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準備
第一站，城南萬隆鏢局。
張之嶸正坐在鏢局後院的練武場邊喝茶，手邊攤著一本泛黃的《廣陵妖類圖鑑》。見駱賓走進來，他合上書，推了推金絲眼鏡，臉上的表情從懶散轉為嚴肅。
「昨晚我派了兩個兄弟去廢廠外圍轉了一圈。」他開門見山，「其中一個差點被一道陰煞禁制纏住。那禁制布得極為陰毒......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只要有人踩中，立刻會向內部傳遞入侵者的位置，同時釋放一縷陰煞之氣附著在入侵者身上。被附著的普通人三天內必死，武師也得耗盡元力才能驅散。若不是我那兄弟本身修的就是祛邪功法，恐怕已經沒了。」
駱賓眉頭微皺，心裡卻更加篤定了圍獵的計劃.....這恰好說明邱逾冬他們不能單幹，需要有他和張之嶸這樣的通脈武師打頭陣。
「神宮寺謙信目前應該在廢廠。他在松阪洋行的轉運站已經被我標註了，目前三個疑似骨人偽裝成的幫工還在正常進出。他沒有察覺我們已經盯上他。」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今晚。稽妖司出動兩隊人馬，我擔任總指揮。」
張之嶸的眼睛亮了，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總算等到了。我這邊能出三個人——我，一個通脈初期的鏢師，和一個玉骨圓滿的斥候。那個斥候天生對陰氣敏感，追蹤骨人不在話下。駱處長，在下任憑你調遣。」
駱賓看著他眼中閃爍的興奮光芒，知道張之嶸對東島人憋了一肚子火——上次在少陽坳古墓里差點被朱牙的毒霧噴個正著，這筆帳他一直記著。
「戌時，在城西積善坊岔路口匯合。帶上你最好的裝備。」
第二站，陳公館渠芳園。
江陵依舊坐在涼亭里喝茶，春桃在一旁給他扇扇子。看到駱賓進來，老人家放下茶杯，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請教武道？」
「今天不是。」駱賓在他對面坐下，將城西廢廠的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今晚稽妖司要對廢廠進行圍剿。神宮寺謙信手下有二十五具骨人已散布在城中，雖然我已經標記了十二處藏匿點，但還有十三具下落不明。一旦圍剿開始，謙信很可能會激活所有骨人，在城內製造混亂。」
江陵抿了口茶，語氣平淡：「你是想讓老頭子我去守著陳家？」
「不只是陳家。」駱賓從懷中取出一張詳圖，上面標註了陳公館、清暉院、以及積善坊新宅的位置，「這三處都有我需要保護的人。如果今晚骨人被激活，陳家護衛隊裡有方明晦等三位武家坐鎮，自保應該沒問題。但清暉院和積善坊新宅只有普通的黑鞘幫幫眾，擋不住骨人的攻擊。」
江陵看了他片刻，微微點頭：「老頭子雖不輕涉陳家的商戰與爭鬥，但既然是你親自來請，我可以替你走一趟城西積善坊。至於清暉院，你覺得誰合適？」
「方明晦手下的兩位武家，鍾圭和司徒錚。我查過他們的底細，在天海時，他們欠過劉國康會長一筆人情債。讓劉會長發一封加急電報，他們不會不賣這個面子。」
江陵眯起眼睛，忽然笑了笑：「你這小子，算計得倒是明白。好吧，今晚城西廢廠交給你，積善坊交給我，清暉院交給那兩個不成器的。陳公館有方明晦坐鎮，問題不大。」
駱賓起身，朝老人深深一躬。
第三站，他需要找到柳芙蕖。
這個女人行蹤不定，但駱賓通過前面一番了解，知道她在平州城有一個固定的落腳點群玉園附近的一家客棧，名為「聽雨軒」。上次柳芙蕖臨走時無意中提到過這個地方。
聽雨樓二樓盡頭的一間客房內，柳芙蕖正在擦拭她的破邪刀。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旗袍，銀白色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上，看起來不像一個殺手，更像一個閒居的富家小姐。
看到駱賓推門進來，她沒有驚訝，只是將破邪刀收入鞘中，淡淡開口：「今晚動手？」
「你怎麼知道？」
「稽妖司這兩天在調動人手，警備司的特勤隊也在暗中集結。你這麼急著找我，除了今晚要圍剿廢廠，我想不出第二個理由。」柳芙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了一眼城西的方向，「謙信這個人，我比你們任何人都了解。他在一川陰陽寮的時候，就已經將骸骨轉生術練到了第七重。第七重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什麼？」
「他可以臨時將自己偽裝得和煉製的任何一具骨人類似。你就算包圍了廢廠，只要一個不小心，還是容易被他溜走。」柳芙蕖轉過身，美艷的臉龐上帶著罕見的殺意，「所以，要殺謙信，必須先廢掉他的所有骨人，讓他無處可逃。」
駱賓從懷中取出那張標註了十二處骨人藏匿點的詳圖：「分散在城中的骨人已經被鎖定大半，稽妖司會在圍剿廢廠的同時，分兵拔除這些據點。」
柳芙蕖掃了一眼詳圖，搖了搖頭：「不夠。謙信藏匿骨人的地方，至少有三處你沒找到——城東黎江碼頭有一艘貨船是他的流動據點，城北少陽坳山腳下有一處廢棄煤窯，還有一處——」
她走到駱賓面前，伸出修長的食指，在他胸口的衣服上輕輕點了一下。
「松阪洋行後院的蓄水池下面，還有一個水下密室。那裡面存放的是謙信最重要的三具骨人，每一具都是他花了至少三年時間煉製而成的『天賦骨人』，實力堪比通脈後期。這三具骨人，平時從不離開他的本體超過三里。」
駱賓心中一凜。松阪洋行的倉庫他白天觀察過，只感知到三四個普通骨人的氣息，沒想到地下還藏著更大的秘密。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柳芙蕖收回手指，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因為那三具天賦骨人，其中一具是用我師姐的遺體煉製的。我潛入陰陽寮三年，就是為了找到她的下落。去年在津門，我終於發現了真相......她不是失蹤，是被謙信親手做成了骨人。」
駱賓沉默了片刻：「所以你對謙信的恨意，比我預想的更深。」
「當然。」柳芙蕖重新抬起頭，眼神恢復了一貫的冷靜，「但恨是一回事，殺他是另一回事。謙信很狡猾，他會在廢廠布下最嚴密的禁制。普通的武師闖進去，只會被他當成人質。能進入廢廠核心區域的，必須是通脈以上的高階武師。」
「你。」
「我。」
駱賓和她對視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戌時，積善坊岔路口匯合。帶上你的破邪刀。」
柳芙蕖嫣然一笑，那笑容在窗外透進來的暮光里顯得格外明艷：「駱公子，你忘了我是你的盟友，不是你的手下。但這一次....我可以聽你調遣。」
第四站，陳公館西側別院。
方明晦正在查看從天海發來的電報。看到駱賓走進來，他放下電報站起身，臉上帶著客氣溫和的笑容。在天海磨礪多年的他，既有江湖人的銳氣，也有商人的世故。
「駱處長，恭喜高升。」他已經從陳天仁那裡得知了駱賓加入稽妖司的消息，「今天來找方某，可是有什麼要事？」
駱賓沒有繞彎子，將城西廢廠和骨人的情況完整說了一遍。方明晦的表情從客氣漸漸轉為凝重，當聽到謙信手中有二十五具已激活的骨人分散在全城時，他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你是想讓方某派人去保護清暉院？」
「對。」駱賓坦言，「清暉院裡住著我的兩個丫鬟，還有水生的妹妹梁毓，以及一個暫時扣押的東島俘虜。她們都是普通人，擋不住骨人的攻擊。而我今晚必須在廢廠前線，無法分身。」
方明晦沉吟了片刻，轉頭看了一眼院外正在練刀的赫連威：「我手下能調動的武師有十二人，其中通脈境兩人，玉骨關六人，金肌關四人。可以分出一半去清暉院，剩下的留守陳公館。」
「鍾圭和司徒錚兩位武家呢？」駱賓問。
方明晦苦笑了一聲：「這兩位我可調不動。他們名義上是來保護陳家，實際上只聽劉會長的命令。而且——」他壓低了聲音，「這兩人來平州，恐怕另有目的，不只是為了當護衛。」
駱賓本想再追問幾句，但想起江陵答應替他安排，便沒有多言。他轉向方明晦，換了個更務實的提議：「護衛隊的武師我確實需要借幾個人手堵清暉院，但鍾圭和司徒錚不好駕馭，不強求。只是方兄，有一件棘手的事，你在天海待得久，比我有經驗——」
他從懷中取出柳芙蕖給的玉精赤銅清單，鋪在桌上：「這批礦石是從東島人手中繳獲的，雖然稽妖司給了我通關文書，但將來如果有人拿這批礦石做文章，我需要一個穩妥的證人。方兄在天海經營多年，交友廣泛，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方兄可否出面作證？」
方明晦看了一眼清單，微微一笑：「舉手之勞。這批礦石本就是東島人非法開採的，你繳獲後交給了稽妖司備案，程序上沒有任何問題。若是有人拿這事做文章，方某替你做這個證人。」
駱賓點頭致謝。兩人又商議了今晚的部署細節.....方明晦將親自帶六名武師前往清暉院，赫連威帶剩下的武師留守陳公館。鍾圭和司徒錚雖然不聽調遣，但江陵已經出面打了招呼，就憑江陵這些日時不時釋放的些微氣機，這兩人再倨傲也得賣江陵一個面子。
最後一站——城西柳芙蕖臨時落腳的客棧。
駱賓推門走進客房時，柳芙蕖正將一柄柄備用的短刃整齊地插進腿側的軟鞘。看到她這副全副武裝的模樣，駱賓想起了那日少陽坳山坳里她斬殺東島詭師時的利落身法。
「還有一件事想問你。」駱賓靠在門框上。
「說。」
「關於骨教的骸骨真主，也就是神產巢日神，你了解多少？」
柳芙蕖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將最後一把短刃插好：「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在文華夜校的地下室遭遇過一具骸骨觀音分身，實力大約通脈後期。如果那只是一具分身，真正的骸骨真主會是什麼級別？凝罡？真元？還是大衍？」
柳芙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漸沉的暮色，語氣里罕見地多了一絲不確定：「真正的神產巢日神是什麼級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骨教在北方幾個省流竄了這麼多年，沒有人見過他們所謂的『主』。連文華夜校里那個老嫗，也只是『使者』，不是神主的真身。
至于謙信.....他所追求的不過是成為『骸骨真主』在凡間的代行者。他掌握的骸骨轉生術，最多只能讓他做到凝罡級別的戰力。」
駱賓瞭然。
「最後一個問題。」駱賓看著她，「如果讓你單獨面對謙信，勝算有多少？」
柳芙蕖轉過身，臉上浮現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兩成。但如果加上你和你的那把新槍....五成以上。」
駱賓沒有再多問。他轉身走出客棧時，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城西方向的天際殘留著一抹暗紅色的餘暉。
距離戌時，還有一個時辰。
清暉院裡，梁毓正在溫習功課，川崎優子在一旁幫她整理書桌。春桃和夏荷在廚房裡煮著綠豆湯，院子裡新移栽的梧桐樹下，胡駿之正在檢查手下的配槍。
駱賓站在院門口，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今晚之後，神宮寺謙信不死，平州城就沒有安寧可言。而他駱賓要做的，不僅是在前線打一場圍獵戰，更要確保身後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他摸了摸斜背在背後的赤陽槍。槍身微涼，槍刃上暗紅色的玉精赤銅在暮光下流轉著低調的光澤。
戌時，積善坊岔路口。
稽妖司的人馬已分批到位。
邱逾冬親自帶隊守在廢廠外圍，警備司特勤隊在周邊街巷設下三道警戒線，凡外圍兩百步內的百姓全部被以「督軍府臨時管制」為由疏散。
張之嶸帶著三個人準時出現，一個四十來歲的方臉鏢師，太陽穴高高鼓起，周身元力凝練，顯然是那名通脈初期的武師。一個精瘦如猴的年輕斥候，眼珠子骨碌碌轉，一靠近廢廠就開始嗅個不停。
張之嶸正坐在鏢局後院的練武場邊喝茶，手邊攤著一本泛黃的《廣陵妖類圖鑑》。見駱賓走進來，他合上書，推了推金絲眼鏡，臉上的表情從懶散轉為嚴肅。
「昨晚我派了兩個兄弟去廢廠外圍轉了一圈。」他開門見山，「其中一個差點被一道陰煞禁制纏住。那禁制布得極為陰毒......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只要有人踩中，立刻會向內部傳遞入侵者的位置，同時釋放一縷陰煞之氣附著在入侵者身上。被附著的普通人三天內必死，武師也得耗盡元力才能驅散。若不是我那兄弟本身修的就是祛邪功法，恐怕已經沒了。」
駱賓眉頭微皺，心裡卻更加篤定了圍獵的計劃.....這恰好說明邱逾冬他們不能單幹，需要有他和張之嶸這樣的通脈武師打頭陣。
「神宮寺謙信目前應該在廢廠。他在松阪洋行的轉運站已經被我標註了，目前三個疑似骨人偽裝成的幫工還在正常進出。他沒有察覺我們已經盯上他。」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今晚。稽妖司出動兩隊人馬，我擔任總指揮。」
張之嶸的眼睛亮了，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總算等到了。我這邊能出三個人——我，一個通脈初期的鏢師，和一個玉骨圓滿的斥候。那個斥候天生對陰氣敏感，追蹤骨人不在話下。駱處長，在下任憑你調遣。」
駱賓看著他眼中閃爍的興奮光芒，知道張之嶸對東島人憋了一肚子火——上次在少陽坳古墓里差點被朱牙的毒霧噴個正著，這筆帳他一直記著。
「戌時，在城西積善坊岔路口匯合。帶上你最好的裝備。」
第二站，陳公館渠芳園。
江陵依舊坐在涼亭里喝茶，春桃在一旁給他扇扇子。看到駱賓進來，老人家放下茶杯，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請教武道？」
「今天不是。」駱賓在他對面坐下，將城西廢廠的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今晚稽妖司要對廢廠進行圍剿。神宮寺謙信手下有二十五具骨人已散布在城中，雖然我已經標記了十二處藏匿點，但還有十三具下落不明。一旦圍剿開始，謙信很可能會激活所有骨人，在城內製造混亂。」
江陵抿了口茶，語氣平淡：「你是想讓老頭子我去守著陳家？」
「不只是陳家。」駱賓從懷中取出一張詳圖，上面標註了陳公館、清暉院、以及積善坊新宅的位置，「這三處都有我需要保護的人。如果今晚骨人被激活，陳家護衛隊裡有方明晦等三位武家坐鎮，自保應該沒問題。但清暉院和積善坊新宅只有普通的黑鞘幫幫眾，擋不住骨人的攻擊。」
江陵看了他片刻，微微點頭：「老頭子雖不輕涉陳家的商戰與爭鬥，但既然是你親自來請，我可以替你走一趟城西積善坊。至於清暉院，你覺得誰合適？」
「方明晦手下的兩位武家，鍾圭和司徒錚。我查過他們的底細，在天海時，他們欠過劉國康會長一筆人情債。讓劉會長發一封加急電報，他們不會不賣這個面子。」
江陵眯起眼睛，忽然笑了笑：「你這小子，算計得倒是明白。好吧，今晚城西廢廠交給你，積善坊交給我，清暉院交給那兩個不成器的。陳公館有方明晦坐鎮，問題不大。」
駱賓起身，朝老人深深一躬。
第三站，他需要找到柳芙蕖。
這個女人行蹤不定，但駱賓通過前面一番了解，知道她在平州城有一個固定的落腳點群玉園附近的一家客棧，名為「聽雨軒」。上次柳芙蕖臨走時無意中提到過這個地方。
聽雨樓二樓盡頭的一間客房內，柳芙蕖正在擦拭她的破邪刀。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旗袍，銀白色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上，看起來不像一個殺手，更像一個閒居的富家小姐。
看到駱賓推門進來，她沒有驚訝，只是將破邪刀收入鞘中，淡淡開口：「今晚動手？」
「你怎麼知道？」
「稽妖司這兩天在調動人手，警備司的特勤隊也在暗中集結。你這麼急著找我，除了今晚要圍剿廢廠，我想不出第二個理由。」柳芙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了一眼城西的方向，「謙信這個人，我比你們任何人都了解。他在一川陰陽寮的時候，就已經將骸骨轉生術練到了第七重。第七重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什麼？」
「他可以臨時將自己偽裝得和煉製的任何一具骨人類似。你就算包圍了廢廠，只要一個不小心，還是容易被他溜走。」柳芙蕖轉過身，美艷的臉龐上帶著罕見的殺意，「所以，要殺謙信，必須先廢掉他的所有骨人，讓他無處可逃。」
駱賓從懷中取出那張標註了十二處骨人藏匿點的詳圖：「分散在城中的骨人已經被鎖定大半，稽妖司會在圍剿廢廠的同時，分兵拔除這些據點。」
柳芙蕖掃了一眼詳圖，搖了搖頭：「不夠。謙信藏匿骨人的地方，至少有三處你沒找到——城東黎江碼頭有一艘貨船是他的流動據點，城北少陽坳山腳下有一處廢棄煤窯，還有一處——」
她走到駱賓面前，伸出修長的食指，在他胸口的衣服上輕輕點了一下。
「松阪洋行後院的蓄水池下面，還有一個水下密室。那裡面存放的是謙信最重要的三具骨人，每一具都是他花了至少三年時間煉製而成的『天賦骨人』，實力堪比通脈後期。這三具骨人，平時從不離開他的本體超過三里。」
駱賓心中一凜。松阪洋行的倉庫他白天觀察過，只感知到三四個普通骨人的氣息，沒想到地下還藏著更大的秘密。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柳芙蕖收回手指，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因為那三具天賦骨人，其中一具是用我師姐的遺體煉製的。我潛入陰陽寮三年，就是為了找到她的下落。去年在津門，我終於發現了真相......她不是失蹤，是被謙信親手做成了骨人。」
駱賓沉默了片刻：「所以你對謙信的恨意，比我預想的更深。」
「當然。」柳芙蕖重新抬起頭，眼神恢復了一貫的冷靜，「但恨是一回事，殺他是另一回事。謙信很狡猾，他會在廢廠布下最嚴密的禁制。普通的武師闖進去，只會被他當成人質。能進入廢廠核心區域的，必須是通脈以上的高階武師。」
「你。」
「我。」
駱賓和她對視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戌時，積善坊岔路口匯合。帶上你的破邪刀。」
柳芙蕖嫣然一笑，那笑容在窗外透進來的暮光里顯得格外明艷：「駱公子，你忘了我是你的盟友，不是你的手下。但這一次....我可以聽你調遣。」
第四站，陳公館西側別院。
方明晦正在查看從天海發來的電報。看到駱賓走進來，他放下電報站起身，臉上帶著客氣溫和的笑容。在天海磨礪多年的他，既有江湖人的銳氣，也有商人的世故。
「駱處長，恭喜高升。」他已經從陳天仁那裡得知了駱賓加入稽妖司的消息，「今天來找方某，可是有什麼要事？」
駱賓沒有繞彎子，將城西廢廠和骨人的情況完整說了一遍。方明晦的表情從客氣漸漸轉為凝重，當聽到謙信手中有二十五具已激活的骨人分散在全城時，他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你是想讓方某派人去保護清暉院？」
「對。」駱賓坦言，「清暉院裡住著我的兩個丫鬟，還有水生的妹妹梁毓，以及一個暫時扣押的東島俘虜。她們都是普通人，擋不住骨人的攻擊。而我今晚必須在廢廠前線，無法分身。」
方明晦沉吟了片刻，轉頭看了一眼院外正在練刀的赫連威：「我手下能調動的武師有十二人，其中通脈境兩人，玉骨關六人，金肌關四人。可以分出一半去清暉院，剩下的留守陳公館。」
「鍾圭和司徒錚兩位武家呢？」駱賓問。
方明晦苦笑了一聲：「這兩位我可調不動。他們名義上是來保護陳家，實際上只聽劉會長的命令。而且——」他壓低了聲音，「這兩人來平州，恐怕另有目的，不只是為了當護衛。」
駱賓本想再追問幾句，但想起江陵答應替他安排，便沒有多言。他轉向方明晦，換了個更務實的提議：「護衛隊的武師我確實需要借幾個人手堵清暉院，但鍾圭和司徒錚不好駕馭，不強求。只是方兄，有一件棘手的事，你在天海待得久，比我有經驗——」
他從懷中取出柳芙蕖給的玉精赤銅清單，鋪在桌上：「這批礦石是從東島人手中繳獲的，雖然稽妖司給了我通關文書，但將來如果有人拿這批礦石做文章，我需要一個穩妥的證人。方兄在天海經營多年，交友廣泛，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方兄可否出面作證？」
方明晦看了一眼清單，微微一笑：「舉手之勞。這批礦石本就是東島人非法開採的，你繳獲後交給了稽妖司備案，程序上沒有任何問題。若是有人拿這事做文章，方某替你做這個證人。」
駱賓點頭致謝。兩人又商議了今晚的部署細節.....方明晦將親自帶六名武師前往清暉院，赫連威帶剩下的武師留守陳公館。鍾圭和司徒錚雖然不聽調遣，但江陵已經出面打了招呼，就憑江陵這些日時不時釋放的些微氣機，這兩人再倨傲也得賣江陵一個面子。
最後一站——城西柳芙蕖臨時落腳的客棧。
駱賓推門走進客房時，柳芙蕖正將一柄柄備用的短刃整齊地插進腿側的軟鞘。看到她這副全副武裝的模樣，駱賓想起了那日少陽坳山坳里她斬殺東島詭師時的利落身法。
「還有一件事想問你。」駱賓靠在門框上。
「說。」
「關於骨教的骸骨真主，也就是神產巢日神，你了解多少？」
柳芙蕖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將最後一把短刃插好：「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在文華夜校的地下室遭遇過一具骸骨觀音分身，實力大約通脈後期。如果那只是一具分身，真正的骸骨真主會是什麼級別？凝罡？真元？還是大衍？」
柳芙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漸沉的暮色，語氣里罕見地多了一絲不確定：「真正的神產巢日神是什麼級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骨教在北方幾個省流竄了這麼多年，沒有人見過他們所謂的『主』。連文華夜校里那個老嫗，也只是『使者』，不是神主的真身。
至于謙信.....他所追求的不過是成為『骸骨真主』在凡間的代行者。他掌握的骸骨轉生術，最多只能讓他做到凝罡級別的戰力。」
駱賓瞭然。
「最後一個問題。」駱賓看著她，「如果讓你單獨面對謙信，勝算有多少？」
柳芙蕖轉過身，臉上浮現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兩成。但如果加上你和你的那把新槍....五成以上。」
駱賓沒有再多問。他轉身走出客棧時，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城西方向的天際殘留著一抹暗紅色的餘暉。
距離戌時，還有一個時辰。
清暉院裡，梁毓正在溫習功課，川崎優子在一旁幫她整理書桌。春桃和夏荷在廚房裡煮著綠豆湯，院子裡新移栽的梧桐樹下，胡駿之正在檢查手下的配槍。
駱賓站在院門口，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今晚之後，神宮寺謙信不死，平州城就沒有安寧可言。而他駱賓要做的，不僅是在前線打一場圍獵戰，更要確保身後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他摸了摸斜背在背後的赤陽槍。槍身微涼，槍刃上暗紅色的玉精赤銅在暮光下流轉著低調的光澤。
戌時，積善坊岔路口。
稽妖司的人馬已分批到位。
邱逾冬親自帶隊守在廢廠外圍，警備司特勤隊在周邊街巷設下三道警戒線，凡外圍兩百步內的百姓全部被以「督軍府臨時管制」為由疏散。
張之嶸帶著三個人準時出現，一個四十來歲的方臉鏢師，太陽穴高高鼓起，周身元力凝練，顯然是那名通脈初期的武師。一個精瘦如猴的年輕斥候，眼珠子骨碌碌轉，一靠近廢廠就開始嗅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