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帳篷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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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時分。

  日上三竿,神禾原的官道上,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由北往南而來。

  打頭的是程咬金,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紫袍玉帶,威風凜凜。

  他今天特意換了身新衣裳,鬍子也修過了,整個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身後跟著二十幾輛大車,車上摞得滿滿當當,全是行軍帳篷。

  再後面是五十名全副武裝的親衛,甲冑鮮明,氣勢洶洶,遠遠看去像是一支要出征的小部隊。

  莊子口看門的老王頭遠遠看見這陣仗,手裡的茶壺碗差點摔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確認不是做夢,連忙讓人去通報。

  ……

  另外一邊,程處亮再次投入到工作當中,這會兒正帶著劉老三等人在南區那片石地上規劃帳篷搭建的位置。

  即將送來的兩百頂帳篷,要住兩千多人,光是選址就夠頭疼的,不能太靠近河,怕漲水;

  不能太靠近作坊,怕噪音;

  不能太靠近莊稼地,怕踩踏。

  他拿著根木棍在地上畫來畫去,劉老三跟在後面不停地點頭,不斷學習。

  「東家!東家!」一個小年輕氣喘吁吁地跑來,「來人了!盧國公來了!還帶了好多大車!」

  程處亮一愣,知道應該就是帳篷到了,於是扔下手裡的木樁就往莊子口跑。

  跑到莊子口時,程咬金正好翻身下馬。

  他把馬鞭扔給親衛,雙手叉腰,上下打量著莊子口的牌坊,嘴裡嘖嘖有聲:「嗯,還行,比起上次又有不少變化。」

  「爹!」程處亮跑出來,「您怎麼親自來了?」

  程咬金轉過身,看著兒子。

  程處亮穿著一件半舊的短褐,袖子挽到手肘,手上還沾著泥巴,臉上也有幾道灰印子,頭髮亂糟糟的,跟莊戶沒什麼兩樣。

  程咬金皺了皺眉,又看了看莊子裡整齊的木屋和來來往往的工人,眉頭這才慢慢鬆開,最後哼了一聲:

  「老子不來,你是不是打算瞞著老子干到底?」

  程處亮一愣:「瞞什麼?」

  「山河礦務!大唐飛狐!」程咬金瞪著眼,嗓門大得像打雷,「你跟尉遲、秦、李、房那幾家的小子合夥,這麼大的事,不跟你老子說一聲?」

  程處亮撓撓頭,嘿嘿笑了:「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嘛。再說了,我們幾個小輩瞎折騰,哪好意思驚動您老人家。爹您可是大將軍,哪能操心這些事。」

  「少拍馬屁!」程咬金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小,但程處亮能感覺到,比從前輕多了,「你小子,今後這些事,提前跟老子通通氣!」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處亮,你知不知道,長安城裡現在到處在傳你的壞話?」

  程處亮眉頭一挑:「什麼壞話?」

  程咬金把那些流言簡單說了一遍——工錢造假、滷味吃死人、借帳篷別有用心,還有他從前在長安城的那些舊事,被人翻出來添油加醋地傳。

  他說得義憤填膺,唾沫橫飛,說到激動處,一巴掌拍在旁邊的馬車上,震得車板咚咚響。

  「你是沒聽見!那些話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什麼你剋扣工錢、虐待工人、用死豬肉做滷味等等,真是放他娘的屁!老子聽了都想打人!」

  程處亮聽完,面色平靜,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知道了?」程咬金瞪大眼睛,「你就這反應?你不生氣?」

  「生氣有什麼用?」程處亮笑了笑,「嘴長在別人身上,讓他們說去唄。等帳篷到了,人招起來,活兒幹起來,流言自然就破了。我要是現在跳出來解釋,反倒顯得心虛。」

  程咬金看著兒子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覺得自己這兒子越來越陌生了。

  從前那個被人一激就跳腳的紈絝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沉得住氣了?

  他盯著程處亮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

  「行,比你老子強。」

  程處亮哭笑不得:「爹,您這話說過了。」

  「說過嗎?說過就再說一遍!」程咬金哈哈大笑,翻身上馬,「行了,帳篷已經給你送來,既然你不把那些流言當回事,那老子就回去了。你娘說了,讓你得空回府一趟。還有,你大哥處默想必過些日子就回來了,到時候你們兄弟倆好好聚聚。」


  「知道了,爹。」

  程咬金一夾馬肚子,帶著親衛們絕塵而去。

  走出老遠,還能聽見他在馬上扯著嗓子唱著什麼,調子跑得沒邊,但聽得出心情很好。

  程咬金離開,程處亮又轉身回去,開始安排起帳篷搭建。

  ……

  午時剛過,長安城明德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緩緩駛出城門,沿著官道往南而去。

  車內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秘書監魏徵,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袍,手裡捏著一卷書,卻沒翻開,目光沉沉地望著車窗外。

  另一個是駕部司郎中崔仁師,三十幾歲,穿著一身簇新的墨綠色官袍,腰間的銀魚袋擦得鋥亮。他靠在車壁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神態悠閒,像是出門踏青的。

  「魏秘書監,」崔仁師先開了口,聲音不緊不慢,「您說陛下為何偏偏讓您去查那個程家莊?區區一個開國縣男,十五歲的毛頭小子,也值得您親自跑一趟?」

  魏徵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官主動請命要去的。」

  崔仁師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惱,笑了笑:「下官就是好奇。程處亮此人,下官雖未謀面,卻也聽過不少。長安城裡傳的那些事,想必魏秘書監也略有耳聞。一個紈絝子弟,被父親攆到莊子上反省,這才安分了幾日?安置流民、開礦建坊,聽著倒是熱鬧,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能有什麼真本事?」

  魏徵沒接話。

  崔仁師又道:「下官倒不是有意貶損。只是前幾日,程將軍來駕部司借帳篷,拿著程處亮與陛下籤的合同,理直氣壯地很。下官按規矩辦事,他倒好,跑到陛下面前告了一狀。陛下開了金口,下官自然無話可說。可那兩百頂行軍帳篷,是軍中之物,拿去給泥腿子們住……」他搖了搖頭,嘖嘖兩聲,「成何體統。」

  魏徵翻了一頁書,頭也沒抬:「崔郎中若是覺得不妥,在朝堂上為何不說?」

  崔仁師噎了一下,乾笑兩聲:「陛下已有決斷,下官豈敢多言。」

  魏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多少帶著些無語。

  你不敢多言,那你在這兒跟我逼逼個沒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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