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稽妖司武備處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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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駱賓破天荒地沒有練功。他換上一身正式的鐵灰色南山裝,將稽妖司的燙金公文收入懷中,獨自一人去了督軍府。

  督軍府衙門坐落在原先的邢家大宅,經過半個月的改造已初具規模。門口的哨兵驗過公文,恭敬地將他引入二進院的稽妖司辦公處。

  邱逾冬正坐在案後翻看卷宗,抬頭看見駱賓,眼鏡片後的目光一閃,放下卷宗站起身來。

  「駱公子.....不對,現在該叫你武備處處長了。」他伸出手,駱賓握了上去。

  「我還沒正式答覆。」駱賓鬆開手,從懷中取出那份公文放在桌上,「不過今天來,不是為了討價還價。城西廢廠,骨教在平州城還有一處據點,規模比文華夜校大得多。」

  邱逾冬的笑容緩緩收斂。駱賓將昨夜探查廢廠的發現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三十二口石棺,二十五具已激活的骨人散布全城,七具尚未完成的骨人,以及神宮寺謙信計劃在八月十八日完成骨場落成之儀。

  「八月十八,那就是後天。」邱逾冬摘下眼鏡,用拇指揉了揉眉心,「三十三具天賦骨人同時甦醒,加上一個實力未知的東島詭師——駱處長,你這見面禮送得有點大。」

  「不是送禮,是合作。」駱賓在邱逾冬對面坐下,「稽妖司有多少可以動用的武師?」

  「在編稽查官十九人,其中通脈境四人,玉骨關十一人,金肌關六人。加上警備司可以調動的特勤隊,大約能湊出五十人的隊伍。」邱逾冬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銳利起來,「但問題是,我們不知道那二十五具骨人分散在城中何處。如果貿然包圍廢廠,謙信隨時可以激活這些骨人,在城內製造混亂,迫使我們分兵。」

  駱賓:「有點弱了。」

  邱逾冬:「……」

  「所以不能只圍廢廠。」駱賓道,「要先找到那些分散的骨人,在謙信激活它們之前,逐個清除。」

  「你有辦法找到它們?」

  駱賓從懷中取出那半塊已經被他吸收的魂髓殘留碎片。碎片中的靈韻已被煉化,但其中殘留的那縷陰煞氣息還在,而他在吸收魂髓的過程中,已經記住了這種陰煞之力的獨特頻率。

  「魂髓是骨人力量的來源。謙信用魂髓煉製骨人時,每一具骨人的骨核都會留下魂髓的獨特印記。我能感知這種印記,只要在一定範圍內,就能鎖定骨人的位置。」

  他說的是實話,但並非全部。真正讓他能追蹤骨人的,是朱牙精魄帶來的蛛毒感知能力——骨人體內流淌的陰煞之力與妖祟的毒霧有某種同源性,蛛毒感知恰好能捕捉這種微弱的共鳴。

  「那就簡單了。」邱逾冬站起身,從抽屜里取出一張平州城的詳圖鋪在桌上,「你負責追蹤骨人的位置,我帶稽妖司的人逐個拔除。廢廠那邊,先派人暗中監視,等清剿完分散的骨人,再集中力量拿下主據點。」

  「廢廠的禁制級別很高,普通人靠近會有危險。」駱賓指著圖上城西的位置。

  「監視的人必須保持在廢廠外圍兩百步以外。另外,廢廠里有七具尚未激活的骨人,其中一具我已經帶出來了——秋月綢緞莊的掌柜許琴,她還沒被完全轉化,尚且可以恢復,現在在我那裡,需要稽妖司派人接手。」

  邱逾冬立刻喊來一名稽查官,吩咐他帶人去清暉院接走許琴,同時派人通知許琴的家屬。處理完這些,他重新看向駱賓,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駱處長,你這次的情報如果屬實,至少能救下幾十條人命。這份功勞,足以讓你在稽妖司站穩腳跟。」

  他頓了頓,「不過你既然願意把這份功勞拿出來分享,想必不只是為回報這個處長的頭銜。你想要什麼?」

  駱賓沒有拐彎抹角:「三件事。第一,城西廢廠繳獲的所有與骨教修煉相關的功法、秘術、丹藥,歸我處置。第二,稽妖司需要配合我,在廢廠行動中優先保護積善坊周邊的百姓......我新置的宅子就在那裡,第三....」

  他從懷中取出柳芙蕖先前給他的那批玉精赤銅的清單:「這批礦石是從東島人手中繳獲的,我已經將其中的一部分用於鑄造武兵。但剩下的部分,我希望稽妖司能給我一份正式的通關文書,證明這批礦石是督軍府授權使用的合法物資,免得將來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

  邱逾冬聽完,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第一件,功法秘術的戰利品歸屬,按稽妖司的規矩本就是誰繳獲誰優先挑選,不算條件。第二件,保護百姓本就是稽妖司職責所在,也不算條件。第三件——你倒是想得周到。」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空白公文,刷刷寫了幾行字,蓋上稽妖司的印章,推到駱賓面前。

  「通關文書拿去。不過駱處長,你這人情算得太清楚,反而顯得見外了。」

  駱賓收好文書,站起身來:「不算人情,算規矩。規矩定好了,往後才好共事。」

  邱逾冬目送他離開,摘下眼鏡又擦了擦,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句:「這小子,假以時日怕是比我還難纏。」

  出了督軍府,駱賓沒有立刻回清暉院。他沿著東城的主街走到黎江碼頭附近,找到了胡駿之所說的那家松阪洋行。洋行的鋪面果然不大,門口掛著東島文字的招牌,一個穿著和服的中年男人正在櫃檯後整理帳本。從表面看,這只是一家再普通不過的東島商行。

  但駱賓的蛛毒感知卻捕捉到了異常......從洋行後院的倉庫方向,傳來一股與廢廠極為相似的陰煞氣息,只是濃度要低得多。那裡應該不是骨人的主據點,而是謙信用來臨時存放骨核材料的轉運站。

  他沒有貿然闖入,只是在街對面的一家茶樓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龍井,慢慢觀察。

  一個時辰的觀察下來,松阪洋行的進出規律已被他摸清。上午進出的人不多,大多是來進貨的布商和茶商。但每隔半個時辰,就會有一個穿著黑色短打的漢子從後門進入,待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匆匆離去。這些漢子的步伐沉穩,身形矯健,顯然都是練家子。

  至少有三到四個骨人偽裝成普通幫工,以松阪洋行為據點進行活動。

  駱賓將這些信息記在心裡,起身離開茶樓。他沒有直接去拔掉這個據點,謙信既然在平州城經營了數月,必然在各個據點之間設有聯動機制。如果貿然拔掉松阪洋行,很可能會驚動謙信,讓他提前激活所有骨人。

  最好的辦法,是等八月十八那天,所有骨人被集中調動時,一網打盡。

  回到清暉院已是午後。

  剛踏入院門,便看見陳曼笙坐在正廳里,面前擺著兩杯茶,正和對面的女人說著什麼,那女人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竟是孫書嫿。

  「駱公子。」孫書嫿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拘謹的笑意,「冒昧登門,是替我爹來送請帖的。」

  她從手包里取出一張燙金請帖,雙手遞到駱賓面前。

  「八月二十,孫家要在華光大酒樓設宴,答謝當日長風碼頭出手相救的恩人。陳家主、黃老爺、蘇家主他們都會去,我爹說,駱公子是頭號貴賓,無論如何都要請到。」

  駱賓接過請帖掃了一眼,放在桌上:「孫家主太客氣了。那次是令兄孫敬堯冒死引動熾火悼兵,才是真正的首功。我只是順手而為。」

  孫書嫿搖了搖頭,耳垂上淡粉色的珍珠墜子輕輕晃動:「我哥的功勞我爹當然記著,但駱公子你在危難時刻救下我爹爹和妹妹,又出手救了我兩次,這些恩情孫家上下都記在心裡。我爹說,請你務必賞光。」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似乎怕駱賓拒絕。

  駱賓看了她一眼,點頭道:「好,我一定到。」

  孫書嫿這才鬆了口氣,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廳中喝茶的陳曼笙,又看了看駱賓,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陳曼笙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出奇:「孫小姐對你倒是上心得很。」

  駱賓在她身邊坐下,拿起她面前那杯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吃醋了?」

  「沒。」陳曼笙別過頭去,耳根卻微微泛紅,「我只是在想,你最近忙得人影都不見,到底在做什麼?父親說你現在是督軍府的處長了,是真的?」

  「真的。」駱賓從懷中取出那份公文遞給她,「稽妖司武備處處長,從五品銜。算是半個官家人了。」

  陳曼笙接過公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轉為驚喜,最後又浮現出幾分擔憂:「稽妖司是專門對付妖祟和邪教的,危險得很吧?」

  「比之前一個人單幹安全。」駱賓靠在椅背上,難得放鬆了片刻,「至少現在有督軍府撐腰,行動有同僚配合,情報有官方渠道。比起之前靠黑鞘幫的兄弟摸消息,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陳曼笙將公文還給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袖子裡取出一個用綢布包著的小匣子。

  「對了,大姐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駱賓打開匣子,裡面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玉質印章,章面刻著繁複的雲紋,章底是工工整整的四個字——「平州駱氏」。


  「大姐說,你既然已經自立門戶,總得有個自己的私章。以後購置產業、簽署契書,用得上。」

  陳曼笙說著,語氣裡帶了點不好意思,「她不好意思親自來送,所以托我轉交。」

  駱賓沉默了片刻,將印章收好:「幫我謝謝她。」

  陳曼笙點了點頭,起身準備離開,走出兩步又回頭道:「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又去城西了?」

  駱賓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知道瞞不過,點了點頭。

  「注意安全。」陳曼笙沒有多問,只留下這四個字便離開了清暉院。

  駱賓握著手裡的玉章,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這些日子他四處奔波,殺人獵妖,為了變強幾乎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武道和謀劃之中。但無論是溫璃、陳曼笙,還是陳天仁,亦或是黑鞘幫的兄弟,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支持著他。

  夜幕降臨。

  駱賓換上夜行衣,赤陽槍斜背在身後,獨自一人沿著白天規劃的路線,開始追蹤城中分散的骨人。

  蛛毒感知在黑夜中尤為敏銳。他沿著東城的大街小巷一路走過,果然捕捉到了數道與廢廠石棺中同源的陰煞氣息。每一道氣息的位置都被他精準地標記在邱逾冬給的平州詳圖上——一處是順治區的舊當鋪,一處是碼頭附近的廢棄貨倉,還有兩處在城南的民居里。

  一夜之間,他標記出了十二處骨人的藏匿點。

  翌日清晨,駱賓將標記好的詳圖送到稽妖司。邱逾冬對著圖沉默了許久,然後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種罕見的嚴肅。

  「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去廢廠?」

  「是。」

  「我派兩隊人跟你一起去,一隊由你直接指揮,負責潛入廢廠核心區域。另一隊在外圍策應,一旦謙信企圖逃跑,就堵死他的退路。」邱逾冬從抽屜里取出一枚刻著「稽妖」二字的銅質令牌,丟給駱賓,「臨時指揮權。今晚行動你是總指揮。」

  駱賓接住令牌,入手沉甸甸的。

  「多謝。」

  「別謝太早。」邱逾冬靠在椅背上,眼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果今晚你搞砸了,讓謙信跑了,回頭我會親自在孟知州面前彈劾你。」

  駱賓笑了笑,將令牌收入懷中,轉身離開督軍府。

  距離天黑還有不到七個時辰。

  他需要在這七個時辰里做五件事。回顧過去的分工協作情況,與張之嶸那一文一武的搭檔,恰好能補全他的短板。張之嶸擅長跟蹤盯梢,而且他的獵妖隊裡還有幾個能調動的好手,對付謙信這種需要多方合圍的獵物,多一個通脈中期的幫手就多一分勝算。

  與此同時,柳芙蕖這個女人的動機不純,但也需要她手中的破邪刀,以及她對東島陰陽術的了解。

  至於陳家護衛,雖然方明晦帶來的人手裡有幾位武家不好駕馭。

  駱賓決定先拜訪張之嶸了解神宮寺謙信的動向,再去會一會柳芙蕖探清她的底牌,最後從方明晦那裡確認陳家人都在可控範圍內。這樣把幾路人馬的部署都再過一遍,晚上圍獵廢廠時才能心中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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