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同一個頻率
隊伍往遺蹟深處走，胡震山走在第一個。
晶體柱的藍光在他們身後越來越遠，黑暗從四面八方擠過來。
程素打開了面板上的照明模塊，白光在井下顯得很假，像把所有人的臉都削薄了一層。
光只能打出去三四米，再遠就被黑暗吞掉了，像是這裡的黑暗本身就在吃東西。
撞牆聲越來越近。
一下停兩秒，又一下。
節奏和他們在上面聽到的一模一樣，只是更響了，震得岩壁上的碎石子偶爾往下掉，砸在肩膀上誰都懶得去拍。
林越走在胡震山後面，老邱在他後面半步。
這是老邱自己調整的距離，往下走的時候他往後退了一丁點，把林越放在自己和胡震山之間。
王傑走在最後。沒有人叫他去後面，他自己跟隊伍之間空了兩步的距離。
這兩步路他不往前補，隊伍也不等他。就這麼空著，像井下的另一個裂縫。
程素的面板忽然叫了一聲。
一種短促的、像被掐住喉嚨的電子音。她低頭看屏幕，手指不抖了。面板上的數據讓她忘掉了害怕。
「前面有東西。」她說，「不是活的。」
胡震山舉起一隻手，隊伍停了。照明光往前推了三米，撞在一片牆面上。
獸化士兵的屍體，被嵌進了井壁。
肢體和岩石混在一起，手臂和腿像是從石頭裡長出來的，又像是被石頭吞掉了一半。
黑色黏液早已乾涸，在岩石表面結成了一層薄殼，光打上去能看見乾裂的紋路，像舊瓷器上的開片。
每一具屍體的額頭都有一個符號。
和林越手背上的紅線走向一致，但被某種鈍器刻得很深，刻到了骨頭。
方遠的嘴唇無聲地動著，一具一具點過去，無聲地報著數字。數到第七的時候停了。
「第一批。」他說。
胡震山沒有回答，他已經認出來了。
這些就是他兩個月前在江城親自帶下遺蹟的第一批隊員，他們死在八十米深處的井道盡頭。
撞牆聲在更深處又響了一次，這一次近了很多。
通道盡頭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比上面的晶體柱大廳小得多。
溶洞的正中央，李澤站在那裡。
他在撞一扇門。那扇門嵌在溶洞最深處，表面刻滿了和林越手背上一模一樣的紋路。
李澤的額頭已經撞爛了。
那裡的皮膚早就沒了，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頭。
骨頭上刻著同一個符號，和他身後那七具屍體額頭上的符號一樣。
血從額頭上流下來，流到他眼睛上，他眨了一下，那個動作是人被血迷了眼睛時的本能反應。
然後他轉過頭，看見了胡震山。
眼睛裡的紅色開始退，像一層薄膜被從瞳孔上揭下來。渾濁的黃色露出來，然後是瞳孔。瞳孔是正常的，黑色的。
胡震山往前走了一步。
「會長，」方遠在背後說，「他的生存值已經是零了。」
程素看著面板，手在發抖：「是晶體柱在給他供能，晶體柱的能量，撐著他的身體在做動作。」
「他死了。」程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破了。
胡震山沒有說話。他看著李澤的嘴唇。
李澤的嘴還在動，重複一個口型。
胡震山往前走，走到第三步的時候王傑開口了。
聲音從隊伍最後面傳來，隔著所有人：「胡會長，他已經不是李澤了。」
胡震山沒有停。他走到李澤面前。
李澤沒有攻擊他。他還在做那個撞擊的動作，但幅度越來越小。
他每一次把頭撞向門板的時候，額骨上的符號就亮一次。
門上的紋路也跟著亮一次。頻率是一樣的。然後林越的手背就跳一下。
三個人，同一個頻率。
然後李澤開口了，聲音斷續、扭曲，像是從石頭縫裡往外爬，但那確實是他的聲音，熟悉又陌生：「我……沒……死。」
然後是第二句：「我……在裡面。」
胡震山沒有動。
李澤的嘴還在張合，但已經沒有氣流了。
第三句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是從頭骨里往外刮：「它要醒……它要醒了……它要把自己刻進我們裡面……」
最後一個字被一聲低吼吞掉了。紅色重新湧上來，淹沒了瞳孔。
然後林越的手背炸開了光。
門上的紋路在李澤最後一下撞擊時全部亮起，像一把電路被同時接通。
那些紋路和林越手背上的紅線在同一個頻率上共振，林越整個人被那道紅光拽著往前拖了一步，老邱從背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老邱沒有鬆手。
林越的肩膀在他掌心裡震，那條紅線帶起的痙攣從林越的手臂傳到他的虎口。
老邱把另一隻手也加上去，兩隻手扣住林越的肩胛骨，把他釘在原地。
「別動。」
林越被那兩隻手的力道按住了。
紅光退下去之後，林越回頭看了他一眼。
老邱已經把手鬆開了，退回到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刀橫在身前，和剛才一模一樣。像是那一下抓住他肩膀的事沒發生過。
晶體柱的聲音從他們頭頂傳下來。
嗵。嗵。嗵。
一切靜止下來。
李澤倒在地上，額頭的符號還在亮，但身體已經不動了。
胡震山蹲下去，掰開他攥緊的左手。那隻手在撞門的時候就攥著，死了也沒鬆開。
手心裡是一小塊晶體碎片，只有拇指大，邊緣不規則，像是從什麼東西上硬掰下來的。
「他的。」胡震山說。聲音很糙，像是用砂紙刮過喉嚨。
方遠往前走了半步：「他什麼時候……」
「撞門的時候。額骨撞上門板的那一下，他把手伸進去了。門上的紋路之間有縫隙，他把手插進去，掰下來一塊。」
胡震山把碎片翻過來。
碎片的一面刻著一條紋路，和他們面前那扇門上的紋路走向一致，但在某處分叉了，分叉的方向沒有刻在門上。
不在門上的那條分叉，指向溶洞的側壁。側壁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被濁氣腐蝕得斑駁的岩面。
程素把面板對準岩壁。數據跳了兩下，她抬頭看向胡震山：「岩壁後面有能量反應。和門上的頻率一致，但衰減得很厲害，像是被埋了很久了。」
「多深？」
「十米。不到十五米。」
方遠伸出右臂，火焰從掌心噴出來，在岩壁上切了一道細線。
「十米厚的濁晶石層。」他把火焰收回去，右臂的青筋還在跳，「正常掘進要一天。我用焰切，三十分鐘。」
晶體柱的藍光在他們身後越來越遠，黑暗從四面八方擠過來。
程素打開了面板上的照明模塊，白光在井下顯得很假，像把所有人的臉都削薄了一層。
光只能打出去三四米，再遠就被黑暗吞掉了，像是這裡的黑暗本身就在吃東西。
撞牆聲越來越近。
一下停兩秒，又一下。
節奏和他們在上面聽到的一模一樣，只是更響了，震得岩壁上的碎石子偶爾往下掉，砸在肩膀上誰都懶得去拍。
林越走在胡震山後面，老邱在他後面半步。
這是老邱自己調整的距離，往下走的時候他往後退了一丁點，把林越放在自己和胡震山之間。
王傑走在最後。沒有人叫他去後面，他自己跟隊伍之間空了兩步的距離。
這兩步路他不往前補，隊伍也不等他。就這麼空著，像井下的另一個裂縫。
程素的面板忽然叫了一聲。
一種短促的、像被掐住喉嚨的電子音。她低頭看屏幕，手指不抖了。面板上的數據讓她忘掉了害怕。
「前面有東西。」她說，「不是活的。」
胡震山舉起一隻手，隊伍停了。照明光往前推了三米，撞在一片牆面上。
獸化士兵的屍體，被嵌進了井壁。
肢體和岩石混在一起，手臂和腿像是從石頭裡長出來的，又像是被石頭吞掉了一半。
黑色黏液早已乾涸，在岩石表面結成了一層薄殼，光打上去能看見乾裂的紋路，像舊瓷器上的開片。
每一具屍體的額頭都有一個符號。
和林越手背上的紅線走向一致，但被某種鈍器刻得很深，刻到了骨頭。
方遠的嘴唇無聲地動著，一具一具點過去，無聲地報著數字。數到第七的時候停了。
「第一批。」他說。
胡震山沒有回答，他已經認出來了。
這些就是他兩個月前在江城親自帶下遺蹟的第一批隊員，他們死在八十米深處的井道盡頭。
撞牆聲在更深處又響了一次，這一次近了很多。
通道盡頭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比上面的晶體柱大廳小得多。
溶洞的正中央，李澤站在那裡。
他在撞一扇門。那扇門嵌在溶洞最深處，表面刻滿了和林越手背上一模一樣的紋路。
李澤的額頭已經撞爛了。
那裡的皮膚早就沒了，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頭。
骨頭上刻著同一個符號，和他身後那七具屍體額頭上的符號一樣。
血從額頭上流下來，流到他眼睛上，他眨了一下，那個動作是人被血迷了眼睛時的本能反應。
然後他轉過頭，看見了胡震山。
眼睛裡的紅色開始退，像一層薄膜被從瞳孔上揭下來。渾濁的黃色露出來，然後是瞳孔。瞳孔是正常的，黑色的。
胡震山往前走了一步。
「會長，」方遠在背後說，「他的生存值已經是零了。」
程素看著面板，手在發抖：「是晶體柱在給他供能，晶體柱的能量，撐著他的身體在做動作。」
「他死了。」程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破了。
胡震山沒有說話。他看著李澤的嘴唇。
李澤的嘴還在動，重複一個口型。
胡震山往前走，走到第三步的時候王傑開口了。
聲音從隊伍最後面傳來，隔著所有人：「胡會長，他已經不是李澤了。」
胡震山沒有停。他走到李澤面前。
李澤沒有攻擊他。他還在做那個撞擊的動作，但幅度越來越小。
他每一次把頭撞向門板的時候，額骨上的符號就亮一次。
門上的紋路也跟著亮一次。頻率是一樣的。然後林越的手背就跳一下。
三個人，同一個頻率。
然後李澤開口了，聲音斷續、扭曲，像是從石頭縫裡往外爬，但那確實是他的聲音，熟悉又陌生：「我……沒……死。」
然後是第二句：「我……在裡面。」
胡震山沒有動。
李澤的嘴還在張合，但已經沒有氣流了。
第三句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是從頭骨里往外刮：「它要醒……它要醒了……它要把自己刻進我們裡面……」
最後一個字被一聲低吼吞掉了。紅色重新湧上來，淹沒了瞳孔。
然後林越的手背炸開了光。
門上的紋路在李澤最後一下撞擊時全部亮起，像一把電路被同時接通。
那些紋路和林越手背上的紅線在同一個頻率上共振，林越整個人被那道紅光拽著往前拖了一步，老邱從背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老邱沒有鬆手。
林越的肩膀在他掌心裡震，那條紅線帶起的痙攣從林越的手臂傳到他的虎口。
老邱把另一隻手也加上去，兩隻手扣住林越的肩胛骨，把他釘在原地。
「別動。」
林越被那兩隻手的力道按住了。
紅光退下去之後，林越回頭看了他一眼。
老邱已經把手鬆開了，退回到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刀橫在身前，和剛才一模一樣。像是那一下抓住他肩膀的事沒發生過。
晶體柱的聲音從他們頭頂傳下來。
嗵。嗵。嗵。
一切靜止下來。
李澤倒在地上，額頭的符號還在亮，但身體已經不動了。
胡震山蹲下去，掰開他攥緊的左手。那隻手在撞門的時候就攥著，死了也沒鬆開。
手心裡是一小塊晶體碎片，只有拇指大，邊緣不規則，像是從什麼東西上硬掰下來的。
「他的。」胡震山說。聲音很糙，像是用砂紙刮過喉嚨。
方遠往前走了半步：「他什麼時候……」
「撞門的時候。額骨撞上門板的那一下，他把手伸進去了。門上的紋路之間有縫隙，他把手插進去，掰下來一塊。」
胡震山把碎片翻過來。
碎片的一面刻著一條紋路，和他們面前那扇門上的紋路走向一致，但在某處分叉了，分叉的方向沒有刻在門上。
不在門上的那條分叉，指向溶洞的側壁。側壁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被濁氣腐蝕得斑駁的岩面。
程素把面板對準岩壁。數據跳了兩下，她抬頭看向胡震山：「岩壁後面有能量反應。和門上的頻率一致，但衰減得很厲害，像是被埋了很久了。」
「多深？」
「十米。不到十五米。」
方遠伸出右臂，火焰從掌心噴出來，在岩壁上切了一道細線。
「十米厚的濁晶石層。」他把火焰收回去，右臂的青筋還在跳，「正常掘進要一天。我用焰切，三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