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打螺絲的王船夫
與此同時，太平洋的另一端，一架從滬上飛來的航班平穩降落在深城黃田機場。
王仁傑提著簡單的公文包，隨著人流走出略顯陳舊但繁忙的航站樓。
六月的嶺南，潮濕悶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與長三角的溫潤截然不同。
他臉上帶著長途奔波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專注。
過去半個月，他帶著兩名硬體工程師，幾乎跑遍了蘇南、浙北的主要電子產業聚集區，肩負著為知行科技乃至未來產品構建更安全、更自主供應鏈的使命。
長三角之行，耗時日久，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但他感觸更深的是國內產業基礎的薄弱。
許多U盤乃至未來MP3播放器所需的特定電阻、電容、小型連接器、精密注塑件，國內要麼無法生產，要么小廠做出來的良品率和一致性慘不忍睹，完全達不到最低標準。
這趟考察，更多時候不像是在篩選供應商，反倒像是在搭建一個從零開始的產業培育平台。
知行科技出資金、出關鍵技術指導、還有明確的訂單預期，去扶植那些缺門路、缺技術的初創工廠或鄉鎮企業。
半個月時間，他們以各種形式與七八家看起來最有潛力的企業達成了合作意向。
這幾乎是一種「廣撒網」式的戰略投資，王仁傑不知道這筆錢和精力投下去，最終能有幾家企業真正成長起來。
只希望這些企業能夠好好把握這一次機會，借著知行科技颳起的東方，乘勢而起，成為電子信息產業發展的骨幹力量。
王仁傑剛走到到達廳，正準備尋找去市區的交通工具，就被幾位穿著得體、笑容熱忱的中年人攔住了。
「請問，是知行科技的王總嗎？」為首的一位戴著眼鏡、幹部模樣的人主動伸出手，語氣恭敬而肯定。
王仁傑一愣，下意識點頭：「我是王仁傑，您是？」
「歡迎歡迎！一路辛苦了！」那人用力握了握王仁傑的手，遞上名片。
「我是粵省招商廳的副主任，我姓梁。這位是省科技廳的劉處。我們接到消息，知道王總您這幾天要來我們粵省考察，早就安排好了接待。車就在外面，咱們先去酒店安頓，休息一下，具體工作慢慢談！」
王仁傑和兩位隨行工程師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
他們在長三角的活動雖然也算公開，但沒想到消息傳得這麼快，更沒想到粵省方面的反應如此迅速、準備如此周到。
看來，知行科技如今在國內的名頭和影響力，已經成了各地政府眼中的香餑餑。
「梁主任，劉處，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王仁傑連忙說道。
「誒，王總千萬別客氣！」梁主任笑容滿面，引著他們往外走。
「陳知行先生是我們國家傑出的青年科學家、企業家，知行科技是了不起的民族科技企業。你們來考察投資，扶持我們本地的產業，我們提供一些便利和服務，那是應該的！這也是我們省領導專門叮囑過的。」
坐進安排好的轎車，看著窗外深城蓬勃發展的城市景象，王仁傑心中暗嘆，難怪粵省這些年的經濟發展速度一騎絕塵，政府這種高效、主動、務實的服務意識和招商力度，確實不同凡響。
在政府安排的酒店簡單用過午飯，稍事休息後，下午，王仁傑一行被帶到了酒店一個寬敞的會議廳。
眼前的景象讓他再次感到意外，會議廳里黑壓壓坐滿了人，粗粗看去，不下上百家企業代表，從穿著西裝革履的國企負責人，到看起來還帶著車間油漬氣息的鄉鎮企業家，人人面前擺著公司簡介，眼神熱切地望著門口。
「王總，這些都是我們提前篩選、通知到的，本市及周邊地區在電子、元器件、精密製造、塑膠、包裝等領域比較有潛力的企業代表。」科技廳的劉處低聲介紹，遞過來一份厚厚的、按行業分類的企業名單。
「您看，是不是比您一家家跑效率高些？有什麼具體需求，或者看中哪家企業想深入談，我們隨時安排。」
王仁傑接過名單，快速瀏覽。
名單做得非常專業，企業名稱、主要產品、技術特點、年產值、聯繫方式一應俱全。
政府的準備工作確實做到了極致。
他心中感慨，同時目光也在名單上快速搜尋。
忽然，他想起陳知行在他臨行前，通過越洋電話特別叮囑的幾個名字中，有一個似乎就在深城。
「劉處，」王仁傑抬起頭，指著名單問道，「我看名單上電池和相關配件企業有十幾家，是不是還有一家做電池的公司，叫……比亞迪？好像沒在名單上？」
「比亞迪？」劉處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茫然，顯然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他連忙轉身問旁邊本市的陪同人員，幾人都搖頭。
一家1997年才成立、員工不過幾十人、窩在偏遠廠區里主要給無線電鑽、玩具生產鎳鎘電池的小公司，顯然還遠遠進入不了省市級招商科技部門的視線。
「王總您稍等，我馬上核實一下。」劉處不敢怠慢，立刻走到一旁開始撥打電話，層層向下詢問。
與此同時，深城布吉一處簡陋的工業區廠房內。
機器的轟鳴聲不絕於耳，空氣里瀰漫著金屬和化學原料的氣味。
三十歲出頭的王船夫，穿著沾滿污漬的工裝，正和幾個技術工人圍在一台二手改造的電池生產設備前，眉頭緊鎖地討論著一個塗層均勻性的問題。
汗水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流下，他也顧不上擦。
車間門口，一個負責接待的年輕工人拿著一個破舊的固定電話聽筒，大聲喊道：「王總！電話！說是市里什麼單位的，找你有急事！」
王船夫直起身，擦了擦手，有些疑惑地走過去。
市里單位？他這個小電池廠，跟市里能有什麼交集？
難道是環保或者消防檢查？他心裡嘀咕著，接過了聽筒。
「喂，你好，我是王船夫。」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急促但很客氣的聲音：「是比亞迪公司的王總嗎？你好你好！我是市科技局產業處的……長話短說，現在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機會！知行科技，你知道吧？就是做U盤那個！」
王船夫愣了一下，U盤他當然知道，最近火遍全球的東西，但他這小電池廠跟那種高科技公司能有什麼關係？
「知行科技的一位高級副總裁，現在就在市里考察投資！他點名提到了你們比亞迪公司，問你們為什麼沒來參加今天的對接會！
聽那邊的意思，是對你們公司有投資或者合作的意向！你趕緊準備一下，把公司最好的產品、資料帶上，以最快速度趕到深城灣大酒店會議中心！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定要重視！」
「什麼？！」王船夫握著聽筒，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知行科技？那個估值幾百億的知行科技？高級副總裁？點名找我們比亞迪？投資意向？
一連串的信息砸得他有點發懵。他看了看嘈雜簡陋的車間，看了看自己沾滿油污的雙手，又看了看聽筒。
「餵？王總？你在聽嗎？機會難得，千萬別錯過啊！」電話那頭催促道。
王船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管對方是出於什麼原因知道「比亞迪」這個渺小的名字，這通電話，無疑是一個關鍵的機會。
「在聽！我明白了！非常感謝！我馬上準備，儘快趕過去！」王船夫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掛斷電話，他對著同樣一臉懵的工人們揮了揮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快！把我們現在做得最好的那批電池樣品，還有我們改進工藝的那些記錄和數據，都找出來！老李，去把我抽屜里那份商業計劃書草稿也拿來！小張，你去看看我那件稍微乾淨點的襯衫洗了沒有！」
他一邊快速吩咐，一邊脫下髒污的工裝。
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他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知行科技為何會知道比亞迪，但他知道，這或許是他和這個在夾縫中艱難求生的電池小廠，乘上時代浪潮的機會。
他必須抓住它。
王仁傑提著簡單的公文包，隨著人流走出略顯陳舊但繁忙的航站樓。
六月的嶺南，潮濕悶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與長三角的溫潤截然不同。
他臉上帶著長途奔波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專注。
過去半個月，他帶著兩名硬體工程師，幾乎跑遍了蘇南、浙北的主要電子產業聚集區，肩負著為知行科技乃至未來產品構建更安全、更自主供應鏈的使命。
長三角之行，耗時日久，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但他感觸更深的是國內產業基礎的薄弱。
許多U盤乃至未來MP3播放器所需的特定電阻、電容、小型連接器、精密注塑件，國內要麼無法生產，要么小廠做出來的良品率和一致性慘不忍睹，完全達不到最低標準。
這趟考察，更多時候不像是在篩選供應商，反倒像是在搭建一個從零開始的產業培育平台。
知行科技出資金、出關鍵技術指導、還有明確的訂單預期，去扶植那些缺門路、缺技術的初創工廠或鄉鎮企業。
半個月時間，他們以各種形式與七八家看起來最有潛力的企業達成了合作意向。
這幾乎是一種「廣撒網」式的戰略投資，王仁傑不知道這筆錢和精力投下去，最終能有幾家企業真正成長起來。
只希望這些企業能夠好好把握這一次機會，借著知行科技颳起的東方，乘勢而起，成為電子信息產業發展的骨幹力量。
王仁傑剛走到到達廳，正準備尋找去市區的交通工具，就被幾位穿著得體、笑容熱忱的中年人攔住了。
「請問，是知行科技的王總嗎？」為首的一位戴著眼鏡、幹部模樣的人主動伸出手，語氣恭敬而肯定。
王仁傑一愣，下意識點頭：「我是王仁傑，您是？」
「歡迎歡迎！一路辛苦了！」那人用力握了握王仁傑的手，遞上名片。
「我是粵省招商廳的副主任，我姓梁。這位是省科技廳的劉處。我們接到消息，知道王總您這幾天要來我們粵省考察，早就安排好了接待。車就在外面，咱們先去酒店安頓，休息一下，具體工作慢慢談！」
王仁傑和兩位隨行工程師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
他們在長三角的活動雖然也算公開，但沒想到消息傳得這麼快，更沒想到粵省方面的反應如此迅速、準備如此周到。
看來，知行科技如今在國內的名頭和影響力，已經成了各地政府眼中的香餑餑。
「梁主任，劉處，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王仁傑連忙說道。
「誒，王總千萬別客氣！」梁主任笑容滿面，引著他們往外走。
「陳知行先生是我們國家傑出的青年科學家、企業家，知行科技是了不起的民族科技企業。你們來考察投資，扶持我們本地的產業，我們提供一些便利和服務，那是應該的！這也是我們省領導專門叮囑過的。」
坐進安排好的轎車，看著窗外深城蓬勃發展的城市景象，王仁傑心中暗嘆，難怪粵省這些年的經濟發展速度一騎絕塵，政府這種高效、主動、務實的服務意識和招商力度，確實不同凡響。
在政府安排的酒店簡單用過午飯，稍事休息後，下午，王仁傑一行被帶到了酒店一個寬敞的會議廳。
眼前的景象讓他再次感到意外，會議廳里黑壓壓坐滿了人，粗粗看去，不下上百家企業代表，從穿著西裝革履的國企負責人，到看起來還帶著車間油漬氣息的鄉鎮企業家，人人面前擺著公司簡介，眼神熱切地望著門口。
「王總，這些都是我們提前篩選、通知到的，本市及周邊地區在電子、元器件、精密製造、塑膠、包裝等領域比較有潛力的企業代表。」科技廳的劉處低聲介紹，遞過來一份厚厚的、按行業分類的企業名單。
「您看，是不是比您一家家跑效率高些？有什麼具體需求，或者看中哪家企業想深入談，我們隨時安排。」
王仁傑接過名單，快速瀏覽。
名單做得非常專業，企業名稱、主要產品、技術特點、年產值、聯繫方式一應俱全。
政府的準備工作確實做到了極致。
他心中感慨，同時目光也在名單上快速搜尋。
忽然，他想起陳知行在他臨行前，通過越洋電話特別叮囑的幾個名字中，有一個似乎就在深城。
「劉處，」王仁傑抬起頭，指著名單問道，「我看名單上電池和相關配件企業有十幾家，是不是還有一家做電池的公司，叫……比亞迪？好像沒在名單上？」
「比亞迪？」劉處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茫然，顯然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他連忙轉身問旁邊本市的陪同人員，幾人都搖頭。
一家1997年才成立、員工不過幾十人、窩在偏遠廠區里主要給無線電鑽、玩具生產鎳鎘電池的小公司，顯然還遠遠進入不了省市級招商科技部門的視線。
「王總您稍等，我馬上核實一下。」劉處不敢怠慢，立刻走到一旁開始撥打電話，層層向下詢問。
與此同時，深城布吉一處簡陋的工業區廠房內。
機器的轟鳴聲不絕於耳，空氣里瀰漫著金屬和化學原料的氣味。
三十歲出頭的王船夫，穿著沾滿污漬的工裝，正和幾個技術工人圍在一台二手改造的電池生產設備前，眉頭緊鎖地討論著一個塗層均勻性的問題。
汗水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流下，他也顧不上擦。
車間門口，一個負責接待的年輕工人拿著一個破舊的固定電話聽筒，大聲喊道：「王總！電話！說是市里什麼單位的，找你有急事！」
王船夫直起身，擦了擦手，有些疑惑地走過去。
市里單位？他這個小電池廠，跟市里能有什麼交集？
難道是環保或者消防檢查？他心裡嘀咕著，接過了聽筒。
「喂，你好，我是王船夫。」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急促但很客氣的聲音：「是比亞迪公司的王總嗎？你好你好！我是市科技局產業處的……長話短說，現在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機會！知行科技，你知道吧？就是做U盤那個！」
王船夫愣了一下，U盤他當然知道，最近火遍全球的東西，但他這小電池廠跟那種高科技公司能有什麼關係？
「知行科技的一位高級副總裁，現在就在市里考察投資！他點名提到了你們比亞迪公司，問你們為什麼沒來參加今天的對接會！
聽那邊的意思，是對你們公司有投資或者合作的意向！你趕緊準備一下，把公司最好的產品、資料帶上，以最快速度趕到深城灣大酒店會議中心！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定要重視！」
「什麼？！」王船夫握著聽筒，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知行科技？那個估值幾百億的知行科技？高級副總裁？點名找我們比亞迪？投資意向？
一連串的信息砸得他有點發懵。他看了看嘈雜簡陋的車間，看了看自己沾滿油污的雙手，又看了看聽筒。
「餵？王總？你在聽嗎？機會難得，千萬別錯過啊！」電話那頭催促道。
王船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管對方是出於什麼原因知道「比亞迪」這個渺小的名字，這通電話，無疑是一個關鍵的機會。
「在聽！我明白了！非常感謝！我馬上準備，儘快趕過去！」王船夫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掛斷電話，他對著同樣一臉懵的工人們揮了揮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快！把我們現在做得最好的那批電池樣品，還有我們改進工藝的那些記錄和數據，都找出來！老李，去把我抽屜里那份商業計劃書草稿也拿來！小張，你去看看我那件稍微乾淨點的襯衫洗了沒有！」
他一邊快速吩咐，一邊脫下髒污的工裝。
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他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知行科技為何會知道比亞迪，但他知道，這或許是他和這個在夾縫中艱難求生的電池小廠，乘上時代浪潮的機會。
他必須抓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