本正經地說，「可能是天賦異稟。」
蒙妮卡笑得更厲害了，笑得彎下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兩人就這樣坐著，直到月亮升起來。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山巔上，把整片山谷照得亮如白晝。月光灑在溪水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箔，隨著水流輕輕晃動。
有夜鳥從林間飛起，掠過月亮，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
「真的該走了。」蒙妮卡站起身。
埃克斯點點頭，也站起來，順手拎起裝著蘑菇和野果的籃子。兩人沿著山路往下走，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村口，德斯黎正等著他們。
「回來了？」他淡淡地看了埃克斯一眼，「吃飯了。」
「來了來了。」蒙妮卡拉著埃克斯快步走進去，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德斯黎看著兩人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轉身進了屋。
晚飯是蘑菇燉雞，還有新鮮的野菜和烤麵包。蒙妮卡的手藝很好，雞湯燉得鮮美濃郁，蘑菇吸飽了湯汁，咬一口滿嘴都是香味。埃克斯吃了三碗飯，撐得直打嗝。蒙妮卡看他那副樣子，又好笑又心疼：「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你做的太好吃了。」埃克斯由衷地讚嘆，「以後天天都能吃到就好了。」
蒙妮卡又紅了臉，低頭扒飯，假裝沒聽見。
晚飯後，埃克斯回到石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蒙妮卡的樣子。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靜謐的山村里。遠處，蒙妮卡的房間還亮著燈，橘黃色的燈光從窗戶里漏出來，暖暖的。她大概也睡不著吧。
埃克斯笑了笑，閉上眼睛。
一大早，他就去找蒙妮卡：「今天帶你去鎮上看看。」
「鎮上？」蒙妮卡眼睛一亮，又有些猶豫，「父親會不會不同意？」
「我已經跟德斯黎先生說過了。」埃克斯笑道，「他答應了。」
這是真的。昨晚他去找德斯黎，說想帶蒙妮卡出去走走。德斯黎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天黑之前回來。」
「太好了！」蒙妮卡高興得跳起來，跑回屋換衣服。
片刻後，她穿著一身淡綠色的長裙走出來，碧色的長髮編成辮子垂在腦後，整個人清新得像春天的新葉。
「好看嗎？」她有些緊張地問。
「好看。」埃克斯真心道，「走吧。」
兩人沿著山路往外走。蒙妮卡很少出村，對什麼都好奇。路邊的野花她要停下來看看，飛過的蝴蝶她要追著跑兩步，連小溪里的魚都要趴著看半天。
「你慢點。」埃克斯哭笑不得，「天黑之前還要回來呢。」
蒙妮卡這才收斂些，但還是忍不住東張西望。
小鎮在山外三十里處，叫青石鎮，是附近百里唯一的集市。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邊擺滿了各種攤位。賣布的、賣菜的、賣農具的、賣小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蒙妮卡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既興奮又緊張，緊緊拉著埃克斯的袖子。
「別怕。」埃克斯握緊她的手，「跟著我就行。」
兩人在人群中穿行，蒙妮卡的眼睛都不夠用了。
「那是什麼？」她指著一個小攤。
「糖葫蘆。」埃克斯買了兩串，遞給她一串。
蒙妮卡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好甜！」
埃克斯看著她滿足的樣子，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那邊有賣首飾的，去看看？」他提議。
「嗯！」蒙妮卡點頭。
首飾攤不大，擺著各種銀飾、玉飾，做工算不上精緻，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很是好看。蒙妮卡看中了一支碧玉簪子，簪頭雕著一朵小花，簡單素雅。
「喜歡就買。」埃克斯付了錢，將簪子插在她發間。
「好看嗎？」蒙妮卡摸了摸簪子。
「好看。」埃克斯笑道，「不過人更好看。」
蒙妮卡又紅了臉，低下頭去。
兩人繼續逛，買了布料、買了糕點、買了蒙妮卡沒見過的各種小玩意兒。蒙妮卡像只出籠的小鳥，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臉上始終帶著笑。
中午，兩人在一家小飯館吃飯。蒙妮卡第一次吃外面的飯菜，新奇得不得了，每道菜都要嘗一遍。
「這個魚好好吃！」她夾了一塊魚肉給埃克斯，「你嘗嘗。」
「這個湯也好喝！」又盛了一碗湯推過來。
埃克斯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菜，哭笑不得：「夠了夠了，你自己也吃。」
「我吃了呀。」蒙妮卡嘴裡還塞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說。
埃克斯看著她毫無形象的樣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她穿著白裙子，站在溪邊，安靜得像一幅畫。誰能想到，這姑娘也有這麼活潑的一面。
「看什麼呢？」蒙妮卡注意到他的目光。
「看你。」埃克斯坦然道。
蒙妮卡又紅了臉，低下頭扒飯，不再說話。
吃完飯，兩人又在鎮上逛了一會兒。下午的時候，埃克斯帶她去了鎮外的一座小山。
「來這裡幹什麼？」蒙妮卡好奇地問。
「看日落。」埃克斯拉著她爬到山頂，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在這裡看日落，比在村里看更好看。」
蒙妮卡將信將疑地坐下。
太陽漸漸西沉，天邊的雲被染成金色、紅色、紫色，層層疊疊，美不勝收。
遠處的群山在夕陽的映照下，像是披上了一層輕紗，朦朧而夢幻。
「好美。」蒙妮卡喃喃道。
「嗯。」埃克斯看著她的側臉，輕聲道，「很美。」
蒙妮卡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埃克斯。」她忽然開口。
「嗯？」
「你以後————會走嗎？」
埃克斯一怔：「為什麼這麼問？」
蒙妮卡低下頭，聲音很輕：「你是聖魔導，又那麼年輕。外面有那麼大的世界等著你去闖。這個山村，留不住你的。」
埃克斯沉默片刻，伸手捧起她的臉：「蒙妮卡，看著我。」
蒙妮卡抬起頭，眼中有一層薄薄的水霧。
「外面的世界再大，沒有你，也沒意思。」他認真道，「我答應你，不管去哪裡，都帶著你。好不好？」
蒙妮卡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
埃克斯笑了，將她攬進懷裡。
夕陽落下，月亮升起。滿天星斗下，兩人就這樣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風從山間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
遠處，小鎮的燈火次第亮起，星星點點，像是地上的星河。
「該回去了。」蒙妮卡輕聲道。
「嗯。」埃克斯站起身，拉著她的手，「明天還來？」
「來！」蒙妮卡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兩人手牽著手，沿著山路往回走。月亮在身後跟著，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快到村口時，蒙妮卡忽然停下來。
「怎麼了？」埃克斯問。
「謝謝你。」她認真道，「今天很開心。」
「以後每天都會這麼開心。」埃克斯握緊她的手，「我保證。」
蒙妮卡笑了，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紅著臉跑進村里。
埃克斯站在原地，摸著被親過的地方，傻笑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