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迪莉婭到來
林雷突破聖域的消息，讓巴克五兄弟激動得差點把屋頂掀翻。
「聖域啊！」蓋茨興奮地揮舞著巨斧，那柄足有半人高的戰斧在他手中輕若無物，帶起的勁風將桌上的茶盞都掃到了地上，「林雷大人終於突破了！」
「你小聲點！」巴克一把按住蓋茨的肩膀，但自己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整個雲峰鎮都要被你吵醒了！」
「大哥，你還說我，你自己不也激動得手都在抖？」蓋茨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巴克這才發現自己的手確實在微微發顫。
「行了行了。」林雷擺手制止眾人的喧鬧，嘴角卻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都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
「趕路？」巴克一愣，眼中的興奮瞬間被疑惑取代，「大人要去哪？」
「帝都。」林雷抬頭看向北方，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思念，聲音也變得柔和了些，「沃頓很久沒見過他了，我想先去那邊看看。」
提到沃頓，巴克頓時明白了。作為林雷唯一的弟弟，沃頓這些年一個人在帝都打拼。
「我陪你去。」埃克斯從陰影中走出來。
林雷沒有拒絕，只是點了點頭。
夜深了，眾人都回房休息，只有林雷還站在院中，仰頭看著滿天星斗。雲峰鎮的夜晚格外安靜，連風都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了這片寧靜。
「想什麼呢？」埃克斯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拎著兩瓶酒。
林雷接過一瓶，拔掉瓶塞，喝了一口。酒液入喉，帶著一股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他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看著星空。
埃克斯也不追問，只是陪他站著，偶爾喝一口酒。兩人就這樣沉默地並肩而立，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刻。
夜色如水，月光像一層薄紗輕輕籠罩著大地。遠處的草叢中傳來幾聲蟲鳴，時斷時續。空氣中飄散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混合著酒香，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夜的寧靜。
「林雷大人！」守夜的護衛跑進來，臉上帶著古怪的表情，「外面有、有人要見您。」
「這麼晚了，誰？」林雷皺眉。
「是個姑娘。」護衛的表情更加古怪了，「她說她叫迪莉婭，是從玉蘭帝國趕來的。」
「迪莉婭？」林雷一愣，手中的酒瓶差點掉落。
埃克斯也是一驚，酒瓶穩穩地停在嘴邊。他當然知道迪莉婭是誰，原著中她應該在奧布萊恩帝國才出場的，自己也沒幹啥擾亂劇情的事呀。難道說，蝴蝶效應已經開始影響這個世界了？
「她怎麼來了？」林雷有些不敢相信，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還不快去請！」埃克斯推了林雷一把，笑道，「傻站著幹什麼？讓人家姑娘在外面等著？」
林雷這才反應過來，快步向院門走去，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幾乎是小跑著過去的。埃克斯看著他匆匆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拎著酒瓶轉身回了屋。
院門外的月光下，一個纖細的身影靜靜站著。她穿著月白色的長裙，裙擺上沾著些許塵土，顯然趕了很遠的路。金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幾縷髮絲調皮地拂過她的臉頰。姣好的面容上帶著一絲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盛滿了星光。
「迪莉婭？」林雷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迪莉婭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比記憶中更加成熟穩重的青年。十年不見，他長高了，肩膀更寬了，臉上的線條變得更加硬朗，那雙眼睛卻還是和從前一樣深邃。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淚光在月光下閃爍。
「林雷……」她輕聲喚道，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卻掩不住其中的欣喜，「我終於找到你了。」
林雷快步走過去，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站在她面前，看著她被風吹亂的髮絲，看著她眼中的淚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烏山鎮的那個夜晚。那一吻之後，她就回了玉蘭帝國，而他則開始了漫長的復仇之路。十年來，他們再也沒有見過面。十年，足以讓一個少年成長為男人，也足以讓一份感情在思念中發酵得愈發醇厚。
「你怎麼來了？」林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比平時低沉了許多。
迪莉婭咬著嘴唇，沒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眼中淚光閃爍。
林雷心裡一緊，上前一步，想要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迪莉婭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聽說你在雲峰鎮，就趕來了。」
「從玉蘭帝國到這裡，路途遙遠，你一個人……」林雷有些擔心，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玉蘭帝國到雲峰鎮，少說也有幾百里，中間還要經過魔獸出沒的山林和強盜橫行的荒野。一個女孩子獨自走這麼遠的路，他不敢想她吃了多少苦。
「我沒事。」迪莉婭搖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我已經是七級魔法師了，路上也沒遇到什麼危險。」
七級魔法師。林雷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進屋說吧。」他側身讓開，「外面涼。」
迪莉婭點點頭，跟著他走進院子。經過他身邊時，一陣淡淡的幽香飄入鼻間，讓林雷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埃克斯很識趣地沒有出現，連貝貝都乖乖趴在角落裡裝睡，只是不時偷偷睜開一隻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漂亮姑娘。
客廳里，林雷給迪莉婭倒了杯熱茶，在她對面坐下。燭光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你……」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
「你先說。」林雷道。
迪莉婭握著茶杯，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茶杯在她手中微微轉動，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不自然：「林雷，你知道我為什麼來嗎？」
林雷搖頭，心中卻隱隱有了猜測。
「我父親想讓我嫁給藍德陛下。」迪莉婭的聲音很平靜，但她握著茶杯的手卻微微收緊了。
林雷的手微微一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玉蘭帝國的皇帝？」他問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嗯。」迪莉婭點頭，「他覺得這樣可以鞏固家族的地位。畢竟，萊恩家族雖然是帝國大家族，但這些年也在逐漸沒落。如果能和皇室聯姻……」
她沒有說下去，但林雷已經明白了。
政治聯姻，大家族慣用的手段。用女兒的幸福換取家族的利益，在這個世界上再常見不過。只是他沒想到，這樣的事會發生在迪莉婭身上。
「你不願意？」林雷問，目光緊緊盯著她。
迪莉婭抬起頭，直直地看著他，眼中有著他從未見過的堅定：「你覺得呢？」
那目光太直接，太熾熱，林雷反而有些不敢直視。他垂下眼，看著桌上跳動的燭火，心裡卻是一片混亂。
「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迪莉婭卻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苦澀，卻也有釋然：「十年前，我在烏山鎮跟你說再見，以為很快就能再見面。可誰想到，那一別就是十年。」
林雷沉默。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以改變許多事情。
「十年裡，我每天都在想你。」迪莉婭的聲音很輕。
「所以你一個人來了？」林雷的聲音有些沙啞，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嗯。」迪莉婭點頭，嘴角揚起一個倔強的弧度，「我告訴父親，我要來找你。他不同意，我就自己走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林雷能想像她經歷了什麼。一個七級魔法師，獨自穿越數百里荒野，躲避魔獸和強盜，風餐露宿，就為了來見他一面。他忽然想起她裙擺上的塵土，眼中的疲憊，還有那故作輕鬆的笑容。
「你……」林雷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堵得厲害，千言萬語都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迪莉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燭光在她身後，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用盡全部的勇氣：「林雷，我喜歡你。從學院的時候就喜歡你。這份心意從來沒有變過。」
林雷抬起頭，對上她清澈的眼眸，心裡某個角落突然被觸動了。那雙眼睛裡有期待，有忐忑，有十年的思念，也有不顧一切的勇氣。
「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事要做。」迪莉婭的聲音有些顫抖，卻依然堅定，「我不奢求你現在就給我什麼承諾，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站在你身邊。不管你要去哪裡，要做什麼，我都會陪著你。」
「迪莉婭……」林雷站起來，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詞窮了。他看著她被燭光映紅的臉頰，看著她眼中的淚光，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他想起少年時期，那個總是安靜地坐在教室後排的女孩。想起她偶爾看向他時，眼中藏著的羞澀和溫柔。想起烏山鎮那個夜晚，月光下那個猝不及防的吻，還有她離開時匆匆的背影。
十年來，他經歷了太多。父親的死，光明教廷的追殺，魔獸山脈的苦修……仇恨、逃亡、苦修、戰鬥，這些填滿了他全部的生活。感情的事，他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以為那顆心早就在血與火中變得堅硬如鐵。
可此刻，看著眼前這個為他跋涉千里而來的女孩，聽著她輕聲訴說著十年的思念，他心裡某根弦，被狠狠撥動了。那根弦已經沉寂了太久，久到他以為它再也不會響起。
「我不需要你立刻回應我。」迪莉婭後退一步，臉上泛起紅暈，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迪莉婭。」林雷打斷她，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微微有些顫抖，指尖因為趕路而磨出了薄繭。他握緊了些，想要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她。
「十年前那個晚上，你吻我的時候，我其實嚇了一跳。」林雷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懷念，「後來你走了，我站在院子裡站了很久，看著你離開的方向，心裡空落落的。」
迪莉婭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女孩，怎麼這麼大膽。」林雷嘴角微微上揚，眼中浮現出溫柔的笑意，「後來發生了太多事，父親的死、光明教廷的追殺、魔獸山脈的苦修……我幾乎沒有時間去想別的事情。」
「我知道你等了我十年。」林雷看著她，目光溫柔而堅定，「這十年裡，你受了很多委屈。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讓你等了，也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林雷……」迪莉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大顆大顆地滾落，划過她帶著笑意的嘴角。
林雷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手指在她臉頰上停留了一瞬：「等我解決了沃頓那邊的事，到時候，你願意做我的新娘嗎？」
迪莉婭用力點頭，撲進他懷裡，泣不成聲。她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林雷抱著她，感受著懷中真實的溫度，心裡某個角落終於被填滿了。他低下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頭頂，聞著她發間的清香，閉上了眼睛。
角落裡，貝貝悄悄探出腦袋，小眼睛裡滿是好奇和困惑。它歪著頭看了半天，最後打了個哈欠，把腦袋縮回了尾巴下面。
埃克斯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看著相擁的兩人，嘴角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他悄悄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動作輕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銀輝。遠處的蟲鳴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迪莉婭才從林雷懷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卻帶著笑。她看著林雷，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像是在確認他是真實的。
「你這樣跑出來，你父親那邊……」林雷有些擔心，眉頭微微皺起。
「他會理解的。」迪莉婭搖頭，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她眨眨眼，難得露出狡黠的一面，「而且我已經是成年人了，總不能一輩子聽父親的話。」
林雷被她的話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迪莉婭點點頭靠在他肩上，開始講述這些年的經歷。從回到玉蘭帝國後的修煉，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冥想，到晚上還在練習魔法；到家族裡的明爭暗鬥，那些表面對她笑臉相迎、背後卻巴不得她嫁不出去的堂姐妹；再到她如何說服老師隆爾斯大師幫她打探林雷的消息，如何在深夜偷偷翻看從各地送來的情報……
林雷靜靜地聽著，偶爾問幾句，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會不自覺地亮起來，手指會跟著情緒微微舞動。說到開心的事，她會笑得眉眼彎彎；說到委屈的事，她會不自覺地嘟起嘴。
窗外，月亮慢慢爬到了最高處，將整個雲峰鎮籠罩在一片柔和的銀光中。不知道什麼時候，迪莉婭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皮越來越重，最後靠在他肩上沉沉睡去。
林雷沒有動，只是把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安靜地坐著，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
這一夜，很漫長，也很短暫。
第二天清晨，林雷走出房間時，埃克斯已經在院中等候，手裡拿著兩把刷子，正在給馬匹梳毛。
「恭喜。」埃克斯笑道，眼裡滿是促狹，「看來昨晚過得不錯。」
林雷難得有些不好意思，瞪了他一眼：「少廢話，準備出發。」
「不等迪莉婭？」埃克斯故意問道。
「讓她多睡會兒。」林雷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放柔，「趕了那麼遠的路，肯定累壞了。」
埃克斯笑著搖頭，知趣地沒有再打趣他。他把刷子遞給林雷，自己去檢查馬匹的蹄鐵。
日上三竿時，迪莉婭才從房間裡出來。她換了一身淡藍色的長裙，金色的長髮隨意披散著，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和昨晚那個風塵僕僕的姑娘判若兩人。
「睡得好嗎？」林雷迎上去，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包袱。
「嗯。」迪莉婭點頭，臉上泛起紅暈，不敢看他，「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不急。」林雷拉著她坐下，「先吃早飯，等會兒再走。」
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熱騰騰的粥，幾個小菜，還有剛出爐的麵包。迪莉婭看著這些，眼眶又有些發紅，卻忍住了，乖乖地坐在他身邊吃了起來。
早飯後，一行人整裝待發。巴克五兄弟留守雲峰鎮，林雷、埃克斯、貝貝、迪莉婭四人北上帝都。
臨行前，賽斯勒把林雷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道：「林雷，光明教廷這次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們路上小心。」
「我知道。」林雷點頭，神色變得嚴肅，「這裡就拜託你了。」
「放心。」賽斯勒笑道，拍了拍林雷的肩膀，「我雖然還沒突破聖域，但自保還是沒問題的。倒是你，到了帝都別太衝動。」
林雷拍拍他的肩膀，轉身上馬。
迪莉婭騎著一匹白馬，跟在林雷身邊。晨風吹起她的長髮，露出白皙的臉龐，陽光在她發間跳躍，像是灑滿了碎金。
「走吧。」林雷一夾馬腹，率先衝出。
迪莉婭緊隨其後，馬蹄揚起一路塵土。她回頭看了一眼雲峰鎮，然後轉過頭，看著前方林雷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埃克斯和貝貝跟在最後，看著前面並肩而行的兩人，嘴角微微上揚。貝貝趴在埃克斯肩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埃克斯聽完，忍不住笑了出來。
陽光灑在四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聖域啊！」蓋茨興奮地揮舞著巨斧，那柄足有半人高的戰斧在他手中輕若無物，帶起的勁風將桌上的茶盞都掃到了地上，「林雷大人終於突破了！」
「你小聲點！」巴克一把按住蓋茨的肩膀，但自己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整個雲峰鎮都要被你吵醒了！」
「大哥，你還說我，你自己不也激動得手都在抖？」蓋茨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巴克這才發現自己的手確實在微微發顫。
「行了行了。」林雷擺手制止眾人的喧鬧，嘴角卻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都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
「趕路？」巴克一愣，眼中的興奮瞬間被疑惑取代，「大人要去哪？」
「帝都。」林雷抬頭看向北方，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思念，聲音也變得柔和了些，「沃頓很久沒見過他了，我想先去那邊看看。」
提到沃頓，巴克頓時明白了。作為林雷唯一的弟弟，沃頓這些年一個人在帝都打拼。
「我陪你去。」埃克斯從陰影中走出來。
林雷沒有拒絕，只是點了點頭。
夜深了，眾人都回房休息，只有林雷還站在院中，仰頭看著滿天星斗。雲峰鎮的夜晚格外安靜，連風都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了這片寧靜。
「想什麼呢？」埃克斯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拎著兩瓶酒。
林雷接過一瓶，拔掉瓶塞，喝了一口。酒液入喉，帶著一股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他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看著星空。
埃克斯也不追問，只是陪他站著，偶爾喝一口酒。兩人就這樣沉默地並肩而立，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刻。
夜色如水，月光像一層薄紗輕輕籠罩著大地。遠處的草叢中傳來幾聲蟲鳴，時斷時續。空氣中飄散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混合著酒香，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夜的寧靜。
「林雷大人！」守夜的護衛跑進來，臉上帶著古怪的表情，「外面有、有人要見您。」
「這麼晚了，誰？」林雷皺眉。
「是個姑娘。」護衛的表情更加古怪了，「她說她叫迪莉婭，是從玉蘭帝國趕來的。」
「迪莉婭？」林雷一愣，手中的酒瓶差點掉落。
埃克斯也是一驚，酒瓶穩穩地停在嘴邊。他當然知道迪莉婭是誰，原著中她應該在奧布萊恩帝國才出場的，自己也沒幹啥擾亂劇情的事呀。難道說，蝴蝶效應已經開始影響這個世界了？
「她怎麼來了？」林雷有些不敢相信，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還不快去請！」埃克斯推了林雷一把，笑道，「傻站著幹什麼？讓人家姑娘在外面等著？」
林雷這才反應過來，快步向院門走去，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幾乎是小跑著過去的。埃克斯看著他匆匆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拎著酒瓶轉身回了屋。
院門外的月光下，一個纖細的身影靜靜站著。她穿著月白色的長裙，裙擺上沾著些許塵土，顯然趕了很遠的路。金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幾縷髮絲調皮地拂過她的臉頰。姣好的面容上帶著一絲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盛滿了星光。
「迪莉婭？」林雷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迪莉婭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比記憶中更加成熟穩重的青年。十年不見，他長高了，肩膀更寬了，臉上的線條變得更加硬朗，那雙眼睛卻還是和從前一樣深邃。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淚光在月光下閃爍。
「林雷……」她輕聲喚道，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卻掩不住其中的欣喜，「我終於找到你了。」
林雷快步走過去，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站在她面前，看著她被風吹亂的髮絲，看著她眼中的淚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烏山鎮的那個夜晚。那一吻之後，她就回了玉蘭帝國，而他則開始了漫長的復仇之路。十年來，他們再也沒有見過面。十年，足以讓一個少年成長為男人，也足以讓一份感情在思念中發酵得愈發醇厚。
「你怎麼來了？」林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比平時低沉了許多。
迪莉婭咬著嘴唇，沒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眼中淚光閃爍。
林雷心裡一緊，上前一步，想要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迪莉婭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聽說你在雲峰鎮，就趕來了。」
「從玉蘭帝國到這裡，路途遙遠，你一個人……」林雷有些擔心，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玉蘭帝國到雲峰鎮，少說也有幾百里，中間還要經過魔獸出沒的山林和強盜橫行的荒野。一個女孩子獨自走這麼遠的路，他不敢想她吃了多少苦。
「我沒事。」迪莉婭搖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我已經是七級魔法師了，路上也沒遇到什麼危險。」
七級魔法師。林雷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進屋說吧。」他側身讓開，「外面涼。」
迪莉婭點點頭，跟著他走進院子。經過他身邊時，一陣淡淡的幽香飄入鼻間，讓林雷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埃克斯很識趣地沒有出現，連貝貝都乖乖趴在角落裡裝睡，只是不時偷偷睜開一隻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漂亮姑娘。
客廳里，林雷給迪莉婭倒了杯熱茶，在她對面坐下。燭光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你……」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
「你先說。」林雷道。
迪莉婭握著茶杯，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茶杯在她手中微微轉動，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不自然：「林雷，你知道我為什麼來嗎？」
林雷搖頭，心中卻隱隱有了猜測。
「我父親想讓我嫁給藍德陛下。」迪莉婭的聲音很平靜，但她握著茶杯的手卻微微收緊了。
林雷的手微微一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玉蘭帝國的皇帝？」他問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嗯。」迪莉婭點頭，「他覺得這樣可以鞏固家族的地位。畢竟，萊恩家族雖然是帝國大家族，但這些年也在逐漸沒落。如果能和皇室聯姻……」
她沒有說下去，但林雷已經明白了。
政治聯姻，大家族慣用的手段。用女兒的幸福換取家族的利益，在這個世界上再常見不過。只是他沒想到，這樣的事會發生在迪莉婭身上。
「你不願意？」林雷問，目光緊緊盯著她。
迪莉婭抬起頭，直直地看著他，眼中有著他從未見過的堅定：「你覺得呢？」
那目光太直接，太熾熱，林雷反而有些不敢直視。他垂下眼，看著桌上跳動的燭火，心裡卻是一片混亂。
「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迪莉婭卻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苦澀，卻也有釋然：「十年前，我在烏山鎮跟你說再見，以為很快就能再見面。可誰想到，那一別就是十年。」
林雷沉默。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以改變許多事情。
「十年裡，我每天都在想你。」迪莉婭的聲音很輕。
「所以你一個人來了？」林雷的聲音有些沙啞，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嗯。」迪莉婭點頭，嘴角揚起一個倔強的弧度，「我告訴父親，我要來找你。他不同意，我就自己走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林雷能想像她經歷了什麼。一個七級魔法師，獨自穿越數百里荒野，躲避魔獸和強盜，風餐露宿，就為了來見他一面。他忽然想起她裙擺上的塵土，眼中的疲憊，還有那故作輕鬆的笑容。
「你……」林雷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堵得厲害，千言萬語都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迪莉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燭光在她身後，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用盡全部的勇氣：「林雷，我喜歡你。從學院的時候就喜歡你。這份心意從來沒有變過。」
林雷抬起頭，對上她清澈的眼眸，心裡某個角落突然被觸動了。那雙眼睛裡有期待，有忐忑，有十年的思念，也有不顧一切的勇氣。
「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事要做。」迪莉婭的聲音有些顫抖，卻依然堅定，「我不奢求你現在就給我什麼承諾，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站在你身邊。不管你要去哪裡，要做什麼，我都會陪著你。」
「迪莉婭……」林雷站起來，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詞窮了。他看著她被燭光映紅的臉頰，看著她眼中的淚光，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他想起少年時期，那個總是安靜地坐在教室後排的女孩。想起她偶爾看向他時，眼中藏著的羞澀和溫柔。想起烏山鎮那個夜晚，月光下那個猝不及防的吻，還有她離開時匆匆的背影。
十年來，他經歷了太多。父親的死，光明教廷的追殺，魔獸山脈的苦修……仇恨、逃亡、苦修、戰鬥，這些填滿了他全部的生活。感情的事，他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以為那顆心早就在血與火中變得堅硬如鐵。
可此刻，看著眼前這個為他跋涉千里而來的女孩，聽著她輕聲訴說著十年的思念，他心裡某根弦，被狠狠撥動了。那根弦已經沉寂了太久，久到他以為它再也不會響起。
「我不需要你立刻回應我。」迪莉婭後退一步，臉上泛起紅暈，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迪莉婭。」林雷打斷她，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微微有些顫抖，指尖因為趕路而磨出了薄繭。他握緊了些，想要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她。
「十年前那個晚上，你吻我的時候，我其實嚇了一跳。」林雷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懷念，「後來你走了，我站在院子裡站了很久，看著你離開的方向，心裡空落落的。」
迪莉婭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女孩，怎麼這麼大膽。」林雷嘴角微微上揚，眼中浮現出溫柔的笑意，「後來發生了太多事，父親的死、光明教廷的追殺、魔獸山脈的苦修……我幾乎沒有時間去想別的事情。」
「我知道你等了我十年。」林雷看著她，目光溫柔而堅定，「這十年裡，你受了很多委屈。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讓你等了，也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林雷……」迪莉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大顆大顆地滾落，划過她帶著笑意的嘴角。
林雷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手指在她臉頰上停留了一瞬：「等我解決了沃頓那邊的事，到時候，你願意做我的新娘嗎？」
迪莉婭用力點頭，撲進他懷裡，泣不成聲。她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林雷抱著她，感受著懷中真實的溫度，心裡某個角落終於被填滿了。他低下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頭頂，聞著她發間的清香，閉上了眼睛。
角落裡，貝貝悄悄探出腦袋，小眼睛裡滿是好奇和困惑。它歪著頭看了半天，最後打了個哈欠，把腦袋縮回了尾巴下面。
埃克斯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看著相擁的兩人，嘴角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他悄悄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動作輕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銀輝。遠處的蟲鳴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迪莉婭才從林雷懷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卻帶著笑。她看著林雷，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像是在確認他是真實的。
「你這樣跑出來，你父親那邊……」林雷有些擔心，眉頭微微皺起。
「他會理解的。」迪莉婭搖頭，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她眨眨眼，難得露出狡黠的一面，「而且我已經是成年人了，總不能一輩子聽父親的話。」
林雷被她的話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迪莉婭點點頭靠在他肩上，開始講述這些年的經歷。從回到玉蘭帝國後的修煉，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冥想，到晚上還在練習魔法；到家族裡的明爭暗鬥，那些表面對她笑臉相迎、背後卻巴不得她嫁不出去的堂姐妹；再到她如何說服老師隆爾斯大師幫她打探林雷的消息，如何在深夜偷偷翻看從各地送來的情報……
林雷靜靜地聽著，偶爾問幾句，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會不自覺地亮起來，手指會跟著情緒微微舞動。說到開心的事，她會笑得眉眼彎彎；說到委屈的事，她會不自覺地嘟起嘴。
窗外，月亮慢慢爬到了最高處，將整個雲峰鎮籠罩在一片柔和的銀光中。不知道什麼時候，迪莉婭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皮越來越重，最後靠在他肩上沉沉睡去。
林雷沒有動，只是把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安靜地坐著，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
這一夜，很漫長，也很短暫。
第二天清晨，林雷走出房間時，埃克斯已經在院中等候，手裡拿著兩把刷子，正在給馬匹梳毛。
「恭喜。」埃克斯笑道，眼裡滿是促狹，「看來昨晚過得不錯。」
林雷難得有些不好意思，瞪了他一眼：「少廢話，準備出發。」
「不等迪莉婭？」埃克斯故意問道。
「讓她多睡會兒。」林雷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放柔，「趕了那麼遠的路，肯定累壞了。」
埃克斯笑著搖頭，知趣地沒有再打趣他。他把刷子遞給林雷，自己去檢查馬匹的蹄鐵。
日上三竿時，迪莉婭才從房間裡出來。她換了一身淡藍色的長裙，金色的長髮隨意披散著，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和昨晚那個風塵僕僕的姑娘判若兩人。
「睡得好嗎？」林雷迎上去，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包袱。
「嗯。」迪莉婭點頭，臉上泛起紅暈，不敢看他，「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不急。」林雷拉著她坐下，「先吃早飯，等會兒再走。」
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熱騰騰的粥，幾個小菜，還有剛出爐的麵包。迪莉婭看著這些，眼眶又有些發紅，卻忍住了，乖乖地坐在他身邊吃了起來。
早飯後，一行人整裝待發。巴克五兄弟留守雲峰鎮，林雷、埃克斯、貝貝、迪莉婭四人北上帝都。
臨行前，賽斯勒把林雷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道：「林雷，光明教廷這次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們路上小心。」
「我知道。」林雷點頭，神色變得嚴肅，「這裡就拜託你了。」
「放心。」賽斯勒笑道，拍了拍林雷的肩膀，「我雖然還沒突破聖域，但自保還是沒問題的。倒是你，到了帝都別太衝動。」
林雷拍拍他的肩膀，轉身上馬。
迪莉婭騎著一匹白馬，跟在林雷身邊。晨風吹起她的長髮，露出白皙的臉龐，陽光在她發間跳躍，像是灑滿了碎金。
「走吧。」林雷一夾馬腹，率先衝出。
迪莉婭緊隨其後，馬蹄揚起一路塵土。她回頭看了一眼雲峰鎮，然後轉過頭，看著前方林雷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埃克斯和貝貝跟在最後，看著前面並肩而行的兩人，嘴角微微上揚。貝貝趴在埃克斯肩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埃克斯聽完，忍不住笑了出來。
陽光灑在四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