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神秘的父母
胡震山看了看他腫脹到肩膀的左臂，又看了看岩壁。
方遠沒有看他，已經在調火焰的寬度。
胡震山說：「你手不行。」
方遠沒有回頭看胡震山。
他的右掌還按在岩壁上，火焰從指縫裡往外溢，藍色的焰尖舔著濁晶石層的表面，發出一聲極細的、像紙被點著的聲響。
他在算。
十米厚的濁晶石層，三十分鐘的焰切。
上一次他用焰切超過十五分鐘，是兩年前在東海清剿獸潮的時候。切完之後右臂三天抬不起來。
現在他的左臂已經廢了，如果右臂也沒了，他就是一個沒有手的人了。
沒有手的人不能握刀。不能握刀的人不能上前線。不能上前線的人留在武協幹什麼。
他這個問題想了大概兩秒。然後他把火焰的寬度調到最大。
紫色從肩膀往脖子爬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但他嘴裡還叼著一句話，沒說出來。
那句話從他數那七具屍體開始就憋在嗓子裡。七個人，他認得三個。一個是他同期的，一個是帶過他三個月的老兵，一個是和他一起下去之後就再沒上來的。
他們額頭上被刻了符號，嵌在牆裡，成了門外的裝飾。
方遠不怕死。
他是怕有一天自己也變成這樣，濁氣吃飽了，被嵌進牆裡當成零件。如果是那樣，他寧願自己的手廢在自己做決定的時候。
「我手不行，」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焰還可以。」
方遠把右掌按在岩壁上，火焰從他指縫裡溢出來，在白光下泛著藍。
「坐標點在裡面。沒有李澤，這就是最後的路。」
程素蹲在地上看面板數據，她低著頭看了很久。
她知道面板上顯示的是什麼，但她不知道該不該說。
她聲音很小，像是在給自己匯報工作。
「不是隨機的。」她說了三遍，聲音才從氣聲變成能被聽見的音量，「門上的紋路有規律，每一條的走向、分叉節點，都能在地面記錄里找到對應。之前東海獸潮襲擊的路線，和這些紋路的分叉模式完全一致。」
胡震山看著她：「你說什麼？」
「我說……」程素咽了一下口水，「這扇門上刻的，不是裝飾。像是在記東西。我們遇到過的獸潮……可能都在上面。」
所有人都在看那扇門。
門上的紋路還在亮，是一種暗暗的、像餘燼一樣的紅。
每一條線的走向、每一個節點的位置，都對應著某種東西的分布，像是有人把這座遺蹟的血管圖刻在了門上。
林越忽然說了一句很輕的話，輕到像是自言自語：「它沒在睡。」
方遠看著他。
「晶體柱一直在跳。如果它在睡，那它做夢的動靜太大了。」林越盯著門上的紋路，「它像是在等什麼東西回來。」
方遠看著那扇門，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腫脹已經過了肘彎，紫色在往肩膀的方向爬。
他忽然說：「如果這門上刻的是濁氣排布，那李澤說的『刻進我們裡面』，是說我們把濁氣帶進身體之後，它就一直在。」
然後王傑開口了，這是他落在隊伍最後面以來第一次出聲。
「胡會長，門上的紋路和他手背上的東西，你自己看。你準備裝看不見裝到什麼時候？」
「我沒裝。」
「那你在等什麼？」
「等證據。」
王傑笑了，是那種「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笑。
「證據擺在你面前多少回了？獸化士兵、開門、晶體柱痙攣。你現在還要什麼證據？」
胡震山終於轉過身來。他的刀還拄在地上，手指已經不抖了。
「王傑。」他說，「林越的每一次數據都在江城武協的監控之下。他手腕內側的監控器就是我親自貼上去的。如果你對武協的監控有異議可以向武協總會提出異議。」
林越看著胡震山，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左手伸過來，慢慢把右腕上的護腕往上推了一截。監控器嵌在皮膚上，嵌了很久了。邊緣和皮膚之間已經看不出接縫。
他鬆手的時候，護腕彈回去，重新蓋住了監控器。
「你一直在看。」
「監測不是從你進武協那天開始的。」胡震山的聲音沉下去，「是從你第一次出現紅線反應那天。那天晚上我讓人調了你全部的檔案。出生記錄、遷移記錄、醫療記錄，所有能調的東西，一個晚上全調出來了。」
林越看著他。
「你的檔案很乾淨。」胡震山說，「但是你父母來江城之前的檔案是偽造的。」
「什麼意思。」
「你父母在刻意隱藏身份。他們的過去可能都不簡單。」胡震山看著林越的眼睛，「當時我沒想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隱居在江城下面一個小小的澧縣。但當接到澧縣爆出遺蹟消息時，我確定了，他們來到這裡，肯定和這座遺蹟有關。」
林越沒有說話。他站得很直，但老邱看見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了一下，又鬆開，又收了一下。
那不是緊張。那是一個人聽到「父母」兩個字和「偽造」兩個字被放在同一句話里時，不知道該攥緊什麼。
「他們現在在哪？」林越問。
胡震山沒有立刻回答。這個沉默很短，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它的重量。
「你覺醒天刑之後，武協對你的潛力需要進一步評估，於是我派人去接過他們。」胡震山說，「到的時候，房子是空的。東西都在，碗筷還在桌上，灶台上還有半鍋沒喝完的粥。但是人沒了。鄰居說前一天晚上還看見你母親在院子裡晾衣服。」
「多久了。」
「一周。」
這兩個字撞進林越身體裡的時候，他的手背亮了一下。
整隻手背，從腕骨到指根，所有血管同時亮了一瞬。他自己低頭看了一眼，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手。
王傑往前走了半步。
他一直沒有出聲，但他把這一段從頭到尾聽完了。
「胡會長，」王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他父母的身份是假的。他手上的東西和門上的紋路是同一個頻率。你還要替他說話？」
胡震山轉過身來。他看著王傑，看了很久。
王傑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說他和這遺蹟是一夥的。」胡震山的聲音不高，「那我問你，你見過哪個同夥，每次靠近源頭都疼得站不起來？」
王傑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轉到林越身上。林越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紅線還在跳，每跳一下他的手指就縮緊一分。
但王傑的視線只在林越手上停了一秒。
方遠沒有看他，已經在調火焰的寬度。
胡震山說：「你手不行。」
方遠沒有回頭看胡震山。
他的右掌還按在岩壁上，火焰從指縫裡往外溢，藍色的焰尖舔著濁晶石層的表面，發出一聲極細的、像紙被點著的聲響。
他在算。
十米厚的濁晶石層，三十分鐘的焰切。
上一次他用焰切超過十五分鐘，是兩年前在東海清剿獸潮的時候。切完之後右臂三天抬不起來。
現在他的左臂已經廢了，如果右臂也沒了，他就是一個沒有手的人了。
沒有手的人不能握刀。不能握刀的人不能上前線。不能上前線的人留在武協幹什麼。
他這個問題想了大概兩秒。然後他把火焰的寬度調到最大。
紫色從肩膀往脖子爬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但他嘴裡還叼著一句話，沒說出來。
那句話從他數那七具屍體開始就憋在嗓子裡。七個人，他認得三個。一個是他同期的，一個是帶過他三個月的老兵，一個是和他一起下去之後就再沒上來的。
他們額頭上被刻了符號，嵌在牆裡，成了門外的裝飾。
方遠不怕死。
他是怕有一天自己也變成這樣，濁氣吃飽了，被嵌進牆裡當成零件。如果是那樣，他寧願自己的手廢在自己做決定的時候。
「我手不行，」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焰還可以。」
方遠把右掌按在岩壁上，火焰從他指縫裡溢出來，在白光下泛著藍。
「坐標點在裡面。沒有李澤，這就是最後的路。」
程素蹲在地上看面板數據，她低著頭看了很久。
她知道面板上顯示的是什麼，但她不知道該不該說。
她聲音很小，像是在給自己匯報工作。
「不是隨機的。」她說了三遍，聲音才從氣聲變成能被聽見的音量，「門上的紋路有規律，每一條的走向、分叉節點，都能在地面記錄里找到對應。之前東海獸潮襲擊的路線，和這些紋路的分叉模式完全一致。」
胡震山看著她：「你說什麼？」
「我說……」程素咽了一下口水，「這扇門上刻的，不是裝飾。像是在記東西。我們遇到過的獸潮……可能都在上面。」
所有人都在看那扇門。
門上的紋路還在亮，是一種暗暗的、像餘燼一樣的紅。
每一條線的走向、每一個節點的位置，都對應著某種東西的分布，像是有人把這座遺蹟的血管圖刻在了門上。
林越忽然說了一句很輕的話，輕到像是自言自語：「它沒在睡。」
方遠看著他。
「晶體柱一直在跳。如果它在睡，那它做夢的動靜太大了。」林越盯著門上的紋路，「它像是在等什麼東西回來。」
方遠看著那扇門，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腫脹已經過了肘彎，紫色在往肩膀的方向爬。
他忽然說：「如果這門上刻的是濁氣排布，那李澤說的『刻進我們裡面』，是說我們把濁氣帶進身體之後，它就一直在。」
然後王傑開口了，這是他落在隊伍最後面以來第一次出聲。
「胡會長，門上的紋路和他手背上的東西，你自己看。你準備裝看不見裝到什麼時候？」
「我沒裝。」
「那你在等什麼？」
「等證據。」
王傑笑了，是那種「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笑。
「證據擺在你面前多少回了？獸化士兵、開門、晶體柱痙攣。你現在還要什麼證據？」
胡震山終於轉過身來。他的刀還拄在地上，手指已經不抖了。
「王傑。」他說，「林越的每一次數據都在江城武協的監控之下。他手腕內側的監控器就是我親自貼上去的。如果你對武協的監控有異議可以向武協總會提出異議。」
林越看著胡震山，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左手伸過來，慢慢把右腕上的護腕往上推了一截。監控器嵌在皮膚上，嵌了很久了。邊緣和皮膚之間已經看不出接縫。
他鬆手的時候，護腕彈回去，重新蓋住了監控器。
「你一直在看。」
「監測不是從你進武協那天開始的。」胡震山的聲音沉下去，「是從你第一次出現紅線反應那天。那天晚上我讓人調了你全部的檔案。出生記錄、遷移記錄、醫療記錄，所有能調的東西，一個晚上全調出來了。」
林越看著他。
「你的檔案很乾淨。」胡震山說，「但是你父母來江城之前的檔案是偽造的。」
「什麼意思。」
「你父母在刻意隱藏身份。他們的過去可能都不簡單。」胡震山看著林越的眼睛，「當時我沒想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隱居在江城下面一個小小的澧縣。但當接到澧縣爆出遺蹟消息時，我確定了，他們來到這裡，肯定和這座遺蹟有關。」
林越沒有說話。他站得很直，但老邱看見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了一下，又鬆開，又收了一下。
那不是緊張。那是一個人聽到「父母」兩個字和「偽造」兩個字被放在同一句話里時，不知道該攥緊什麼。
「他們現在在哪？」林越問。
胡震山沒有立刻回答。這個沉默很短，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它的重量。
「你覺醒天刑之後，武協對你的潛力需要進一步評估，於是我派人去接過他們。」胡震山說，「到的時候，房子是空的。東西都在，碗筷還在桌上，灶台上還有半鍋沒喝完的粥。但是人沒了。鄰居說前一天晚上還看見你母親在院子裡晾衣服。」
「多久了。」
「一周。」
這兩個字撞進林越身體裡的時候，他的手背亮了一下。
整隻手背，從腕骨到指根，所有血管同時亮了一瞬。他自己低頭看了一眼，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手。
王傑往前走了半步。
他一直沒有出聲，但他把這一段從頭到尾聽完了。
「胡會長，」王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他父母的身份是假的。他手上的東西和門上的紋路是同一個頻率。你還要替他說話？」
胡震山轉過身來。他看著王傑，看了很久。
王傑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說他和這遺蹟是一夥的。」胡震山的聲音不高，「那我問你，你見過哪個同夥，每次靠近源頭都疼得站不起來？」
王傑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轉到林越身上。林越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紅線還在跳，每跳一下他的手指就縮緊一分。
但王傑的視線只在林越手上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