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以勢壓人
不過慢有慢的好處，每一步都走得極穩，聲勢越來越大，也不擔心被人半路伏擊。
行軍途中還大張鑼鼓，到處散播陳邦傅勾結韃虜的流言，大明皇帝御駕親征，號召有識之士，一起剿滅國賊。
朱由榔一開始就沒想過強攻柳州。
在沒有紅衣大炮的前提下，別說十五天，就是兩三個月也未必能攻破一座有兵有糧有援兵的堅城。
從細作傳回的消息來看，陳邦傅在柳州集中的兵馬至少有兩萬，這還不算柳州城中十幾萬的百姓。
朱由榔手上最大的牌，就是自己的皇帝身份。
這時代皇權至上，大明兩百七十多年的江山，讓朱家皇帝深入人心，尤其是這西南邊境之地，對皇帝的敬畏深入骨髓。
皇帝南下柳州，名正言順。
陳邦傅若是抵抗，便坐實了他「逆賊」的罪名。
朱由榔不信他麾下的人馬會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玩的就是以勢壓人。
一番整編過後，大軍氣象為之一振，氣勢也跟著上來了。
至少士卒們能跟著自家的旗號，不像以前那般亂作一團。
遇到的第一座城池義熙，沒有任何抵抗，直接開城，百姓主動送出糧食，富戶們獻上豬羊。
朱由榔勒令諸軍不得入城擾民，就駐紮在城外。
勇衛營成了巡查隊，到處抓捕作奸犯科之人，抓到了輕則鞭子伺候，重則斬首。
一時之間，全軍肅然，軍紀肉眼可見的變好。
「皇上用兵頗有戚少保之風。」龍韜幾次稱讚不已。
「朕若有戚少保的能耐，也不至於東奔西走，無規矩不成方圓，王者之師就當有王者之師的氣象。」
朱由榔不懂衝鋒陷陣，卻懂戰爭背後的邏輯。
「大軍如此，柳州必克！」龍韜充滿信心。
朱由榔笑了笑，一抬頭，正撞見岑思的目光，這小子竟然臉一紅，連忙躲開。
反而弄得朱由榔有些不自在，暗忖這傢伙不會有什麼特殊癖好吧？心思都動到皇帝身上來了……
明朝各種顏色小說滿天飛，社會風氣急轉直下，一些窮奢極欲的名士文人，帶頭蓄養孌童，尤其是南直隸，蔚然成風。
老朱家的底子都不賴，身材雄偉、相貌堂堂，朱由榔悄悄摸了摸自己臉，二十五六的年紀，天生一張帥臉，風華正茂，經常被朝堂上的那幫文人吹捧成「鳳准龍顏」、「龍姿日表」。
朱由榔越想，全身的雞皮疙瘩越多……
「報，陳邦傅上表請罪。」這時錦衣衛匆匆來報。
「他還有臉來請罪？」朱由榔接過帖子。
洋洋灑灑寫了近千言，前半段說他陳邦傅對大明忠心耿耿，絕無反叛之心，更不會勾結韃虜，還賭咒發誓，若是有半句謊言，天打雷劈，死無全屍。
後半段則說他手上有五萬精兵猛將，柳州城牆厚達三丈，城裡面的錢糧堆積如山，勸朱由榔不要意氣用事，當以大局為重……
不看這份揭帖還好，看了之後，心中越發堅定了。
原來柳州這麼有錢，那就更不應該落在陳邦傅手上。
「給他回個話，朕不是來征討他的，大軍只是路過，在柳州駐陛幾日就離開，讓他不要擔心。」朱由榔也睜著眼說瞎話。
龍韜笑道：「以陳邦傅之為人，定不會投降。」
朱由榔道：「他投不投降無所謂，朕必取柳州。」
在義熙修整一日，士卒們還算秋毫無犯，當地百姓不僅送吃的，離去時，還送了新衣新鞋。
此情此景，讓朱由榔不禁心生感慨，麾下人馬只是稍微有了些人樣，便被他們熱情擁護。
相對的，軍紀自發的變好。
勇衛營中的那些老卒也已改往日的驕橫模樣，也算是正向反饋了。
大軍剛抵達柳州城下，古泥關的塘報飛馬傳來，孔有德派出黃朝宣、董英、王允成三降將為先鋒，七千人馬攻打古泥關。
孔有德則在武岡屯集糧草、火藥，召集民夫。
一場大戰迫在眉睫。
朱由榔對柳州越發急切起來，只有得到柳州的物資，才能抵擋孔有德的大軍。
按現在的形勢發展，孔有德很有可能不去攻打桂林，而是順著湘桂走廊，翻越越城嶺，直叩古泥關。
來不及休息，便帶著虎衛與龍韜、岑思一起巡視周圍地形。
柳州東、西、北三面環山，向南開口，行如鍋底，柳江自北向南，蜿蜒而過。
陳邦傅臨時加固了城防，拓寬了護城河，還修建了幾座子城，將柳州打造成了銅牆鐵壁。
「若在北面築起一座堤壩攔住柳江，三兩日便可水淹柳州！」龍韜獻了一條絕戶計。
柳州的土地比桂林更肥沃，耕田更多，但歷來朝代，廣西首府都選在桂林，原因便在於此。
陳邦傅不守南寧，而選擇守柳州，足見此人不通軍略。
南寧雖然也是盆地，但勝在盆地非常大，周圍山川險要，河流環繞，易守難攻。
「岑督撫有何高見？」朱由榔望向岑思。
岑思一愣，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還往後退了兩步……
倒是他旁邊的年長副將打圓場：「皇上恕罪，我家將軍不善言辭，皇上有用得上我岑家，儘管開口，岑家萬死不辭。」
朱由榔狐疑的打量了一下岑思，有些懷疑他是女扮男裝。
岑家就喜歡派小媳婦老夫人領軍出征……
「你召集州府民夫，築造堤壩，錦衣衛發動城中所有細作，策反城中守軍。」朱由榔做兩手準備。
水攻是最後方案，水火無情，洪水一來，固然可以攻破柳州城，但裡面的人會死傷慘重，糧食物資也會被大水沖走。
如此一來，得到柳州也沒什麼意義了。
朱由榔帶著人馬返回大營，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便令各營大張旗鼓。
也不管什麼旗號了，隨便一張破布加一根長棍，就算一面旌旗。
戰鼓轟鳴、人聲鼎沸，「旌旗」遮天蔽日，倒也有幾分聲勢震天之感。
城頭上的站滿了守軍，睜大眼睛望著北面。
朱由榔換了一身赭黃十二章福壽如意袞服，頭戴二龍戲珠翼善冠，騎著一匹白馬，身後十八騎虎衛清一色的紫花布甲。
一出來便成了戰場上的焦點，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戰鼓聲和吶喊聲停歇後，朱由榔策馬緩緩上前，靠近護城河，朝著城上守軍高喊：「大明的將士們，你們要用手中的刀劍對付朕嗎？」
這時代，皇帝代表最高的正統和道義。
普通士卒和百姓天然敬畏皇帝。
只要陳邦傅沒有明著反叛大明，城裡的守軍就還是大明的將士！
一時之間，城上城下鴉雀無聲。
朱由榔又向前幾步，「朕令你們打開城池，跟著朕一起去殺韃虜，保家衛國，報仇雪恨！」
聲音嘶啞，卻是一個古老王朝的吶喊，試圖喚醒子民們的血性。
這一刻，朱由榔代表的不只是他一個人……
清軍入關之後，所作所為，天下人有目共睹，他們攻入廣西，只會屍山血海。
而兩廣雲貴川，自古保持著華夏的血性。
歷史上最先撼動滿清統治的，恰好來自廣西金田的一群礦工……
城牆上的守軍固然動容起來，手中的弓箭垂了下去。
朱由榔心中一喜，看來自己這一步走對了，不是永曆朝選擇抗清，而是天下人不甘心屈服滿清，才讓永曆朝廷堅持到了現在！
朱由榔再往前兩步，城上忽然有人厲聲大喝：「開炮，開炮，皇帝算個鳥！」
「嘭」的一聲，城頭上竄起一道白煙。
鐵丸尖銳的呼嘯聲劃破長空，朝著朱由榔轟來……
行軍途中還大張鑼鼓，到處散播陳邦傅勾結韃虜的流言，大明皇帝御駕親征，號召有識之士，一起剿滅國賊。
朱由榔一開始就沒想過強攻柳州。
在沒有紅衣大炮的前提下，別說十五天，就是兩三個月也未必能攻破一座有兵有糧有援兵的堅城。
從細作傳回的消息來看，陳邦傅在柳州集中的兵馬至少有兩萬，這還不算柳州城中十幾萬的百姓。
朱由榔手上最大的牌，就是自己的皇帝身份。
這時代皇權至上，大明兩百七十多年的江山，讓朱家皇帝深入人心，尤其是這西南邊境之地，對皇帝的敬畏深入骨髓。
皇帝南下柳州，名正言順。
陳邦傅若是抵抗，便坐實了他「逆賊」的罪名。
朱由榔不信他麾下的人馬會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玩的就是以勢壓人。
一番整編過後，大軍氣象為之一振，氣勢也跟著上來了。
至少士卒們能跟著自家的旗號，不像以前那般亂作一團。
遇到的第一座城池義熙，沒有任何抵抗，直接開城，百姓主動送出糧食，富戶們獻上豬羊。
朱由榔勒令諸軍不得入城擾民，就駐紮在城外。
勇衛營成了巡查隊，到處抓捕作奸犯科之人，抓到了輕則鞭子伺候，重則斬首。
一時之間，全軍肅然，軍紀肉眼可見的變好。
「皇上用兵頗有戚少保之風。」龍韜幾次稱讚不已。
「朕若有戚少保的能耐，也不至於東奔西走，無規矩不成方圓，王者之師就當有王者之師的氣象。」
朱由榔不懂衝鋒陷陣，卻懂戰爭背後的邏輯。
「大軍如此，柳州必克！」龍韜充滿信心。
朱由榔笑了笑，一抬頭，正撞見岑思的目光，這小子竟然臉一紅，連忙躲開。
反而弄得朱由榔有些不自在，暗忖這傢伙不會有什麼特殊癖好吧？心思都動到皇帝身上來了……
明朝各種顏色小說滿天飛，社會風氣急轉直下，一些窮奢極欲的名士文人，帶頭蓄養孌童，尤其是南直隸，蔚然成風。
老朱家的底子都不賴，身材雄偉、相貌堂堂，朱由榔悄悄摸了摸自己臉，二十五六的年紀，天生一張帥臉，風華正茂，經常被朝堂上的那幫文人吹捧成「鳳准龍顏」、「龍姿日表」。
朱由榔越想，全身的雞皮疙瘩越多……
「報，陳邦傅上表請罪。」這時錦衣衛匆匆來報。
「他還有臉來請罪？」朱由榔接過帖子。
洋洋灑灑寫了近千言，前半段說他陳邦傅對大明忠心耿耿，絕無反叛之心，更不會勾結韃虜，還賭咒發誓，若是有半句謊言，天打雷劈，死無全屍。
後半段則說他手上有五萬精兵猛將，柳州城牆厚達三丈，城裡面的錢糧堆積如山，勸朱由榔不要意氣用事，當以大局為重……
不看這份揭帖還好，看了之後，心中越發堅定了。
原來柳州這麼有錢，那就更不應該落在陳邦傅手上。
「給他回個話，朕不是來征討他的，大軍只是路過，在柳州駐陛幾日就離開，讓他不要擔心。」朱由榔也睜著眼說瞎話。
龍韜笑道：「以陳邦傅之為人，定不會投降。」
朱由榔道：「他投不投降無所謂，朕必取柳州。」
在義熙修整一日，士卒們還算秋毫無犯，當地百姓不僅送吃的，離去時，還送了新衣新鞋。
此情此景，讓朱由榔不禁心生感慨，麾下人馬只是稍微有了些人樣，便被他們熱情擁護。
相對的，軍紀自發的變好。
勇衛營中的那些老卒也已改往日的驕橫模樣，也算是正向反饋了。
大軍剛抵達柳州城下，古泥關的塘報飛馬傳來，孔有德派出黃朝宣、董英、王允成三降將為先鋒，七千人馬攻打古泥關。
孔有德則在武岡屯集糧草、火藥，召集民夫。
一場大戰迫在眉睫。
朱由榔對柳州越發急切起來，只有得到柳州的物資，才能抵擋孔有德的大軍。
按現在的形勢發展，孔有德很有可能不去攻打桂林，而是順著湘桂走廊，翻越越城嶺，直叩古泥關。
來不及休息，便帶著虎衛與龍韜、岑思一起巡視周圍地形。
柳州東、西、北三面環山，向南開口，行如鍋底，柳江自北向南，蜿蜒而過。
陳邦傅臨時加固了城防，拓寬了護城河，還修建了幾座子城，將柳州打造成了銅牆鐵壁。
「若在北面築起一座堤壩攔住柳江，三兩日便可水淹柳州！」龍韜獻了一條絕戶計。
柳州的土地比桂林更肥沃，耕田更多，但歷來朝代，廣西首府都選在桂林，原因便在於此。
陳邦傅不守南寧，而選擇守柳州，足見此人不通軍略。
南寧雖然也是盆地，但勝在盆地非常大，周圍山川險要，河流環繞，易守難攻。
「岑督撫有何高見？」朱由榔望向岑思。
岑思一愣，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還往後退了兩步……
倒是他旁邊的年長副將打圓場：「皇上恕罪，我家將軍不善言辭，皇上有用得上我岑家，儘管開口，岑家萬死不辭。」
朱由榔狐疑的打量了一下岑思，有些懷疑他是女扮男裝。
岑家就喜歡派小媳婦老夫人領軍出征……
「你召集州府民夫，築造堤壩，錦衣衛發動城中所有細作，策反城中守軍。」朱由榔做兩手準備。
水攻是最後方案，水火無情，洪水一來，固然可以攻破柳州城，但裡面的人會死傷慘重，糧食物資也會被大水沖走。
如此一來，得到柳州也沒什麼意義了。
朱由榔帶著人馬返回大營，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便令各營大張旗鼓。
也不管什麼旗號了，隨便一張破布加一根長棍，就算一面旌旗。
戰鼓轟鳴、人聲鼎沸，「旌旗」遮天蔽日，倒也有幾分聲勢震天之感。
城頭上的站滿了守軍，睜大眼睛望著北面。
朱由榔換了一身赭黃十二章福壽如意袞服，頭戴二龍戲珠翼善冠，騎著一匹白馬，身後十八騎虎衛清一色的紫花布甲。
一出來便成了戰場上的焦點，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戰鼓聲和吶喊聲停歇後，朱由榔策馬緩緩上前，靠近護城河，朝著城上守軍高喊：「大明的將士們，你們要用手中的刀劍對付朕嗎？」
這時代，皇帝代表最高的正統和道義。
普通士卒和百姓天然敬畏皇帝。
只要陳邦傅沒有明著反叛大明，城裡的守軍就還是大明的將士！
一時之間，城上城下鴉雀無聲。
朱由榔又向前幾步，「朕令你們打開城池，跟著朕一起去殺韃虜，保家衛國，報仇雪恨！」
聲音嘶啞，卻是一個古老王朝的吶喊，試圖喚醒子民們的血性。
這一刻，朱由榔代表的不只是他一個人……
清軍入關之後，所作所為，天下人有目共睹，他們攻入廣西，只會屍山血海。
而兩廣雲貴川，自古保持著華夏的血性。
歷史上最先撼動滿清統治的，恰好來自廣西金田的一群礦工……
城牆上的守軍固然動容起來，手中的弓箭垂了下去。
朱由榔心中一喜，看來自己這一步走對了，不是永曆朝選擇抗清，而是天下人不甘心屈服滿清，才讓永曆朝廷堅持到了現在！
朱由榔再往前兩步，城上忽然有人厲聲大喝：「開炮，開炮，皇帝算個鳥！」
「嘭」的一聲，城頭上竄起一道白煙。
鐵丸尖銳的呼嘯聲劃破長空，朝著朱由榔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