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興師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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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興師問罪

  府學前街,清晨的陽光剛照到漆紅的大門。

  門外,已經烏泱決的站了四五十人。

  打頭的是幾個家丁,舉著「孔」、「周」、「俞」、「張」等字樣的燈籠,在晨風中微微飄搖。

  後面跟著的,是一群衣著體面的士紳。

  有穿綢衫的、有穿直裰的、有戴方巾的、有戴東坡巾的。

  年紀大的六十開外,年輕的也有三十出頭。

  最前面,是一頂藍布轎子。

  轎簾掀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竹杖,緩緩走出。

  「是會稽陳紹元先生!」

  圍觀的一個書生驚呼了一聲。

  紹興雖然是心學的大本營,但理學畢竟是官學。

  因此,這陳紹元作為理學代表,在紹興城內,也是德隆望尊。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道袍,面容清瘦,顴骨微高。

  身後跟著幾個理學弟子,都是面色嚴肅。

  錢有禮站在陳紹元身後,一身嶄新的石青色直,手裡搖著那把湘妃竹摺扇。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嘴角帶笑。

  孔三老爺站在另一側,穿著醬色綢衫,肚子腆著,兩隻手攏在袖子裡。

  周家長房周明德站在另一邊,五十來歲,面容方正,一言不發。

  俞家大房的管事俞伯敏四十出頭,他長了一雙三角眼,正在不住的四處打量。

  張家族長張守誠年紀最大,六十多歲,拄著拐杖,抬頭看了一眼府學的門匾。

  各家主事後面,還跟著十幾個各家族的族老、管事。

  這行人一落地,就吸引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賣早點的攤販踮著腳尖往這邊看。

  路過的行人停下腳步交頭接耳。

  就連對麵茶樓的窗戶都推開了,探出幾個腦袋。

  「嘖嘖,這麼多人,這是要把府學都拆了?」

  「肯定是衝著殺倭的李相公來的。」

  「紹興的大家族都來了人,這是要當面向李相公問罪啊。」

  「噓!小點聲————看,門開了。」

  府學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李彥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靛藍直,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身後跟著周文望、張元忙、唐奉節三人。

  周文望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裰,面容嚴肅,目光掃過門外的人群,眉頭微微皺起。

  張元忭站在李彥身側,手裡捏著一卷書,神情平靜。

  唐奉節則站在最後面,手裡拿著紙筆,邊走邊記。

  「《震驚!紹興大族上門報復,案首李彥單刀赴會!》」

  門內,錢豐、劉璟和幾十個學生擠在門廊里,伸著脖子往外看。

  「李先生一個人出去,能行嗎?」俞仲謙小聲問。

  韓舟搖頭:「不知道,但先生說了,不讓咱們出去。」

  「那姓錢的也太欺負人了!」秦問渠咬牙道。

  劉璟按著劍柄,臉色鐵青。

  錢豐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先生這人,從沒吃過虧,放心吧。」

  門外的氣氛,劍拔弩張。

  錢有禮上前一步,向左右道:「陳老先生,諸位同仁,李彥矇騙劉知府,占據府學,這書院就在府學內。」

  他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紹元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李彥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半晌,才緩緩開口:「你就是李彥?」

  李彥拱手行禮:「學生李彥,見過陳老先生。」

  陳紹元沒有還禮,只是淡淡地說:「老夫今日來,不為別的事。」

  「你這書院,打著心學的旗號,教的卻是些旁門左道。」

  「紹興士紳聯名上書,說你褻瀆聖賢、敗壞士風、擾亂教化」。


  「」

  話音落下,門內門外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彥身上。

  李彥面色不變,正要開口,卻被錢有禮搶了先。

  「陳老先生!」錢有禮摺扇一合。

  「此人以商賈之術解聖賢經義,以瓦匠之法教八股文章。」

  「孔孟之言,被他拆得七零八落;聖人之道,被他棄如敝履。」

  「此子褻瀆聖賢,不可不察!」

  他又轉向人群,大聲道:「李彥聚生徒數十,習粗鄙武藝。」

  「前日永昌巷,生徒結夥行兇,當街毆人,重傷數命,驚動官府。」

  「此乃敗壞士風,罪證確鑿!」

  他每說一句,身後的士紳們便紛紛點頭。

  孔三老爺更是大聲附和:「說得對!這李彥就是個妖言惑眾的妖人!」

  錢有禮轉過身,面對圍觀的百姓。

  拱手道:「諸位父老,我紹興府乃人文淵藪、秀才之鄉,豈容此等妄人玷污?」

  他一番慷慨陳詞,歷數李彥的罪狀,直說的唾沫橫飛、口乾舌燥。

  門口的老夫子周文望聽他如此顛倒黑白,氣的渾身直抖。

  恨不能拔支箭,插在他臉上。

  陳紹元點頭,看向李彥:「對此,你有什麼想說的。」

  李彥輕笑了一聲:「他還漏了一條。」

  「哄抬糧價的事,怎麼不說?」

  「對呀!」

  看熱鬧的百姓已經里三層外三層的圍了上來。

  「不是說你們這些大族吃人血,故意囤積,致使百姓餓死嗎?」不知誰在人群中喊了一句。

  人群聞言,紛紛響應。

  「李相公是幫老百姓說話的,我看今日這些大族找上門,就是挾私報復。」

  「就是!還有臉來罵人家李彥?」

  李彥轉頭看了一眼唐奉節,暗暗點頭。

  找的這托挺靠譜!

  唐奉節回了他一個眼神。

  周文望見百姓都出來聲援,一時之間,情緒激動。

  這就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啊!

  錢有禮見狀,一時之間臉色鐵青,扇子也不搖了。

  孔三老爺已經縮到了人群後面。

  周明德低著頭不說話。

  俞伯仲臉色陰晴不定。

  張守誠眯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紹元站在最前面:「今日所來,與糧價無關,只說你辦學的事。」

  「好!」李彥笑了,「陳夫子看起來是個講道理的,我這人也最喜歡講道理。」

  說罷,一伸手。

  唐奉節將幾張紙遞到他手中。

  「這是府衙的大印,這是府學的租契。」

  「依照《大明律》,官房出賃,須經本管衙門批允,立契納租。」

  「在下在此處辦學,手續齊全,納租按時!」

  「敢問陳夫子,可有不法之處?」

  陳紹元聞言,只好點頭:「一切都合法。」

  李彥又道:「至於縱容學生行兇,官府尚無定論,陳夫子是要代官府治罪嗎?」

  陳紹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李彥,當真是巧舌如簧!

  身後,周文望見李彥三言兩語,便化被動為主動,不由點頭。

  門內,錢豐呵呵一笑:「他們指責書院,無非就是從法理和情理上。」

  秦問渠點頭:「如今先生在法理上完勝,那接下來,只剩下情理了。」

  錢豐還沒來得及回話,便聽門口的陳紹元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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