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鴛鴦蝴蝶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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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冰兄,這位包先生他......」

  兩世為人,但始終對吃瓜懷有巨大熱情的陳華隱試探性問道。

  「這位包天笑先生也算是我們《小說月報》的老人了,文筆才學也是有的,只是在文學立場上太過固執了。」

  茅盾以手扶額,一副頗為無語的樣子,隨即問道:「華隱,你應該知道鴛鴦蝴蝶派吧?」

  陳華隱立即點頭,這個他還真知道。

  所謂「卅六鴛鴦同命鳥,一雙蝴蝶可憐蟲」嘛,鴛蝴派哪怕到了後世,對普通民眾的影響也是極大的。

  別的不說,其代表人物張恨水的代表作《金粉世家》在03年改編成電視劇照樣是萬人空巷。

  尤其是劉亦菲演的白秀珠,嘖,陳華隱到現在印象都深刻得很。

  茅盾此時卻是冷哼一聲道:「我輩文人執筆,當以文學為人生、為社會、為時代發聲,華隱的《故事新編》就很好。豈能像包天笑那伙人一般,依舊天天把風花雪月、才子佳人掛在嘴邊,不問人生究竟如何,唯以娛樂讀者為目的!這樣的作品我們《小說月報》是萬萬不收的。」

  陳華隱心裡肅然起敬,對這位人民藝術家的責任和擔當發自內心的認可,對其本人也愈加敬佩了幾分。

  揣著還熱乎的十六塊大洋出了主編辦公室的門,吳二依然還在外面等他,見陳華隱出來就扯開嗓門喊道:「兄長,你可算出來了,咱那房子還看不看?到底選哪套你給個准信。」

  陳華隱悶聲答道:「就寶山路附近那個裡弄吧,他說月租20塊是吧,你再去還還價,咱今天就搬過去,記得帶你老娘一塊搬過來。」

  吳二壓根沒想到還有自個的事,立即搖頭道:「那怎麼能行,我們娘倆照樣住棚戶區便是了。」

  陳華隱便擺出做大哥的架勢:「我們兄弟還說這些?我這有十六塊,你自個也出四塊便是了。」

  見吳二還要推拒,又立即道:「好了,我還有別的事要你幫忙,改日你去棋盤街《禮拜六》編輯部附近打聽打聽,看看那邊的作家拿多少錢的稿酬。」

  吳二這才作罷,很高興地應了,他當然也希望自家老娘能過上好日子,只是不願意不勞而獲,淨占陳華隱的便宜。

  對此陳華隱倒是沒什麼負罪感,絕不是因為嫌棄《小說月報》給的稿酬不夠用了,而是作為21世紀的穿越者,他對於這個問題無疑有更深刻的認識。

  茅盾改編後的《小說月報》就像是米其林餐廳,《禮拜六》則像是快餐店,二者受眾或有重疊,但更多還是不同的兩伙人。

  喜歡吃快餐的絕不會因為你米其林餐廳做的有多好就改弦易轍,反之也當然同理。

  哪怕是民國嚴肅文學的天花板魯迅先生,照樣要用自己寫嚴肅文學賺來的稿酬去給母親魯瑞買張恨水的作品,還動輒一買一整套,這又能找誰說理去?

  當然,茅盾先生希望像陳華隱這樣的「青年才俊」將天賦兌現在更有意義的嚴肅文學上,他也是完全理解的。

  奈何他陳華隱的天賦與旁人實在不同,他倒是願意一天寫十篇《故事新編》給小說月報,可那不也得魯迅先生同意不是?

  搬家的事,說干就干。

  吳二手腳麻利,又找了兩個相熟的兄弟幫忙,從棚戶區的棚戶里,把陳華隱和陳忠那點少得可憐的家當搬出來,再拉到寶山裡的新居。真等徹底收拾妥當,也已經到了夜裡。

  新居所在的里弄就叫寶山里,距離商務印書館不過數百米,吳二平日賣水果的幾個攤點離的也是極近。

  陳華隱很仔細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新居,房子是標準的上二下二石庫門,磚木結構,進門小天井、客堂一應俱全。

  室內水龍頭是沒有的,但里弄內有公用水龍頭;電也有,但燈泡卻是昏暗的,不過是聊勝於無罷了。

  總體而言,陳華隱對自己的新居還是表示了批判性的滿意。無論如何,如今這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和汗水得來的,實非容易。

  至於陳忠,從進門那一刻起就已經是老淚縱橫了,還從不知哪裡摸出來一個陳氏祖宗牌位,拉著陳華隱就一陣磕頭,嘴裡嘟囔著類似「老天顯靈,我家少爺出息了」這些令人難堪的話。

  另一邊的廂房裡,吳二的母親反倒是很安靜地坐著。

  民國人的相貌向來很有欺騙性,眼前這婦人的頭髮已經斑白了,實在看不出是只有四十來歲。


  就像吳二坐在那看著人高馬大,一膀子力氣,誰能想到他還是17歲的未成年人?

  「兒啊,娘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只能教你一個道理。我聽說啊,咱們窮苦人家一輩子能做的只有行善積德,等老天爺賞賜下來一個貴人,然後就一輩子敬著他靠著他,更重要的是跟緊了他,你知道為娘說的是什麼意思吧?」

  吳母輕聲在吳二耳邊囑咐著,吳二很堅定地點了點頭,隨即像突然想到些什麼似的轉向陳華隱道:

  「兄長,棋盤路那邊的事兒我已經打聽明白了,《禮拜六》雜誌那邊的稿酬與你在《小說月報》大抵相當,都是普通作家千字一兩塊,名家三四塊的樣子。」

  饒是陳華隱早有準備,聽聞此言也還是吃了一驚。

  稿酬相當嗎?以千字為標準確實是這樣的,問題是帳哪有那麼算的?

  寫通俗文學和寫嚴肅文學那能是一回事嗎?

  還是以魯迅先生為例,人家迅哥兒兢兢業業寫了一輩子的小說加起來才不過23萬字,這當然與他老人家沒有長篇小說創作有關係,但這要放在通俗小說里不過是一個分卷的篇幅,完事大家每千字拿的薪酬是幾乎一樣的。

  陳華隱瞬間就能理解茅盾先生今日帶著近乎警告意味的勸誡了。

  通俗文學來錢太快了,也太容易了。一旦嘗到了快錢的甜頭,就很難再沉下心來,寫那些需要打磨、需要思考、需要注入心血的嚴肅文學了。

  可理解歸理解,飯還是要吃的。

  才用完晚飯,陳華隱就迫不及待地坐到了新居的書房內,將鋼筆和稿紙攤在桌上。

  我也可以痴男怨女!我也可以鴛鴦蝴蝶!螞蟻蜻蜓都可以!

  不可以也沒辦法不是?要知道陳華隱現在可是真正意義上的身無分文,今日到手的銀元還沒捂熱就又飛了出去。

  可這不過是一個月的房租罷了,下個月怎麼辦呢?自己堂堂穿越者還能搬回貧民窟去嗎?

  很容易地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很快陳華隱又陷入了一個熟悉且只會越來越熟悉的問題——

  抄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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