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開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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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開香堂

  兩日功夫轉瞬即逝,轉眼便到了袁克文為陳華隱舉辦代師收徒儀式的日子。

  按照青幫說法,收徒弟的儀式叫「開香堂」,其中又分三六九等。尋常私下收徒,走個過場便罷,喚作「小香堂」:若是隆重些的,昭告全幫、遍請長輩見證,便喚作「大香堂」。

  陳華隱也是完全沒預料到,向來看著不怎麼著調的袁公子給自己準備的不僅是大香堂,而且其規模之大,邀請名流之多,影響力之廣堪稱近幾十年來滬上青幫最受矚目的一場儀式。

  光大字輩的元老,除袁克文外一口氣便來了徐朗西、步章五、張樹聲三位。這些人聽起來陌生,但隨便拎一個出來其實都是大有來頭,像徐朗西與陳其美和常某人就是拜把子兄弟,而且常某人還是當小弟的那個。

  前來觀禮的社會名流中,曾與陳華隱有一面之緣的梅蘭芳赫然在列。當然也少不了袁克文的密友溥侗,這位說起來也是民國四公子男團里的,不過袁世凱的兒子能和愛新覺羅直系子弟玩到一塊去,也是一件挺奇妙的事。

  陳華隱心中暗自稱許,這位袁公子果真是個明白人,這般大張旗鼓地大操大辦其實是相當聰明的做法。

  要知道陳華隱這次入幫,以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後生身份,竟要以代師收徒的方式位列大字輩,幫內風言風語自然是少不了的。

  畢竟眼下全上海的大字輩加起來不過數十人,大多數更是早已年邁隱退,不問幫務了,要不也輪不到黃金榮這個「通」字輩來執青幫牛耳。

  如今袁克文將這般陣仗擺出來,拉來一眾大佬站台,幫內那些說閒話的人今兒不好說什麼閒話,日後這事兒便算是蓋棺定論了,足見袁公子在這事兒上是花了心思的。

  當下,儀式定在午後吉時,白克路的宅院之內,香堂早已布置妥當。

  正廳之內,正中懸掛著青幫翁、錢、潘三位祖師的畫像,畫像旁側立著「先師張公善亭老夫子之靈位」,供桌上清茶三盞、白酒一壇、紅燭一對,還有一支新制的青布腰憑,這便是青幫弟子的身份證明了。

  吉時一到,燭火點燃,傳道師步章五手持清香,朗聲吟道:「祖香一炷通三界,先師靈爽降香堂。今日遵奉遺命事,代傳衣缽入門牆!」

  陳華隱忍不住嘖了一聲,不得不承認,哪怕以他這個現代人的視角看,青幫這儀式辦得也怪有儀式感的,這對於幫眾的身份認同確實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

  袁克文則是整了整長衫,緩步上前,對著張善亭的靈位,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禮。禮畢起身,他面朝幫內眾人,朗聲宣讀先師遺命:「先師張公善亭老夫子,生前收弟子克文為關門弟子,然法緣未盡,靈前示夢,更有臨終遺命:尚有一人與師門有緣,命克文代亡師收為關門弟子,永歸理字門下,續傳大字輩。今弟子克文謹遵師命,不敢有違,特邀諸位長輩同門見證!」

  這下眾人也沒啥話說了,誰也不能給張善亭挖出來問問他有沒有說過這話不是?

  接下來則是步章五依次宣讀「不准欺師滅祖」等十大幫規,陳華隱一一應下,隨即賜字輩、賜腰憑,儀式便算是結束了。

  袁克文朗聲笑道:「師弟,從今日起,你我便是同門師兄弟,同列青幫大字輩,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香堂內的眾人紛紛上前見禮,三位大字輩元老也是對著陳華隱頷首示意,算是認下了他這個新晉的大字輩同門。

  「陳爺年紀輕輕,就位列大字輩,真是少年得志,往後我們這些做晚輩的,怕是要孝敬陳爺許多年了。」

  陳華隱眉頭一皺,這話聽著就頗有些陰陽怪氣,當即轉頭看去。

  袁克文呵呵一笑,介紹道:「這位便是通字輩的張嘯林,張老闆。」

  陳華隱心下瞭然,卻也不慣著他:「張老闆客氣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嘛,張老闆英雄了得,日後身前也是少不得兒孫孝敬的。」

  這話一出座中立馬便有人掩嘴失笑。畢竟張嘯林此時已年過40,家裡妻妾成群,卻未曾生下一兒半女,這在上海灘也算是一樁趣聞了。

  反倒是離其不遠處的杜月笙對著陳華隱深深一揖,恭恭敬敬道:「恭喜陳太爺位列大字輩,從此在幫內名正言順,真是可喜可賀。」

  沒奈何,他杜月笙還要小一輩,陳華隱也就只能勉為其難做他的太爺了。

  陳華隱連忙伸手將他扶起,苦笑道:「杜老闆,你我之間,不必來這些虛禮。不過是個輩分虛名,當不得真,你我還是照舊相交便是。」


  他心裡暗忖,張嘯林說到底不過是個莽撞人,其實與自己並未有什麼過節。倒是眼前這位雖然喜怒不行於色,這次恐怕才真是將他記恨上了。

  畢竟人家當初可是邀請自己拜入陳世昌門下,和他做師兄弟的。如今不過短短時日,自己反倒成了他的師叔公。如此格局城府,難怪後世成就非張嘯林可比。

  杜月笙此時卻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道:「陳太爺,您之前讓我查的陳新,有眉目了。」

  「哦?這般快?」陳華隱略有詫異。

  杜月笙則是笑道:「還真被您說中了,這夥人靠著翻戲檔四處騙錢,這次竟騙到了法租界的法國洋商頭上,如今警察廳的徐廳長也盯上了這事兒,約您明日在杏花樓吃頓便飯,當面聊聊。」

  陳華隱聞言微微挑眉,杜月笙口中這個徐廳長叫做徐國梁,手握七千餘名武裝警察,他向來也有所耳聞。

  前文提到過,按照民國的行政規劃,上海應當歸屬江蘇督軍齊燮元的轄下,而徐國梁此人正是齊燮元安插在上海的核心抓手,在華界勢力極大。杜月笙竟能在短時間內和他搭上線,足見其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本事了。

  不管怎麼說,大家現在都還處於合作期間,陳華隱當即應下:「好,有勞杜老闆費心了,明日杏花樓,我一定到。」

  正說著,袁克文走了過來,一把扯住陳華隱的胳膊,笑著道:「華隱,儀式成了,隨我來偏廳,給你介紹幾位朋友認識認識。按咱們青幫的規矩,女眷不能進香堂,都在偏廳等著呢。」

  陳華隱從善如流,跟著袁克文往偏廳走去。一進偏廳,便見幾位風姿各異的女子坐在廳內,皆是滬上有名的人物。

  袁克文笑著一一引薦:「這位是呂碧城呂先生,滬上知名的才女;這位是唐志君女士,《晶報》記者,也是我的紅顏知己;還有這位————」

  「陸小曼陸小姐,他父親是我在北平的舊交。」

  袁克文意味深長地看了陳華隱一眼,一副這次多虧了我的樣子,隨即向唐志君使了個眼色,唐志君立即便張羅著眾女眷出門去了。

  一時屋內只留下陳華隱與陸小曼二人。

  陳華隱當然從進門的那一瞬間起就看到對方了,此時陸小曼一身月白暗紋旗袍,襯得身姿窈窕,眉眼如畫,唇邊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小曼,你.....你身子大好了。」

  陳華隱突然感覺有些愧疚,這幾日自己確實都忘了過問對方的身體了。

  陸小曼卻是緩步上前,對著他言笑吟吟道:「陳先生,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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