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筆來！
第95章 筆來！
「好好好！」陳紹元冷冷一笑。
他還真是小看了這李彥，沒想到對方三言兩語，就把最嚴重的兩項指控化解。
就算理學名氣再大，誰敢在光天化日下，說自己要代替官府治罪？
不過此次興師動眾，自然是有備而來。
「《禮記》云：禮者，因人之情而為之節文。」陳紹元道。
「法理不外乎人情！你胡亂拆解聖人之言，曲解其意，總不會有假？」
錢有禮本來還有些著急，見陳紹元開口，心中不禁有些得意起來。
這李彥，還把拆解完的考題放到《考場秘聞》上。
這種事，根本抵賴不了。
周文望見狀，也是皺起了眉頭。
他一開始和李彥接觸的時候，也是看不上這匠氣的法子，甚至覺得有些褻瀆聖賢。
如今面對對方指責，一時之間，卻是有些擔憂，不知道李彥怎麼化解。
卻聽李彥道：「八股文章，都是依照破題、承題、起講、入題的思路寫作。」
「這已是多年常例，敢問陳夫子，你寫八股，是否是依照這法子寫？」
陳紹元愣了一下：「是，可————
；
李彥哂笑一聲：「只有你的拆題是正經拆題？別人的法子便是胡亂拆解？」
好大的帽子！
只有他陳紹元自己能拆題，別人拆不得。
這要是傳出去，怕是要被天下大儒笑掉大牙。
陳紹元不自覺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辯解道：「老夫沒有這麼說！」
李彥冷冷一笑：「那夫子剛才說，在下胡亂拆題是什麼意思？」
「為何偏偏在下就是胡亂拆，你就是不是？」
「難道天下只有你陳夫子能定義何為拆題？」
陳紹元臉色已經完全變了。
「我沒有這麼說！」
李彥不給他反駁的機會，繼續追問：「至於曲解聖人的意思，在下還是那句話，凡事要拿出證據。」
「你見過在下哪篇文章，曲解聖人之言了？」
這————
李彥這一問，連後面的錢有禮也愣住了。
他努力地回憶那些《考場秘聞》上連載的八股點評。
拆題的部分確實匪夷所思，但是代聖人立言的時候，確實是依照經義來解釋的。
「這陳大儒看著水平很一般啊。」
俞仲謙搖了搖頭，有些失望：「李先生若是胡亂曲解聖人的意思，怎麼可能在縣試和府試連中案首呢？」
李彥也有些失望，本以為對方來勢洶洶，是個能打的。
結果是真菜！
怪不得理學到如今沒落了，大家都對心學趨之若鶩。
至少辯論上，心學還是很能打的。
陳紹元有些氣急敗壞：「任你巧舌如簧，但胡亂教學，帶歪學風，此事大家有目共睹。」
李彥搖了搖頭：「還是那句話，陳夫子，凡事講證據。」
「如果都是主觀臆測，那在下同樣可以指責你聚眾謀亂。」
「你————」陳紹元險些吐血，乾枯的手指顫抖著指著李彥，「你血口噴人！」
李彥卻被逗笑了，目光逼視著對方：「敢問陳夫子，你現在何處？」
陳紹元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道：「府學。」
「你率眾圍堵府學大門，這算不算聚眾謀亂」？！」
李彥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一聲洪鐘，震得陳紹元耳膜嗡嗡作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身後的周老夫子卻是神色激動，要不是他為人穩重，差點就要為李彥拍手叫好了。
李彥不再看那陳紹元，目光如炬地掃過階下那群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鄉紳。
「你們說我敗壞士風，擾亂教化？」
「先秦時只有官學，孔聖人創辦私學，有教無類，算不算敗壞士風，擾亂教化！」
「孔夫子當年教導弟子「六藝」，他老人家又算不算聚眾數千，習粗鄙武藝？」
一連三聲厲喝，如雷擊般劈落。
府學前街，死一般的寂靜。
士紳們此刻都是目光躲閃，面如土色。
誰敢當街非議孔聖人的不是？
「筆來！」
李彥說到興頭上，只覺胸中有一團烈火在翻滾。
他猛地一伸手，向後探去。
唐奉節只覺渾身血液上涌，毫不猶豫地將手中剛蘸飽了墨的筆遞了過去。
李彥接過筆，猛然轉過身，大步走到大門旁那面漆白的牆壁前。
「他這是要作甚？」
圍觀的人群剛回過神來，此刻全都被他的舉動吸引了過去。
李彥沒有答話，手腕猛地一揮，筆尖狼毫重重地壓在白牆之上！
一時之間，墨汁四濺。
第一個字，筆走龍蛇，力透照壁：「九————」
第二個字，筆鋒如狂風驟雨，字跡狂放不羈。
「九州生氣恃風雷！」
唐奉節朗讀的聲音並不大，卻猶如平地炸響驚雷！
原本躲在門後書院學生們，只覺得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大明如今東南倭患、北地兵災，朝堂上卻還在因為黨爭爭得頭破血流。
整個大明天下，就像是一潭死水，太需要一場風雷來打破這窒息的平靜了！
李彥筆鋒不停，墨跡順著牆皮蜿蜒流下，仿佛字字都在泣血。
「萬馬齊喑究可哀！」
轟！
看到這七個字，陳紹元雙腿猛地一軟，如遭雷擊。
若不是旁邊的弟子死死攙扶，險些跌坐在地。
錢有禮更是臉色慘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萬馬齊喑！
這四個字，仿佛一個個響亮的巴掌，狠狠抽在了他們這些今日上門尋事的鄉紳臉上！
門後的眾學生聽到這句，只聽到自己心臟蹦蹦蹦的直跳。
門口圍觀的一個老儒，瞬間紅了眼眶。
在這森嚴的規矩和教條下，多少有志之士被磨平了稜角？
可悲！可哀！
李彥手中的筆鋒已經因為用力過猛而分叉有些分叉。
他停頓了一下，回頭重新蘸飽了墨。
「我勸天公重抖擻！」
寫到最後一句時，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那支狼毫重重地戳在牆上。
「不拘一格降人才！！！」
「啪！」
最後一筆落下，那支狼毫筆桿，竟然承受不住這股駭人的力道，硬生生的從中間折斷！
李彥隨手將斷筆擲於地下。
白牆黑字，墨跡未乾。
這二十八字，卻猶如二十八顆星辰，照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府學門前，上百號人，落針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
門內的俞仲謙突然漲紅了臉，大吼了道：「不拘一格降人才！先生寫得好！！！」
「好詩！千古絕唱！」
周文望再也忍不住，大聲喊了出來。
看到這首詩，他終於確定，自己加入書院的決定，沒有錯！
這李彥，果真是懷有鴻鵠之志！！！
這一嗓子，徹底點燃了外面圍觀的人群。
「萬馬齊喑究可哀————哈哈哈，罵得好！痛快！」
「我大明，就該不拘一格降人才！」
人群沸騰了，書生們狀若癲狂，百姓們連連喝彩。
在這驚天動地的聲浪中，陳紹元面如死灰，錢有禮渾身顫抖。
那幾十個各家族老更是如喪考妣，面無血色。
「劉知府到！」
突然，人群外傳來一聲傳報。
「好好好！」陳紹元冷冷一笑。
他還真是小看了這李彥，沒想到對方三言兩語，就把最嚴重的兩項指控化解。
就算理學名氣再大，誰敢在光天化日下，說自己要代替官府治罪？
不過此次興師動眾，自然是有備而來。
「《禮記》云：禮者，因人之情而為之節文。」陳紹元道。
「法理不外乎人情！你胡亂拆解聖人之言，曲解其意，總不會有假？」
錢有禮本來還有些著急，見陳紹元開口，心中不禁有些得意起來。
這李彥，還把拆解完的考題放到《考場秘聞》上。
這種事，根本抵賴不了。
周文望見狀，也是皺起了眉頭。
他一開始和李彥接觸的時候，也是看不上這匠氣的法子，甚至覺得有些褻瀆聖賢。
如今面對對方指責，一時之間，卻是有些擔憂，不知道李彥怎麼化解。
卻聽李彥道：「八股文章，都是依照破題、承題、起講、入題的思路寫作。」
「這已是多年常例，敢問陳夫子，你寫八股，是否是依照這法子寫？」
陳紹元愣了一下：「是，可————
；
李彥哂笑一聲：「只有你的拆題是正經拆題？別人的法子便是胡亂拆解？」
好大的帽子！
只有他陳紹元自己能拆題，別人拆不得。
這要是傳出去，怕是要被天下大儒笑掉大牙。
陳紹元不自覺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辯解道：「老夫沒有這麼說！」
李彥冷冷一笑：「那夫子剛才說，在下胡亂拆題是什麼意思？」
「為何偏偏在下就是胡亂拆，你就是不是？」
「難道天下只有你陳夫子能定義何為拆題？」
陳紹元臉色已經完全變了。
「我沒有這麼說！」
李彥不給他反駁的機會，繼續追問：「至於曲解聖人的意思，在下還是那句話，凡事要拿出證據。」
「你見過在下哪篇文章，曲解聖人之言了？」
這————
李彥這一問，連後面的錢有禮也愣住了。
他努力地回憶那些《考場秘聞》上連載的八股點評。
拆題的部分確實匪夷所思，但是代聖人立言的時候，確實是依照經義來解釋的。
「這陳大儒看著水平很一般啊。」
俞仲謙搖了搖頭，有些失望：「李先生若是胡亂曲解聖人的意思，怎麼可能在縣試和府試連中案首呢？」
李彥也有些失望，本以為對方來勢洶洶，是個能打的。
結果是真菜！
怪不得理學到如今沒落了，大家都對心學趨之若鶩。
至少辯論上，心學還是很能打的。
陳紹元有些氣急敗壞：「任你巧舌如簧，但胡亂教學，帶歪學風，此事大家有目共睹。」
李彥搖了搖頭：「還是那句話，陳夫子，凡事講證據。」
「如果都是主觀臆測，那在下同樣可以指責你聚眾謀亂。」
「你————」陳紹元險些吐血，乾枯的手指顫抖著指著李彥，「你血口噴人！」
李彥卻被逗笑了，目光逼視著對方：「敢問陳夫子，你現在何處？」
陳紹元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道：「府學。」
「你率眾圍堵府學大門，這算不算聚眾謀亂」？！」
李彥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一聲洪鐘，震得陳紹元耳膜嗡嗡作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身後的周老夫子卻是神色激動，要不是他為人穩重，差點就要為李彥拍手叫好了。
李彥不再看那陳紹元，目光如炬地掃過階下那群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鄉紳。
「你們說我敗壞士風，擾亂教化？」
「先秦時只有官學，孔聖人創辦私學，有教無類，算不算敗壞士風，擾亂教化！」
「孔夫子當年教導弟子「六藝」，他老人家又算不算聚眾數千，習粗鄙武藝？」
一連三聲厲喝，如雷擊般劈落。
府學前街，死一般的寂靜。
士紳們此刻都是目光躲閃，面如土色。
誰敢當街非議孔聖人的不是？
「筆來！」
李彥說到興頭上，只覺胸中有一團烈火在翻滾。
他猛地一伸手，向後探去。
唐奉節只覺渾身血液上涌，毫不猶豫地將手中剛蘸飽了墨的筆遞了過去。
李彥接過筆，猛然轉過身，大步走到大門旁那面漆白的牆壁前。
「他這是要作甚？」
圍觀的人群剛回過神來，此刻全都被他的舉動吸引了過去。
李彥沒有答話，手腕猛地一揮，筆尖狼毫重重地壓在白牆之上！
一時之間，墨汁四濺。
第一個字，筆走龍蛇，力透照壁：「九————」
第二個字，筆鋒如狂風驟雨，字跡狂放不羈。
「九州生氣恃風雷！」
唐奉節朗讀的聲音並不大，卻猶如平地炸響驚雷！
原本躲在門後書院學生們，只覺得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大明如今東南倭患、北地兵災，朝堂上卻還在因為黨爭爭得頭破血流。
整個大明天下，就像是一潭死水，太需要一場風雷來打破這窒息的平靜了！
李彥筆鋒不停，墨跡順著牆皮蜿蜒流下，仿佛字字都在泣血。
「萬馬齊喑究可哀！」
轟！
看到這七個字，陳紹元雙腿猛地一軟，如遭雷擊。
若不是旁邊的弟子死死攙扶，險些跌坐在地。
錢有禮更是臉色慘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萬馬齊喑！
這四個字，仿佛一個個響亮的巴掌，狠狠抽在了他們這些今日上門尋事的鄉紳臉上！
門後的眾學生聽到這句，只聽到自己心臟蹦蹦蹦的直跳。
門口圍觀的一個老儒，瞬間紅了眼眶。
在這森嚴的規矩和教條下，多少有志之士被磨平了稜角？
可悲！可哀！
李彥手中的筆鋒已經因為用力過猛而分叉有些分叉。
他停頓了一下，回頭重新蘸飽了墨。
「我勸天公重抖擻！」
寫到最後一句時，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那支狼毫重重地戳在牆上。
「不拘一格降人才！！！」
「啪！」
最後一筆落下，那支狼毫筆桿，竟然承受不住這股駭人的力道，硬生生的從中間折斷！
李彥隨手將斷筆擲於地下。
白牆黑字，墨跡未乾。
這二十八字，卻猶如二十八顆星辰，照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府學門前，上百號人，落針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
門內的俞仲謙突然漲紅了臉，大吼了道：「不拘一格降人才！先生寫得好！！！」
「好詩！千古絕唱！」
周文望再也忍不住，大聲喊了出來。
看到這首詩，他終於確定，自己加入書院的決定，沒有錯！
這李彥，果真是懷有鴻鵠之志！！！
這一嗓子，徹底點燃了外面圍觀的人群。
「萬馬齊喑究可哀————哈哈哈，罵得好！痛快！」
「我大明，就該不拘一格降人才！」
人群沸騰了，書生們狀若癲狂，百姓們連連喝彩。
在這驚天動地的聲浪中，陳紹元面如死灰，錢有禮渾身顫抖。
那幾十個各家族老更是如喪考妣，面無血色。
「劉知府到！」
突然，人群外傳來一聲傳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