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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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式耜的密信很簡單,竟然是勸和,苦口婆心的讓朱由榔以大局為重,不要跟陳邦傅起衝突。

  一旦陷入僵持,北面的孔有德必定趁虛而入,建設大明江山危矣。

  但問題是朱由榔一開始根本就沒想過招惹陳邦傅,是他先來截殺自己,還跟孔有德勾勾搭搭。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古泥關前聚集了一萬五千多兵馬,每天吃喝拉撒都是一個不小的數字。

  如果不打下一塊地盤兒,這支大軍很難維持下去。

  而他們一旦無功而返,朱由榔不僅威信掃地,連基本的顏面都沒有了。

  以後再也不會有人響應自己。

  「陳邦傅的實力並不強,既沒有跟滿洲八旗精銳交過手,也沒有跟李成棟孔有德等漢軍力戰過,此人原本是紹興富家弟子,擅長攀附,崇禎五年,通過賄賂中了武舉,以你現在的聲勢和威望,攻打柳州勝算有四成左右。」

  察覺到朱由榔劇烈的心理活動,小白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主要風險是哪些?」

  「其一,柳州是座堅城,如果不能快速攻陷,孔有德必然揮兵南下,到時候你會有腹背受敵的風險。其二,陳邦傅兵馬戰力雖然不強,但你麾下人馬來自各州府的土司,良莠不齊,戰力同樣不強。」

  小白的分析永遠客觀冷靜。

  但現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孔有德遲早南下,陳邦傅一定會反。

  現在動手還占據一些主動。

  現在不動手,以後就很難說了。

  一念及此,心中再無猶豫,四成的機率已經非常高了。

  還有瞿式耜,雖然沒有站在自己這邊,但也沒有站在陳邦傅那邊,他的密信更像是袖手旁觀。

  「我打不了滿洲八旗,還打不了他陳邦傅嗎?」朱由榔一拍大腿,一面令人再給柳州送一道聖旨,措辭比之前嚴厲多了,讓陳邦傅五日之內,前來古泥關覲見。

  一面召見趕來的土司、義軍首領。

  過不多時,各營將領、首領匯聚一堂。

  朱由榔平靜掃視眾人,「國家蒙難,社稷衰微,諸位能奉詔來古泥關,朕甚是欣慰。」

  「我等受大明血食兩百年,今大明有難,豈能袖手旁觀?」最先說話的是思恩府義軍頭領龍韜,雖是僮人,卻穿著一身襴衫,頭戴四方平定巾。

  說話慢條斯理,頗有幾分文藝雅之氣。

  看上去完全不像統領三四千人馬的義軍頭領,更像是一方大儒。

  「對,大明是我等父母,韃虜是仇敵,兒子當然要幫父母……」旁邊一身披虎皮的壯漢,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漢言,滿臉激動。

  「說得好!」其他土司也紛紛應聲。

  朱由榔大感欣慰,現在看來,大明經營西南的國策非常成功。

  不過也有人一言不發。

  朱由榔望了一眼岑氏頭領岑思,在一眾軍漢之間,顯得有些瘦小,穿著一身大紅繡花罩甲,頭盔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的另外半張臉白白嫩嫩,倒像個未經世事的書生。

  從進來開始便站在旁邊一言不發,兩眼盯著朱由榔飄來飄去。

  不過人家既然來了,朱由榔也不好意思多說什麼。

  暗想這人性格就是如此,天生比較內向,有輕微社恐。

  只是被他的眼神弄的心裡毛毛的……

  「諸位都是我大明的忠臣,朕也就不藏著掖著,本來是想與諸位北伐收復湖廣,但眼下廣西出了叛賊,前些時日竟然還派人來截殺朕,諸位說說該怎麼辦?」

  都是敞亮的漢子,朱由榔索性開門見山。

  「豈有此理,連皇上都敢劫殺,真該千刀萬剮。」

  「這還有王法嗎?」

  「皇上快說是誰?」

  眾人當即吵吵嚷嚷,嗓門大的快將屋頂兒掀翻了。

  「必定是陳邦傅!」龍韜聲音不大,但這句話說出口後,所有的人的聲音都消失了,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朱由榔心中暗贊,此人的見識和頭腦當真不凡,關鍵還忠心耿耿。

  當即就有人罵道:「早就看這廝不順眼了,他手下的兵禍害廣西百姓,不比韃虜差。」


  「柳州的父老鄉親,哪一個沒有受他的欺凌?」

  眾人越說越氣憤。

  對外怯懦,對內一定蠻橫無比,陳邦傅本來就不是正經路子上來的人。

  朱由榔心中越發有底氣了,「且不論其勾結韃虜,欲劫持朕,當初鎮守平樂,不顧上令,自行拔營而去,致使梧州、平樂諸州府淪落敵手,便是死罪一條!」

  「誓殺國賊!」

  氣氛都烘托到這個地步,自然群情激奮。

  「諸位各自回營,整備兵馬,明日隨朕南下誅此國賊!」朱由榔一拍大腿。

  眾人熱情高漲,「遵旨!」

  送到柳州的旨意石沉大海。

  陳邦傅既不拒絕,也不會回話,從南面潯州、南寧調來兵馬,加強柳州的防備。

  事已至此,便能能刀兵相向了。

  朱由榔留楊雲忠一千勇衛營和兩千青壯守關,繳獲的虎蹲炮、鳥銃、火藥全部留給他。

  廣西只要打起來,孔有德肯定會來。

  按照小白的推算,時間窗口只有半個月,半個月的時間,孔有德的紅夷大炮就能從武岡運到古泥關下。

  古泥關能擋住小口徑的虎蹲炮,一定擋不住五六千斤重的紅夷大炮。

  臨走之前,還派錦衣衛潛入湖南,聯絡胡一青、陳友龍兩支人馬,讓他們盡力給孔有德製造點麻煩。

  大軍一起,煙塵滾滾,順著柳江水陸並進,車船牲畜綿延三四里。

  這些兵馬,除了田州的六百狼兵維持著陣營,其他各路兵馬,簡直跟放羊趕牛一般。

  朱由榔苦笑,暗忖小白的預判簡直太客觀了。

  陳邦傅的部眾再拉胯,也是正規明軍,裝備齊全。

  反觀己方,都是一些烏合之眾,只憑著滿腔的熱血,要為大明出力。

  朱由榔莫名想到了後世的淞滬戰役,當年的川軍、滇軍、桂軍也是這麼前仆後繼,共赴國難……

  行軍的途中,朱由榔升龍韜為思恩督撫,統領思恩府各路人馬,岑思為田州督撫,統領田州趕來的各路土司。

  將各路人馬重新編制,儘量讓同一地來的人編為一營。

  朱由榔還拿出之前繳獲的盔甲,分給岑家的狼兵,和龍韜的家丁。

  原本三天路程,這麼一番操作下,硬是走了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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