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鬥武場之戰
二月四日。
這一天的帝都赤炎城萬人空巷。
鬥武場八萬個座位早在三天前就銷售一空，場外還聚集了數萬無法入場的觀眾，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盡頭。街道兩旁所有的酒館、茶樓、甚至民居的屋頂上都擠滿了人，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朝著鬥武場的方向張望。小販們推著車在人群中穿梭，叫賣著各種吃食和酒水，生意比平時好了十倍不止。空氣中瀰漫著烤麵包的香氣、麥酒的醇味。
所有人都在談論同一件事——沃頓伯爵與布魯默侯爵的決鬥。
這不僅僅是一場決鬥。這是兩大天才的正面碰撞，更是七公主尼娜婚事的最終裁決。坊間流傳著各種版本的八卦，還有人賭上了全部家當，在各大賭坊下了重注。
「來了來了！」
隨著一陣騷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沃頓一身勁裝，背著戰刀屠戮，大步流星地走向鬥武場。他的身高在兩米開外，寬厚的肩膀如同山嶽，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在他身後，林雷、埃克斯、貝貝、迪莉婭以及希爾曼、希里等人一字排開。貝貝蹲在林雷肩膀上，兩隻小眼睛滴溜溜地轉，打量著四周洶湧的人群。
「那就是沃頓伯爵？好高大！」
「他旁邊那個是誰？看起來氣勢更強。」
「那是他大哥林雷！聽說過龍血戰士家族嗎？」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沃頓充耳不聞，目光直視前方的鬥武場。
「緊張嗎？」林雷輕聲問。
沃頓深吸一口氣：「有點。」
「正常。」林雷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沉穩而篤定，「記住我教你的，前三劍全力防守，撐過去就是你的天下。布魯默的劍法以快著稱，光影劍的精髓就在於前三招的爆發力。拖得越久，你越有利。」
「嗯。」沃頓重重點頭。
另一邊，布魯默也在簇擁下到來。他一身藍色武士勁裝，背負長劍「冰夢」，面容冷峻，目光如刀。與沃頓的沉穩厚重不同，布魯默身上散發出的是一種鋒銳凌厲的氣質，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劍。他身後跟著武神門的幾位師兄，以及一群帝都貴族——那些貴族子弟們一個個衣著華貴，臉上帶著倨傲的笑容，仿佛這場決鬥的勝負已經註定。
布魯默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遠處沃頓的背影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兩人在鬥武場入口處相遇，目光交匯，火花四濺。
這一刻，周圍所有的喧囂都仿佛靜止了。兩個年輕的天才，一個是龍血戰士家族的後起之秀，一個是武神門門主的親傳弟子，他們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無形的氣勢交鋒讓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沃頓，今天過後，你就該知道什麼叫差距了。」布魯默冷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沃頓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廢話少說，台上見真章。」
真正的實力，不需要用嘴巴來證明。
兩人擦肩而過，各自走向休息區。
鬥武場內，八萬個座位已經坐得滿滿當當。戰台寬三百米、長三百米，台面由大塊堅石構成，表面還附加了大範圍的魔法陣，淡藍色的魔法紋路在石面上若隱若現，足以承受聖域以下的任何攻擊。戰台四周矗立著八根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鑲嵌著魔法水晶，可以將戰台上的畫面投射到鬥武場外的大型魔法屏幕上，讓場外數萬觀眾也能看到決鬥的每一個細節。
戰台東邊和西邊分別是雙方親友的觀戰席。東邊的席位上，尼娜公主早早地就到了。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長裙，頭上戴著簡單的水晶髮飾，面容精緻而憔悴，她已經好幾個晚上沒有睡好了。她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在她身旁，幾位侍女小心翼翼地陪著，不敢多說一句話。
西邊的席位上是沃頓的親友團。
正前方的主席台上，三位評委已經就座——武神門親傳弟子凱尼恩、帝國皇帝喬安，以及壓軸出場的磐石劍聖黑德森。
黑德森一出現，整個鬥武場都沸騰了。這位號稱聖域第一強者的傳奇人物，哪怕只是坐在那裡，都足以讓人熱血沸騰。他看起來年紀已經很大了，頭髮花白，臉上布滿皺紋，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長袍，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老人。他就那麼隨意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搭在扶手上，閉著眼睛，仿佛在打瞌睡。但沒有一個人敢因此輕視他。
「各位，安靜！」
主持比賽的銀髮老者朗聲道，聲音在鬥氣的加持下響徹全場，甚至壓過了八萬人的喧囂。八萬觀眾漸漸安靜下來，目光都聚焦在戰台上。鬥武場內鴉雀無聲，只剩下風聲和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的聲音。
「今天這一場大戰，是近期鬥武場最重要的一場對決。決戰的雙方，一位是武神親傳弟子布魯默侯爵，一位是龍血戰士家族的沃頓伯爵。他們二人，誰才是真正的天才？」
銀髮老者頓了頓，提高聲音，整個人的氣勢都為之一振：「現在，有請挑戰者——布魯默侯爵登場！」
布魯默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一片落葉飄然上台，姿態瀟灑，引來一陣喝彩。他的身形輕盈而優雅，仿佛不是在戰鬥，而是在進行一場藝術表演。冰夢劍在他背後輕輕顫動，發出清脆的嗡鳴聲，像是在回應主人的戰意。
「被挑戰者——沃頓伯爵！」
沃頓大步走上戰台，每一步都讓台面微微震動。他沒有布魯默那種飄逸的姿態，但他的每一步都充滿了力量感，仿佛一座移動的山嶽。他走到中央，單手一扯，將上衣撕下，露出精壯的上半身。
「吼——」
觀眾席上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那如同鋼鐵澆鑄的肌肉，那如同戰神一般的身軀，讓無數人為之瘋狂。沃頓的上半身布滿了戰鬥留下的傷疤，每一道傷疤都像是一枚勳章，訴說著他曾經的戰鬥經歷。他的胸肌、腹肌、肩背的肌肉線條如同雕塑一般完美，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沃頓！」「沃頓！」「沃頓！」……
數萬人的呼喊聲匯聚成一道洪流，在鬥武場上空迴蕩。
布魯默冷哼一聲，目光冰冷。他最厭惡的就是這種場面，明明自己才是更優雅、更強大的一方，但這些愚昧的民眾卻總是被那種野蠻的力量所吸引。
銀髮老者看向主席台，喬安陛下微微點頭。這位帝國的皇帝陛下今天穿著一身隆重的禮服，表情莊重而平靜，但他的目光中隱隱有一絲複雜。畢竟，這場決鬥關係到他女兒的未來。
「決鬥，開始！」
話音剛落，沃頓的身體瞬間發生變化。碧青色的龍鱗從皮膚下翻湧而出，一片一片，緊密地覆蓋住全身，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他的額頭冒出一根龍角，彎曲而鋒利，一條粗壯的龍尾從尾椎處甩出，末端帶著尖銳的骨刺，在空中靈活地擺動。他的瞳孔從黑色變成了金色，豎立的瞳仁中隱隱有金色的光芒掠過。
龍血戰士變身！
「哦——」
全場驚呼。許多人還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龍血戰士，那猙獰而充滿力量感的身軀，讓人從心底感到震撼。
布魯默目光一凝，右手向後一探，拔出了背後的冰夢劍。
「光影劍！」他低喝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沖向沃頓。
快！快到極致！
布魯默的身形在空氣中留下一連串殘影，每一個殘影都栩栩如生，仿佛有十幾個布魯默同時在向沃頓發起攻擊。這是光影劍法的精髓——以極致的速度製造幻影，讓對手無法分辨真假，然後在一瞬間找到破綻，一擊致命。
沃頓只看到眼前光芒一閃，冰夢劍已經到了面門。冰冷的劍風刺得他皮膚發緊，他甚至能感覺到劍尖上散發出的那種刺骨的寒意。他來不及思考，身體本能地側身，同時左臂抬起格擋。
「噗！」
劍刃划過龍鱗，留下一道白印。沃頓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後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石台上踩出深深的腳印。他的左臂上傳來一陣劇痛，雖然龍鱗擋住了劍刃的切割，但那股衝擊力還是透過鱗片傳遞到了骨頭裡。
「第一劍。」他心裡默數。
布魯默得勢不饒人，身形再動，化作漫天幻影。十六個布魯默同時出現在戰台上，每一個都手持冰夢劍，每一個的動作都各不相同，有的刺、有的劈、有的撩、有的斬，真假難辨。十六道劍光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將沃頓籠罩其中。
「雕蟲小技。」沃頓閉上眼睛，不再用眼睛去捕捉，而是用心去感受。
風，氣流，殺意……
這是林雷教給他的另一個道理——眼睛會騙人，但直覺不會。當你的對手速度快到能製造幻影時，你的眼睛就成為了最不可靠的感官。你需要用皮膚去感受空氣的流動，用耳朵去捕捉劍刃破風的聲音，用本能去感知那股針對你的殺意。
左邊！
他猛地睜眼，金色的瞳孔中爆發出懾人的光芒。龍尾如同鋼鞭狠狠抽出，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掃向左側第三個幻影。
「啪！」
這一尾的力量大得驚人，空氣中甚至響起了一聲爆鳴。布魯默被抽得倒飛出去，在半空一個翻身，半跪落地。他的左臂上出現一道血痕，衣服已經被抽裂，鮮血順著手指滴落在石台上。如果不是他在最後關頭用冰夢劍擋了一下，這一尾就能直接抽斷他的骨頭。
「好強的力量！」布魯默心中凜然，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他知道龍血戰士的力量很強，但沒想到會強到這種程度。
觀眾席上，林雷微微點頭：「不錯，反應夠快。」
埃克斯卻皺眉，目光深邃：「布魯默還沒出全力。剛才那幾劍只是試探，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果然，布魯默站起身，目光變得更加凌厲。他緩緩抬起冰夢劍，劍身上的金色光芒開始流轉，越來越濃烈，仿佛劍身中蘊含著一輪小太陽。他的氣勢在節節攀升，衣袍無風自動，長發在身後飛舞。
「光影劍——幻影夢劍！」
他的身形再次分化，這一次不是十六個，而是整整三十二個幻影！三十二個布魯默將沃頓團團圍住，每一個都氣勢驚人，每一個都殺意凜然。三十二個布魯默同時出劍，三十二道金色劍光從四面八方刺向沃頓，封鎖了他所有的退路。天上地下，前後左右，無處可逃。
沃頓無處可躲。
「那就硬抗！」他怒吼一聲，聲音如同龍吟，在鬥武場上空迴蕩。體內的龍血鬥氣瘋狂運轉，碧青色的鬥氣從龍鱗的縫隙中噴涌而出，在他的身體表面形成一層保護膜。他雙手持戰刀屠戮，猛地揮出——
「一刀絕命！」
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鬥氣，攜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劈而下。屠戮刀的刀身上爆發出刺目的碧青色光芒，與布魯默的金色劍光在半空中猛烈碰撞。
「轟！」
戰台劇烈震動，魔法陣光芒瘋狂閃爍，堪堪擋住了這一刀的餘波。但檯面上還是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從戰台中央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網一般。八根石柱上的魔法水晶同時亮起，拼命地維持著魔法陣的穩定，水晶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小的裂痕。
三十二個幻影同時消失，布魯默的真身被震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單膝落地時嘴角已經溢出一絲鮮血。他的右手虎口被震裂，鮮血染紅了冰夢劍的劍柄。
「好！」觀眾席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數萬人同時站起來，揮舞著手中的旗幟和圍巾，吶喊聲幾乎要把鬥武場的穹頂掀翻。
布魯默落地，單膝跪地，抬頭看著沃頓，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知道，如果再這樣打下去，自己很可能會輸。而輸，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失去尼娜，意味著在所有人面前丟盡武神門的臉面。
不，他絕對不能輸。
他低聲道，雙手握劍，劍身上的金色光芒開始摻雜白色。那是光明鬥氣被壓縮到極致後產生的異變，白色越濃，說明壓縮的程度越高，威力也就越大。但同時，對身體的負擔也呈幾何倍數增長。
林雷臉色一變，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沃頓，小心！」
「光影劍——極光之劍！」布魯默怒吼，整個人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刺向沃頓。
太快了！
那道白光的速度已經超越了九級戰士所能達到的極限，空氣中傳來刺耳的尖嘯聲，那是劍刃突破音障時產生的音爆。白光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沃頓只來得及舉起戰刀格擋。
「鏘！」
金屬撞擊聲刺破耳膜，火花四濺。沃頓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屠戮刀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後「哐當」一聲落在地上。他的左掌已經被劍尖刺穿，鮮血飛濺，白森森的骨茬從傷口中露出來。冰
「沃頓！」尼娜驚呼，整個人從座位上彈起來，臉色慘白。
就在劍尖即將刺入胸膛的瞬間，沃頓猛地側身，龍尾狠狠抽向地面借力，同時右腿帶著全身的重量和慣性，狠狠地踹了出去。
「蓬！」
布魯默被踹得橫飛出去，重重砸在戰台邊緣。他的左臂詭異地扭曲著，明顯已經骨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膚，鮮血淋漓。冰夢劍脫手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劍身上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沃頓單膝跪地，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汩汩流出，將身下的石台染紅了一片。那一劍雖然被他側身避開了要害，但還是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咬牙站起，右腿在微微顫抖，但目光依然堅定如鐵。
「認輸吧。」他沉聲道，聲音因為失血而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你的手已經斷了。」
布魯默掙扎著站起來，臉色慘白如紙，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鮮血順著手指滴落。但眼中滿是不甘，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我還沒輸！」
他握劍的右手在劇烈顫抖，卻依然舉起了冰夢劍。劍尖對準了沃頓，但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已經沒有力氣再發動一次攻擊了。
「夠了！」一道冰冷的聲音從主席台傳來，如同寒冬臘月里的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布魯默最後的戰意。
眾人看去，正是磐石劍聖黑德森。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精光四射。他淡淡地看著布魯默，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已經輸了。再打下去，只是送死。」
布魯默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卻不敢反駁。他握劍的手緩緩垂下，冰夢劍「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我……」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只是低下頭，聲音沙啞而苦澀，「我認輸。」
全場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沃頓！」「沃頓！」「沃頓！」……
數萬人的吶喊聲匯聚成一道洪流，震得鬥武場的牆壁都在微微顫抖。那些押了沃頓獲勝的人激動得跳起來，而那些押了布魯默的人則垂頭喪氣地撕碎了手中的賭票。
沃頓站在戰台上，身上滿是鮮血，他轉頭看向觀眾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尼娜已經淚流滿面，雙手捂著嘴巴，卻笑得無比幸福。
沃頓正要走下戰台，忽然一道人影從觀眾席上飛起，輕飄飄地落在戰台上。
是奧利維亞。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麻布衣，花白的頭髮在風中飄動，目光平靜如水，但每個人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林雷。」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出來。」
全場再次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觀眾席上的林雷。
林雷站起身，表情平靜。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刻。
「我去去就回。」他對迪莉婭笑笑，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般飄上戰台。
兩位絕世天才，凌空對峙。
「奧利維亞，你要為你弟弟出頭？」林雷問。
奧利維亞搖頭：「他輸了，是他技不如人。」
奧利維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今天算你弟弟贏了。改日，我們找個地方好好打一場。」
「隨時奉陪。」林雷點頭。
奧利維亞轉身，扶起弟弟布魯默，頭也不回地走下戰台。臨出門時，他忽然回頭看了埃克斯一眼。
那目光，若有所思。
埃克斯坦然回視，微微一笑。
奧利維亞沒有多說什麼，帶著弟弟消失在人群中。
「各位！」銀髮老者適時上台，朗聲道，「今天這場大戰，結果已經很明顯了。獲勝者是——沃頓伯爵！」
歡呼聲再次響起，經久不息。數萬人同時歡呼，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傳遍了整個赤炎城。
沃頓跳下戰台，一把抱住迎上來的尼娜，兩人相擁而泣。
這一天的帝都赤炎城萬人空巷。
鬥武場八萬個座位早在三天前就銷售一空，場外還聚集了數萬無法入場的觀眾，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盡頭。街道兩旁所有的酒館、茶樓、甚至民居的屋頂上都擠滿了人，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朝著鬥武場的方向張望。小販們推著車在人群中穿梭，叫賣著各種吃食和酒水，生意比平時好了十倍不止。空氣中瀰漫著烤麵包的香氣、麥酒的醇味。
所有人都在談論同一件事——沃頓伯爵與布魯默侯爵的決鬥。
這不僅僅是一場決鬥。這是兩大天才的正面碰撞，更是七公主尼娜婚事的最終裁決。坊間流傳著各種版本的八卦，還有人賭上了全部家當，在各大賭坊下了重注。
「來了來了！」
隨著一陣騷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沃頓一身勁裝，背著戰刀屠戮，大步流星地走向鬥武場。他的身高在兩米開外，寬厚的肩膀如同山嶽，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在他身後，林雷、埃克斯、貝貝、迪莉婭以及希爾曼、希里等人一字排開。貝貝蹲在林雷肩膀上，兩隻小眼睛滴溜溜地轉，打量著四周洶湧的人群。
「那就是沃頓伯爵？好高大！」
「他旁邊那個是誰？看起來氣勢更強。」
「那是他大哥林雷！聽說過龍血戰士家族嗎？」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沃頓充耳不聞，目光直視前方的鬥武場。
「緊張嗎？」林雷輕聲問。
沃頓深吸一口氣：「有點。」
「正常。」林雷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沉穩而篤定，「記住我教你的，前三劍全力防守，撐過去就是你的天下。布魯默的劍法以快著稱，光影劍的精髓就在於前三招的爆發力。拖得越久，你越有利。」
「嗯。」沃頓重重點頭。
另一邊，布魯默也在簇擁下到來。他一身藍色武士勁裝，背負長劍「冰夢」，面容冷峻，目光如刀。與沃頓的沉穩厚重不同，布魯默身上散發出的是一種鋒銳凌厲的氣質，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劍。他身後跟著武神門的幾位師兄，以及一群帝都貴族——那些貴族子弟們一個個衣著華貴，臉上帶著倨傲的笑容，仿佛這場決鬥的勝負已經註定。
布魯默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遠處沃頓的背影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兩人在鬥武場入口處相遇，目光交匯，火花四濺。
這一刻，周圍所有的喧囂都仿佛靜止了。兩個年輕的天才，一個是龍血戰士家族的後起之秀，一個是武神門門主的親傳弟子，他們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無形的氣勢交鋒讓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沃頓，今天過後，你就該知道什麼叫差距了。」布魯默冷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沃頓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廢話少說，台上見真章。」
真正的實力，不需要用嘴巴來證明。
兩人擦肩而過，各自走向休息區。
鬥武場內，八萬個座位已經坐得滿滿當當。戰台寬三百米、長三百米，台面由大塊堅石構成，表面還附加了大範圍的魔法陣，淡藍色的魔法紋路在石面上若隱若現，足以承受聖域以下的任何攻擊。戰台四周矗立著八根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鑲嵌著魔法水晶，可以將戰台上的畫面投射到鬥武場外的大型魔法屏幕上，讓場外數萬觀眾也能看到決鬥的每一個細節。
戰台東邊和西邊分別是雙方親友的觀戰席。東邊的席位上，尼娜公主早早地就到了。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長裙，頭上戴著簡單的水晶髮飾，面容精緻而憔悴，她已經好幾個晚上沒有睡好了。她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在她身旁，幾位侍女小心翼翼地陪著，不敢多說一句話。
西邊的席位上是沃頓的親友團。
正前方的主席台上，三位評委已經就座——武神門親傳弟子凱尼恩、帝國皇帝喬安，以及壓軸出場的磐石劍聖黑德森。
黑德森一出現，整個鬥武場都沸騰了。這位號稱聖域第一強者的傳奇人物，哪怕只是坐在那裡，都足以讓人熱血沸騰。他看起來年紀已經很大了，頭髮花白，臉上布滿皺紋，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長袍，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老人。他就那麼隨意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搭在扶手上，閉著眼睛，仿佛在打瞌睡。但沒有一個人敢因此輕視他。
「各位，安靜！」
主持比賽的銀髮老者朗聲道，聲音在鬥氣的加持下響徹全場，甚至壓過了八萬人的喧囂。八萬觀眾漸漸安靜下來，目光都聚焦在戰台上。鬥武場內鴉雀無聲，只剩下風聲和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的聲音。
「今天這一場大戰，是近期鬥武場最重要的一場對決。決戰的雙方，一位是武神親傳弟子布魯默侯爵，一位是龍血戰士家族的沃頓伯爵。他們二人，誰才是真正的天才？」
銀髮老者頓了頓，提高聲音，整個人的氣勢都為之一振：「現在，有請挑戰者——布魯默侯爵登場！」
布魯默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一片落葉飄然上台，姿態瀟灑，引來一陣喝彩。他的身形輕盈而優雅，仿佛不是在戰鬥，而是在進行一場藝術表演。冰夢劍在他背後輕輕顫動，發出清脆的嗡鳴聲，像是在回應主人的戰意。
「被挑戰者——沃頓伯爵！」
沃頓大步走上戰台，每一步都讓台面微微震動。他沒有布魯默那種飄逸的姿態，但他的每一步都充滿了力量感，仿佛一座移動的山嶽。他走到中央，單手一扯，將上衣撕下，露出精壯的上半身。
「吼——」
觀眾席上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那如同鋼鐵澆鑄的肌肉，那如同戰神一般的身軀，讓無數人為之瘋狂。沃頓的上半身布滿了戰鬥留下的傷疤，每一道傷疤都像是一枚勳章，訴說著他曾經的戰鬥經歷。他的胸肌、腹肌、肩背的肌肉線條如同雕塑一般完美，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沃頓！」「沃頓！」「沃頓！」……
數萬人的呼喊聲匯聚成一道洪流，在鬥武場上空迴蕩。
布魯默冷哼一聲，目光冰冷。他最厭惡的就是這種場面，明明自己才是更優雅、更強大的一方，但這些愚昧的民眾卻總是被那種野蠻的力量所吸引。
銀髮老者看向主席台，喬安陛下微微點頭。這位帝國的皇帝陛下今天穿著一身隆重的禮服，表情莊重而平靜，但他的目光中隱隱有一絲複雜。畢竟，這場決鬥關係到他女兒的未來。
「決鬥，開始！」
話音剛落，沃頓的身體瞬間發生變化。碧青色的龍鱗從皮膚下翻湧而出，一片一片，緊密地覆蓋住全身，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他的額頭冒出一根龍角，彎曲而鋒利，一條粗壯的龍尾從尾椎處甩出，末端帶著尖銳的骨刺，在空中靈活地擺動。他的瞳孔從黑色變成了金色，豎立的瞳仁中隱隱有金色的光芒掠過。
龍血戰士變身！
「哦——」
全場驚呼。許多人還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龍血戰士，那猙獰而充滿力量感的身軀，讓人從心底感到震撼。
布魯默目光一凝，右手向後一探，拔出了背後的冰夢劍。
「光影劍！」他低喝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沖向沃頓。
快！快到極致！
布魯默的身形在空氣中留下一連串殘影，每一個殘影都栩栩如生，仿佛有十幾個布魯默同時在向沃頓發起攻擊。這是光影劍法的精髓——以極致的速度製造幻影，讓對手無法分辨真假，然後在一瞬間找到破綻，一擊致命。
沃頓只看到眼前光芒一閃，冰夢劍已經到了面門。冰冷的劍風刺得他皮膚發緊，他甚至能感覺到劍尖上散發出的那種刺骨的寒意。他來不及思考，身體本能地側身，同時左臂抬起格擋。
「噗！」
劍刃划過龍鱗，留下一道白印。沃頓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後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石台上踩出深深的腳印。他的左臂上傳來一陣劇痛，雖然龍鱗擋住了劍刃的切割，但那股衝擊力還是透過鱗片傳遞到了骨頭裡。
「第一劍。」他心裡默數。
布魯默得勢不饒人，身形再動，化作漫天幻影。十六個布魯默同時出現在戰台上，每一個都手持冰夢劍，每一個的動作都各不相同，有的刺、有的劈、有的撩、有的斬，真假難辨。十六道劍光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將沃頓籠罩其中。
「雕蟲小技。」沃頓閉上眼睛，不再用眼睛去捕捉，而是用心去感受。
風，氣流，殺意……
這是林雷教給他的另一個道理——眼睛會騙人，但直覺不會。當你的對手速度快到能製造幻影時，你的眼睛就成為了最不可靠的感官。你需要用皮膚去感受空氣的流動，用耳朵去捕捉劍刃破風的聲音，用本能去感知那股針對你的殺意。
左邊！
他猛地睜眼，金色的瞳孔中爆發出懾人的光芒。龍尾如同鋼鞭狠狠抽出，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掃向左側第三個幻影。
「啪！」
這一尾的力量大得驚人，空氣中甚至響起了一聲爆鳴。布魯默被抽得倒飛出去，在半空一個翻身，半跪落地。他的左臂上出現一道血痕，衣服已經被抽裂，鮮血順著手指滴落在石台上。如果不是他在最後關頭用冰夢劍擋了一下，這一尾就能直接抽斷他的骨頭。
「好強的力量！」布魯默心中凜然，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他知道龍血戰士的力量很強，但沒想到會強到這種程度。
觀眾席上，林雷微微點頭：「不錯，反應夠快。」
埃克斯卻皺眉，目光深邃：「布魯默還沒出全力。剛才那幾劍只是試探，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果然，布魯默站起身，目光變得更加凌厲。他緩緩抬起冰夢劍，劍身上的金色光芒開始流轉，越來越濃烈，仿佛劍身中蘊含著一輪小太陽。他的氣勢在節節攀升，衣袍無風自動，長發在身後飛舞。
「光影劍——幻影夢劍！」
他的身形再次分化，這一次不是十六個，而是整整三十二個幻影！三十二個布魯默將沃頓團團圍住，每一個都氣勢驚人，每一個都殺意凜然。三十二個布魯默同時出劍，三十二道金色劍光從四面八方刺向沃頓，封鎖了他所有的退路。天上地下，前後左右，無處可逃。
沃頓無處可躲。
「那就硬抗！」他怒吼一聲，聲音如同龍吟，在鬥武場上空迴蕩。體內的龍血鬥氣瘋狂運轉，碧青色的鬥氣從龍鱗的縫隙中噴涌而出，在他的身體表面形成一層保護膜。他雙手持戰刀屠戮，猛地揮出——
「一刀絕命！」
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鬥氣，攜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劈而下。屠戮刀的刀身上爆發出刺目的碧青色光芒，與布魯默的金色劍光在半空中猛烈碰撞。
「轟！」
戰台劇烈震動，魔法陣光芒瘋狂閃爍，堪堪擋住了這一刀的餘波。但檯面上還是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從戰台中央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網一般。八根石柱上的魔法水晶同時亮起，拼命地維持著魔法陣的穩定，水晶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小的裂痕。
三十二個幻影同時消失，布魯默的真身被震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單膝落地時嘴角已經溢出一絲鮮血。他的右手虎口被震裂，鮮血染紅了冰夢劍的劍柄。
「好！」觀眾席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數萬人同時站起來，揮舞著手中的旗幟和圍巾，吶喊聲幾乎要把鬥武場的穹頂掀翻。
布魯默落地，單膝跪地，抬頭看著沃頓，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知道，如果再這樣打下去，自己很可能會輸。而輸，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失去尼娜，意味著在所有人面前丟盡武神門的臉面。
不，他絕對不能輸。
他低聲道，雙手握劍，劍身上的金色光芒開始摻雜白色。那是光明鬥氣被壓縮到極致後產生的異變，白色越濃，說明壓縮的程度越高，威力也就越大。但同時，對身體的負擔也呈幾何倍數增長。
林雷臉色一變，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沃頓，小心！」
「光影劍——極光之劍！」布魯默怒吼，整個人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刺向沃頓。
太快了！
那道白光的速度已經超越了九級戰士所能達到的極限，空氣中傳來刺耳的尖嘯聲，那是劍刃突破音障時產生的音爆。白光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沃頓只來得及舉起戰刀格擋。
「鏘！」
金屬撞擊聲刺破耳膜，火花四濺。沃頓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屠戮刀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後「哐當」一聲落在地上。他的左掌已經被劍尖刺穿，鮮血飛濺，白森森的骨茬從傷口中露出來。冰
「沃頓！」尼娜驚呼，整個人從座位上彈起來，臉色慘白。
就在劍尖即將刺入胸膛的瞬間，沃頓猛地側身，龍尾狠狠抽向地面借力，同時右腿帶著全身的重量和慣性，狠狠地踹了出去。
「蓬！」
布魯默被踹得橫飛出去，重重砸在戰台邊緣。他的左臂詭異地扭曲著，明顯已經骨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膚，鮮血淋漓。冰夢劍脫手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劍身上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沃頓單膝跪地，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汩汩流出，將身下的石台染紅了一片。那一劍雖然被他側身避開了要害，但還是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咬牙站起，右腿在微微顫抖，但目光依然堅定如鐵。
「認輸吧。」他沉聲道，聲音因為失血而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你的手已經斷了。」
布魯默掙扎著站起來，臉色慘白如紙，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鮮血順著手指滴落。但眼中滿是不甘，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我還沒輸！」
他握劍的右手在劇烈顫抖，卻依然舉起了冰夢劍。劍尖對準了沃頓，但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已經沒有力氣再發動一次攻擊了。
「夠了！」一道冰冷的聲音從主席台傳來，如同寒冬臘月里的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布魯默最後的戰意。
眾人看去，正是磐石劍聖黑德森。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精光四射。他淡淡地看著布魯默，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已經輸了。再打下去，只是送死。」
布魯默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卻不敢反駁。他握劍的手緩緩垂下，冰夢劍「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我……」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只是低下頭，聲音沙啞而苦澀，「我認輸。」
全場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沃頓！」「沃頓！」「沃頓！」……
數萬人的吶喊聲匯聚成一道洪流，震得鬥武場的牆壁都在微微顫抖。那些押了沃頓獲勝的人激動得跳起來，而那些押了布魯默的人則垂頭喪氣地撕碎了手中的賭票。
沃頓站在戰台上，身上滿是鮮血，他轉頭看向觀眾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尼娜已經淚流滿面，雙手捂著嘴巴，卻笑得無比幸福。
沃頓正要走下戰台，忽然一道人影從觀眾席上飛起，輕飄飄地落在戰台上。
是奧利維亞。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麻布衣，花白的頭髮在風中飄動，目光平靜如水，但每個人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林雷。」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出來。」
全場再次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觀眾席上的林雷。
林雷站起身，表情平靜。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刻。
「我去去就回。」他對迪莉婭笑笑，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般飄上戰台。
兩位絕世天才，凌空對峙。
「奧利維亞，你要為你弟弟出頭？」林雷問。
奧利維亞搖頭：「他輸了，是他技不如人。」
奧利維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今天算你弟弟贏了。改日，我們找個地方好好打一場。」
「隨時奉陪。」林雷點頭。
奧利維亞轉身，扶起弟弟布魯默，頭也不回地走下戰台。臨出門時，他忽然回頭看了埃克斯一眼。
那目光，若有所思。
埃克斯坦然回視，微微一笑。
奧利維亞沒有多說什麼，帶著弟弟消失在人群中。
「各位！」銀髮老者適時上台，朗聲道，「今天這場大戰，結果已經很明顯了。獲勝者是——沃頓伯爵！」
歡呼聲再次響起，經久不息。數萬人同時歡呼，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傳遍了整個赤炎城。
沃頓跳下戰台，一把抱住迎上來的尼娜，兩人相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