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父女（求訂閱月票）
最新章引爆劇情！追更。
父女倆相對而立，久久沒有說話。
晚風吹過院子，吹動院子裡的花草，發出輕微的聲響。
夕陽的餘暉灑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石板鋪就的院子裡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大丫，怎麼忽然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雲正才吸了口氣，平復了下心緒。
他伸出手，想要幫大女兒拿東西，動作有些小心翼翼，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然而大丫卻把手中的包裹往後一縮，避開了。
雲正的手僵在半空中，伸出去也不是，收回來也不是。
「我回來只是幫爺爺收莊稼的。」大丫語氣冷淡，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收完莊稼就走。」
雲正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女兒那冷淡的神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強笑了一下，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一些：「其實你不用特意回來的，家裡這點田，我和你爺爺就能收完，你不用這麼奔波的。」
大丫沒有說什麼，甚至沒有看他一眼，提著包裹徑直往家裡走。
雲正站在院門口，看著女兒的背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跟了上去。
屋裡，二丫正坐在桌前做功課。
她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走進來的人，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然後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姐！」二丫的聲音又尖又亮，充滿了驚喜。
她扔下手裡的筆，跑過去，一頭扎進大丫懷裡：「姐！你回來了！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說年底才能回來嗎？」
大丫抱住妹妹，感覺到她小小的身體在懷裡微微發抖。
她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我回來幾天，姐想你了。」
「我也想姐姐！」二丫從姐姐懷裡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滿是笑容，「我天天都想姐姐！」
老村長聽到動靜，從房間裡走出來。
他拄著拐杖，腿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走起路來還是有些跛。
看到大丫，他先是一愣，然後臉上露出了笑容。
「大丫回來了？」他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孫女，「瘦了，在城裡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爺爺。」大丫喊了一聲，語氣比對父親時溫和了許多，「我吃得好，您別擔心，您的腿怎麼了？」
「沒事沒事，摔了一下，早就好了。」老村長擺擺手，拉著大丫的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只有雲正感受到了大女兒的刻意冷淡。
從進門到現在，她沒有正眼看過他一眼，沒有喊過他一聲「爹」，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跟他說。
不過他雖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還是開心，不管怎樣，女兒回來了。
他轉身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廚房裡，雲正洗米、切菜、生火，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切了一盤鹹菜，又炒了兩個雞蛋，想了想，又從柜子里取出一小塊臘肉，切了幾片放進鍋里。
油鍋滋滋地響著，香味飄滿了整個廚房。
大丫將包裹放下，在客廳里坐下來。
她打量著這個她許久沒有回來過的家，目光掃過木架上的那些書籍，忽然停住了。
那些書整整齊齊地碼在木架上，一排一排的，少說也有幾十本。
書脊上印著各種書名，有的她認識，有的她不認識。
她的眼裡露出驚訝的神色。
書本的貴重她自己清楚，在城裡做工的時候，她見過那些大戶人家的書房，裡面擺滿了書，每一本都價值不菲。
可她家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多書？
她記得上次回來的時候，木架上還只有寥寥幾本，都是父親年輕時留下的舊書。
還沒等她開口問，二丫就已經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姐姐，那些書都是爹的朋友送的！
上次爹的朋友派管家來了，坐著一輛好大好大的馬車，拉車的靈馬頭上還長著角呢，可威風了！
那個管家叫爹『正少爺』，還帶了大箱子來，裡面裝的全是書！」
大丫聽著妹妹的話，更加驚訝了。
靈馬，頭上長角的靈馬？
她雖然沒親眼見過，但在城裡聽說過，那種靈馬只有大戶人家才養得起，一匹馬就值幾百上千靈錢。
能隨手送出這麼多書籍的人，必然非富即貴。
可她怎麼不知道，自己那父親還認識這樣的貴人朋友？
如果父親認識這樣的貴人，當年又怎麼會被趕出書院，這些年又怎麼會過得如此頹廢？
「還有還有！」二丫繼續說道，小臉上滿是興奮，「爹現在教我和阿青讀書！爹還會畫符呢！姐姐你看，這是我畫的符！」
她從桌上拿起自己畫的靈雨符結構圖，遞給姐姐看。
紙上畫著一道靈雨符，雖然畫得還不太好看，但已經能看出個大概了。
大丫接過來，低頭看著那張紙，心裡越來越驚訝。
她也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親還有這樣的本事。
在她的記憶里，父親從書院回來後就一直頹廢著，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出門，不說話，連地都不怎麼下。
她以為他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什麼本事都沒有。
可現在二丫告訴她，父親會教書，會畫符……
這些本事，他以前為什麼不用？為什麼非要等到現在？
不過很快，大丫就將心中的驚訝壓了下去，臉上的神色恢復了冷淡。
就算爺爺說得沒錯，父親的確是改變了，但這並不代表著她就會原諒他。
相反，她心中的那絲怨念反而更甚。
既然他有這樣的本事，當年為何又要那樣？
什麼事都不做，整日無所事事，使得母親積勞成疾，最後……
她沒有再想下去，把那張紙還給二丫。
「姐姐，我畫得好不好？」二丫期待地問。
「嗯，畫得很好。」大丫點頭。
二丫頓時眉開眼笑，繼續嘰嘰喳喳纏著姐姐說話。
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桌前。
老村長坐在主位上，大丫坐在他旁邊，二丫挨著姐姐，雲正坐在最邊上。
飯菜端上來了。
一碟鹹菜，一盤炒雞蛋，一碗臘肉炒青菜，還有一盆米飯。
比平時豐盛了不少，但大丫只是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大丫，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老村長一邊給孫女夾菜一邊問道。
大丫接過菜，低頭吃了一口，說：「我只向東家請了五天的假。收完靈谷就要回城裡了。」
老村長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雲正本來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看到大女兒那冷淡的神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大丫更是只顧吃飯，偶爾和妹妹說幾句話。
但她和父親之間，隔著整張桌子，像是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
甚至直到吃完飯後，跟隨愛宅家的鹹魚的筆觸，在可樂小說上共赴《家族崛起：從開荒靈田開始》的冒險。都沒有再和父親多說一句話。
雲正沉默著，看著大女兒收拾碗筷，看著她洗碗，看著她擦桌子。
他想幫忙，但剛走過去，大丫就轉身離開了。
他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塊抹布，不知道該放哪裡。
老村長看著這一切，嘆了口氣。
兒子和孫女之間的心結，只有他們自己能夠打開，其他人都無能為力。
晚上，二丫抱著自己的小草枕，來到姐姐的房間。
她站在門口，探進半個腦袋，小聲問：「姐姐，我能跟你一起睡嗎？」
大丫正在鋪床，聞言回過頭，看著妹妹那期待的小臉，點了點頭。
二丫頓時高興起來，跳上床去，鑽進被窩裡，抱著姐姐的胳膊，蹭了蹭，像一隻撒嬌的小貓。
大丫在她旁邊躺下來，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兩個人。
「姐姐，你這次回來能多待幾天嗎？」二丫問。
「只能待五天。」大丫說。
「五天也好。」二丫說，「總比不回來強。」
大丫沒有說話，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背。
「姐姐，我跟你說，阿青可厲害了。」二丫又開始了她的絮叨，「他比我晚開始讀書，可是他現在學得比我快多了。
他的字寫得好，書念得好，道紋也畫得好。
爹爹說他很有天賦，學什麼都快。」
大丫沒有接話，只是聽著。
「還有，上次爹爹畫了一道靈雨符，燒掉之後變出一團雲，下了半盆雨呢！可神奇了！
阿青看得眼睛都直了，我也看得眼睛都直了。
爹爹說以後也教我們畫符，我現在已經學了三十六種道紋了，阿青比我學得還多……」
二丫嘰嘰喳喳地說著，從畫符說到讀書，從讀書說到阿青，從阿青說到下雨，從下雨說到田裡的莊稼。
她說得亂七八糟的，想到什麼說什麼，但聲音里滿是快樂。
大丫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心裡卻是一陣意外。
她這幾年都在外面做工，很少待在村里，對於妹妹口中一直出現的「阿青」，倒是沒有太大印象。
只隱約記得陸家有個小兒子，自小就瘦弱多病，以前爺爺還嘆息說不知道他能不能順利長成。
現在聽妹妹的意思，他不但身體變好了，而且還有十分好的讀書天賦。
他躺在床上，聽著隔壁偶爾傳來的嬉笑聲，心裡一陣複雜。
二丫出生沒多久，她母親就去世了。
可以說，她是大丫帶大的，從襁褓中的嬰兒到蹣跚學步的孩童，都是大丫在照顧。
所以二丫特別親姐姐，每次大丫回來，她都黏著不放。
現在聽到姐妹倆感情依舊，他心裡既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兩個女兒關係依舊，心酸的則是大女兒對他依舊冷淡，而他卻不知該如何打破這層隔閡。
到了夜深時刻，隔壁終於慢慢安靜下來。
二丫說累了，打了個哈欠，抱著姐姐的胳膊，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變得均勻，小小的身體在姐姐懷裡縮成一團，像一隻睡著的小貓。
大丫低頭看著妹妹的睡臉，伸手幫她把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
二丫長得像她，圓圓的臉，翹翹的鼻子，睡覺的時候嘴巴微微張著，和她小時候一模一樣。
屋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窗外的蟲鳴聲一陣一陣的，襯得夜更靜了。
雲正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想著大丫小時候的樣子，扎著兩個小揪揪，跟在他後面跑，嘴裡喊著「爹爹爹爹」。
那時候她多小啊，才到他膝蓋那麼高，走路都還不太穩，但跑起來飛快，他要去追才能追上。
她那時候很愛笑，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像她娘。
後來她娘走了，她就不怎麼笑了。
從那時開始，她學著做飯、洗衣、照顧妹妹。
那時候她才七八歲，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就要撐起半個家。
他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雲正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久久沒有入睡。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大丫就起來了。
她穿好衣服，洗漱完，走進廚房。
灶台上的鍋還是冷的，水缸里的水也是昨天剩下的。
她生火，燒水，淘米，煮粥。
動作熟練，像是一直在做這些事，從來沒有離開過。
雲正起來的時候，粥已經煮好了，冒著熱氣，米香飄滿了整個廚房。
大丫正在切鹹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的，節奏均勻。
「我來吧。」雲正走過去，想接過菜刀。
大丫沒有看他，也沒有停手，只是說了一句：「不用。」
語氣冷淡，像是在拒絕一個陌生人。
雲正站在那裡，看著女兒切菜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擺碗筷。
吃早食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桌前。
粥是白米粥，稠稠的，上面浮著一層米油。
鹹菜切得細細的，拌了一點香油，聞著就香。
老村長喝了一口粥，滿意地點點頭：「大丫的手藝還是這麼好。」
二丫也喝了一口，連連點頭：「姐姐煮的粥最好喝了。」
大丫沒有說話，低頭喝粥。
她吃得很快，像是趕時間，又像是想快點結束這頓飯。
吃完早食，大家就準備到田裡去。
家裡人少，這次就算二丫也一起到田裡幫忙。
大丫收拾了碗筷後，又去換了身舊衣服。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短褂，褲腿卷到膝蓋，腳上穿著一雙草鞋。
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起來，露出清瘦的臉龐和修長的脖頸。
她走到雜物房裡，找出扁擔和鐮刀。
老村長拄著拐杖跟在她後面，一邊走一邊說：「今年的靈谷長得好，比去年多收了不少……」
大丫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走著。
快要出門的時候，她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
大丫停下腳步，抬起頭，往院門外看去。
然後，她看到了六七個人，正挑著扁擔、籮筐，沿著村路往她家走來。
他們走得很急，步子邁得很大，扁擔在肩上一顫一顫的，籮筐里的東西也跟著晃。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漢子，皮膚黝黑，穿著短褂。
他身後跟著幾個年輕人，一個個身強力壯，手裡拿著鐮刀，肩上扛著扁擔。
大丫認出了那些人。
那好像是村里陸家的人，陸明伯伯和他的幾個兒子。
至於走在最後面的，那個背著一個小背簍，邁著兩條小短腿，跑得飛快，努力跟上前面大人們的步伐的小小身影，她反倒沒有什麼印象。
不過，她很快就知道那是誰了。
只聽到妹妹二丫跑出去，招著手大聲喊起來：「阿青！」
父女倆相對而立，久久沒有說話。
晚風吹過院子，吹動院子裡的花草，發出輕微的聲響。
夕陽的餘暉灑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石板鋪就的院子裡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大丫，怎麼忽然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雲正才吸了口氣，平復了下心緒。
他伸出手，想要幫大女兒拿東西，動作有些小心翼翼，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然而大丫卻把手中的包裹往後一縮，避開了。
雲正的手僵在半空中，伸出去也不是，收回來也不是。
「我回來只是幫爺爺收莊稼的。」大丫語氣冷淡，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收完莊稼就走。」
雲正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女兒那冷淡的神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強笑了一下，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一些：「其實你不用特意回來的，家裡這點田，我和你爺爺就能收完，你不用這麼奔波的。」
大丫沒有說什麼，甚至沒有看他一眼，提著包裹徑直往家裡走。
雲正站在院門口，看著女兒的背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跟了上去。
屋裡，二丫正坐在桌前做功課。
她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走進來的人，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然後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姐！」二丫的聲音又尖又亮，充滿了驚喜。
她扔下手裡的筆，跑過去，一頭扎進大丫懷裡：「姐！你回來了！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說年底才能回來嗎？」
大丫抱住妹妹，感覺到她小小的身體在懷裡微微發抖。
她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我回來幾天，姐想你了。」
「我也想姐姐！」二丫從姐姐懷裡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滿是笑容，「我天天都想姐姐！」
老村長聽到動靜，從房間裡走出來。
他拄著拐杖，腿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走起路來還是有些跛。
看到大丫，他先是一愣，然後臉上露出了笑容。
「大丫回來了？」他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孫女，「瘦了，在城裡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爺爺。」大丫喊了一聲，語氣比對父親時溫和了許多，「我吃得好，您別擔心，您的腿怎麼了？」
「沒事沒事，摔了一下，早就好了。」老村長擺擺手，拉著大丫的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只有雲正感受到了大女兒的刻意冷淡。
從進門到現在，她沒有正眼看過他一眼，沒有喊過他一聲「爹」，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跟他說。
不過他雖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還是開心，不管怎樣，女兒回來了。
他轉身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廚房裡，雲正洗米、切菜、生火，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切了一盤鹹菜，又炒了兩個雞蛋，想了想，又從柜子里取出一小塊臘肉，切了幾片放進鍋里。
油鍋滋滋地響著，香味飄滿了整個廚房。
大丫將包裹放下，在客廳里坐下來。
她打量著這個她許久沒有回來過的家，目光掃過木架上的那些書籍，忽然停住了。
那些書整整齊齊地碼在木架上，一排一排的，少說也有幾十本。
書脊上印著各種書名，有的她認識，有的她不認識。
她的眼裡露出驚訝的神色。
書本的貴重她自己清楚，在城裡做工的時候，她見過那些大戶人家的書房，裡面擺滿了書，每一本都價值不菲。
可她家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多書？
她記得上次回來的時候，木架上還只有寥寥幾本，都是父親年輕時留下的舊書。
還沒等她開口問，二丫就已經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姐姐，那些書都是爹的朋友送的！
上次爹的朋友派管家來了，坐著一輛好大好大的馬車，拉車的靈馬頭上還長著角呢，可威風了！
那個管家叫爹『正少爺』，還帶了大箱子來，裡面裝的全是書！」
大丫聽著妹妹的話，更加驚訝了。
靈馬，頭上長角的靈馬？
她雖然沒親眼見過，但在城裡聽說過，那種靈馬只有大戶人家才養得起，一匹馬就值幾百上千靈錢。
能隨手送出這麼多書籍的人，必然非富即貴。
可她怎麼不知道，自己那父親還認識這樣的貴人朋友？
如果父親認識這樣的貴人，當年又怎麼會被趕出書院，這些年又怎麼會過得如此頹廢？
「還有還有！」二丫繼續說道，小臉上滿是興奮，「爹現在教我和阿青讀書！爹還會畫符呢！姐姐你看，這是我畫的符！」
她從桌上拿起自己畫的靈雨符結構圖，遞給姐姐看。
紙上畫著一道靈雨符，雖然畫得還不太好看，但已經能看出個大概了。
大丫接過來，低頭看著那張紙，心裡越來越驚訝。
她也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親還有這樣的本事。
在她的記憶里，父親從書院回來後就一直頹廢著，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出門，不說話，連地都不怎麼下。
她以為他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什麼本事都沒有。
可現在二丫告訴她，父親會教書，會畫符……
這些本事，他以前為什麼不用？為什麼非要等到現在？
不過很快，大丫就將心中的驚訝壓了下去，臉上的神色恢復了冷淡。
就算爺爺說得沒錯，父親的確是改變了，但這並不代表著她就會原諒他。
相反，她心中的那絲怨念反而更甚。
既然他有這樣的本事，當年為何又要那樣？
什麼事都不做，整日無所事事，使得母親積勞成疾，最後……
她沒有再想下去，把那張紙還給二丫。
「姐姐，我畫得好不好？」二丫期待地問。
「嗯，畫得很好。」大丫點頭。
二丫頓時眉開眼笑，繼續嘰嘰喳喳纏著姐姐說話。
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桌前。
老村長坐在主位上，大丫坐在他旁邊，二丫挨著姐姐，雲正坐在最邊上。
飯菜端上來了。
一碟鹹菜，一盤炒雞蛋，一碗臘肉炒青菜，還有一盆米飯。
比平時豐盛了不少，但大丫只是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大丫，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老村長一邊給孫女夾菜一邊問道。
大丫接過菜，低頭吃了一口，說：「我只向東家請了五天的假。收完靈谷就要回城裡了。」
老村長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雲正本來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看到大女兒那冷淡的神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大丫更是只顧吃飯，偶爾和妹妹說幾句話。
但她和父親之間，隔著整張桌子，像是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
甚至直到吃完飯後，跟隨愛宅家的鹹魚的筆觸，在可樂小說上共赴《家族崛起：從開荒靈田開始》的冒險。都沒有再和父親多說一句話。
雲正沉默著，看著大女兒收拾碗筷，看著她洗碗，看著她擦桌子。
他想幫忙，但剛走過去，大丫就轉身離開了。
他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塊抹布，不知道該放哪裡。
老村長看著這一切，嘆了口氣。
兒子和孫女之間的心結，只有他們自己能夠打開，其他人都無能為力。
晚上，二丫抱著自己的小草枕，來到姐姐的房間。
她站在門口，探進半個腦袋，小聲問：「姐姐，我能跟你一起睡嗎？」
大丫正在鋪床，聞言回過頭，看著妹妹那期待的小臉，點了點頭。
二丫頓時高興起來，跳上床去，鑽進被窩裡，抱著姐姐的胳膊，蹭了蹭，像一隻撒嬌的小貓。
大丫在她旁邊躺下來，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兩個人。
「姐姐，你這次回來能多待幾天嗎？」二丫問。
「只能待五天。」大丫說。
「五天也好。」二丫說，「總比不回來強。」
大丫沒有說話，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背。
「姐姐，我跟你說，阿青可厲害了。」二丫又開始了她的絮叨，「他比我晚開始讀書，可是他現在學得比我快多了。
他的字寫得好，書念得好，道紋也畫得好。
爹爹說他很有天賦，學什麼都快。」
大丫沒有接話，只是聽著。
「還有，上次爹爹畫了一道靈雨符，燒掉之後變出一團雲，下了半盆雨呢！可神奇了！
阿青看得眼睛都直了，我也看得眼睛都直了。
爹爹說以後也教我們畫符，我現在已經學了三十六種道紋了，阿青比我學得還多……」
二丫嘰嘰喳喳地說著，從畫符說到讀書，從讀書說到阿青，從阿青說到下雨，從下雨說到田裡的莊稼。
她說得亂七八糟的，想到什麼說什麼，但聲音里滿是快樂。
大丫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心裡卻是一陣意外。
她這幾年都在外面做工，很少待在村里，對於妹妹口中一直出現的「阿青」，倒是沒有太大印象。
只隱約記得陸家有個小兒子，自小就瘦弱多病，以前爺爺還嘆息說不知道他能不能順利長成。
現在聽妹妹的意思，他不但身體變好了，而且還有十分好的讀書天賦。
他躺在床上，聽著隔壁偶爾傳來的嬉笑聲，心裡一陣複雜。
二丫出生沒多久，她母親就去世了。
可以說，她是大丫帶大的，從襁褓中的嬰兒到蹣跚學步的孩童，都是大丫在照顧。
所以二丫特別親姐姐，每次大丫回來，她都黏著不放。
現在聽到姐妹倆感情依舊，他心裡既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兩個女兒關係依舊，心酸的則是大女兒對他依舊冷淡，而他卻不知該如何打破這層隔閡。
到了夜深時刻，隔壁終於慢慢安靜下來。
二丫說累了，打了個哈欠，抱著姐姐的胳膊，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變得均勻，小小的身體在姐姐懷裡縮成一團，像一隻睡著的小貓。
大丫低頭看著妹妹的睡臉，伸手幫她把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
二丫長得像她，圓圓的臉，翹翹的鼻子，睡覺的時候嘴巴微微張著，和她小時候一模一樣。
屋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窗外的蟲鳴聲一陣一陣的，襯得夜更靜了。
雲正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想著大丫小時候的樣子，扎著兩個小揪揪，跟在他後面跑，嘴裡喊著「爹爹爹爹」。
那時候她多小啊，才到他膝蓋那麼高，走路都還不太穩，但跑起來飛快，他要去追才能追上。
她那時候很愛笑，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像她娘。
後來她娘走了，她就不怎麼笑了。
從那時開始，她學著做飯、洗衣、照顧妹妹。
那時候她才七八歲，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就要撐起半個家。
他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雲正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久久沒有入睡。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大丫就起來了。
她穿好衣服，洗漱完，走進廚房。
灶台上的鍋還是冷的，水缸里的水也是昨天剩下的。
她生火，燒水，淘米，煮粥。
動作熟練，像是一直在做這些事，從來沒有離開過。
雲正起來的時候，粥已經煮好了，冒著熱氣，米香飄滿了整個廚房。
大丫正在切鹹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的，節奏均勻。
「我來吧。」雲正走過去，想接過菜刀。
大丫沒有看他，也沒有停手，只是說了一句：「不用。」
語氣冷淡，像是在拒絕一個陌生人。
雲正站在那裡，看著女兒切菜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擺碗筷。
吃早食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桌前。
粥是白米粥，稠稠的，上面浮著一層米油。
鹹菜切得細細的，拌了一點香油，聞著就香。
老村長喝了一口粥，滿意地點點頭：「大丫的手藝還是這麼好。」
二丫也喝了一口，連連點頭：「姐姐煮的粥最好喝了。」
大丫沒有說話，低頭喝粥。
她吃得很快，像是趕時間，又像是想快點結束這頓飯。
吃完早食，大家就準備到田裡去。
家裡人少，這次就算二丫也一起到田裡幫忙。
大丫收拾了碗筷後，又去換了身舊衣服。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短褂，褲腿卷到膝蓋，腳上穿著一雙草鞋。
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起來，露出清瘦的臉龐和修長的脖頸。
她走到雜物房裡，找出扁擔和鐮刀。
老村長拄著拐杖跟在她後面，一邊走一邊說：「今年的靈谷長得好，比去年多收了不少……」
大丫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走著。
快要出門的時候，她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
大丫停下腳步，抬起頭，往院門外看去。
然後，她看到了六七個人，正挑著扁擔、籮筐，沿著村路往她家走來。
他們走得很急，步子邁得很大，扁擔在肩上一顫一顫的，籮筐里的東西也跟著晃。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漢子，皮膚黝黑，穿著短褂。
他身後跟著幾個年輕人，一個個身強力壯，手裡拿著鐮刀，肩上扛著扁擔。
大丫認出了那些人。
那好像是村里陸家的人，陸明伯伯和他的幾個兒子。
至於走在最後面的，那個背著一個小背簍，邁著兩條小短腿，跑得飛快，努力跟上前面大人們的步伐的小小身影，她反倒沒有什麼印象。
不過，她很快就知道那是誰了。
只聽到妹妹二丫跑出去，招著手大聲喊起來：「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