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借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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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借勢!

  孔家三老爺孔懷仁,正在自家花廳里吃茶。

  這兩日,他的心情本就不好。

  糧價戰一輸,孔家幾處米鋪,都是傷筋動骨。

  前日又聽說,那《考場秘聞》在城裡到處罵什麼「吃血饅頭」「發國難財」————

  街頭巷尾,已經有不少人背地裡指桑罵槐。

  他心裡正窩著火,便聽下人來報:「三老爺,錢七老爺來了。

  孔懷仁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挑出一絲笑容:「讓他進來。」

  不多時,錢有禮便被引了進來。

  二人見了禮,孔懷仁瞥了他一眼:「怎麼?錢二老爺不是病倒了麼?你這會兒還有空往我這跑?」

  錢有禮聞言,臉上擠出一個笑:「正因為二叔病倒了,我才更得出來走動走動。」

  孔懷仁哼了一聲,低頭吹了吹茶盞:「若是為了借錢,那便免開尊口,如今這光景,誰家都不寬裕。」

  「不是借錢。」錢有禮翻了個白眼。

  合著老子找你,就是為了借錢是吧?

  「那是為何?」

  錢有禮壓低了聲音:「三老爺,糧價這口氣,孔家咽得下去?」

  孔懷仁手中茶盞停住了,抬起頭:「你什麼意思?」

  「糧價一戰,紹興幾家,誰沒傷筋動骨?」錢有禮緩緩說道。

  「如今倒好,那李彥靠著《考場秘聞》造謠,搖身一變,成了救民水火的大善人。」

  「咱們這些人,反倒成了囤糧居奇、吃人血饅頭的黑心劣紳。

  「外面百姓不懂,茶樓酒肆里罵罵咧咧,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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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任由這股風氣繼續下去————」

  他頓了頓,看著孔懷仁。

  「以後紹興城裡,還會有誰拿咱們這些大族當回事?」

  孔懷仁聞言,臉色立即陰沉了下來。

  這幾日,府中採買出去,回來時便說,外面不少人背後都在罵「幾大家族賺黑心錢」

  。

  這種話,以前誰敢講?

  可如今,卻是滿城皆知。

  他自然也咽不下這口氣。

  「那你待如何?」孔懷仁問。

  錢有禮低聲道:「硬來不成,官面上有劉錫護著。」

  「可有些事,也不必走官面。」

  孔懷仁抬起眼皮:「說明白點。」

  錢有禮道:「這李彥原本若只是辦刊,還不好弄他,可他最近偏偏辦了個書院————」

  「一個童生,占著府學辦學————」

  「還打著心學的旗號,教些拆題、習武、群聚之術————」

  「學生又在街頭打架,鬧到官府————」

  「這是要敗壞咱們紹興的士風、擾亂咱們紹興的教化!」

  孔懷仁冷哼一聲:「錢老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想拿我當刀使。」

  「前幾日那揭帖,是你找人貼的吧?」

  錢有禮被揭穿,愣了一下,索性乾脆點頭:「是我要弄他!」

  「我咽不下這口氣!」

  「三老爺,這次不是錢家一家受損,是咱們幾家都傷了元氣。」

  「一個二十歲的後生,把咱們的盤子全都攪黃了————」

  孔懷仁搖頭:「錢老七,你也太抬舉他了,他不過就是想巴結那劉知府。」

  錢有禮還想說點啥,卻見孔懷仁重重將茶盞頓在桌上。

  「不過————敢把手伸到咱們頭上,哼哼!」

  「你想怎麼做?」

  錢有禮聞言大喜:「先把各家能說得上話的人,都請到一處。」

  接下來的兩日,錢有禮走遍了紹興府。

  周家來見他的是長房周明德。

  此人方臉厚唇,最重家聲。

  聽到錢有禮一番陳詞,立即皺起了眉頭:「此舉太露痕跡,不妥!」

  「若是讓人覺得幾家聯手打壓一個童生,未免失了體統。」

  錢有禮道:「今日不壓,那群學子可都穿著短褐,這又成何體統?」

  「我這兩日在紹興奔走,可是見了不少後生有樣學樣,也開始穿短褐。」

  「再這樣下去,紹興的學風,怕是真被他帶歪了!」

  周明德聞言,臉色陰沉了下來。

  張家族長張守誠年紀最大,聽完錢有禮的話,閉著眼,慢悠悠地撥著手裡的佛珠。

  半晌,才睜開眼,問道:「你想請誰打頭?」

  錢有禮道:「還需請一位能鎮得住場面的。」

  「誰?」

  「理學名宿,陳紹元陳老先生。」

  張守誠撥珠的手,頓了一下。

  「你請得動?」

  錢有禮想了一下:「若只是說糧價,當然請不動。」

  「可若是說————」

  「府學被人占作私塾,心學之名被人亂借,八股被人拆得不成體統,學生又群聚習武,敗壞風教————」

  「陳老先生未必會不來。」

  張守誠思考片刻,終於點頭。

  從周家出來,已經是傍晚。

  馬車在城中繞了大半日,車轅上都沾了不少灰。

  車夫小聲道:「七老爺,還去哪?」

  錢有禮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了片刻。

  ——

  半晌,才睜開眼。

  「龍津巷,陳府。」

  車夫聞言,心頭一凜,忙應了一聲。

  陳紹元,可不是前面那些人。

  他不僅在紹興城裡德高望重,還是理學一脈的招牌人物。

  若是連他都能請動————

  那這場面,可就大了。

  馬車停在陳府門前,通傳之後,錢有禮在外廳等了足有一炷香。

  才聽到裡面傳來一聲略有些蒼老的聲音:「讓他進來。」

  錢有禮整了整衣冠,緩緩步入正堂。

  陳紹元坐在案後,穿著一件半舊青袍,案上攤著本書,手邊放著一盞冷茶。

  他抬起眼,看了錢有禮一眼:「錢家的人,來尋老夫,所為何事?」

  錢有禮忙上前施禮:「晚輩錢有禮,見過陳老先生。」

  陳紹元淡淡「嗯」了一聲,並無叫他坐下的意思。

  錢有禮只好站著,低聲開口。

  慢慢的把李彥在府學借心學之名聚眾辦學、又如何胡亂拆解經義、還教學生習武以及永昌巷鬥毆的事,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

  說到後面,陳紹元的臉色果然漸漸沉了下來。

  待錢有禮說完,堂中靜了片刻。

  陳紹元才緩緩開口:「你今日來,是想讓老夫出頭?」

  錢有禮心中一凜,忙躬身道:「晚輩不敢。」

  「此事若只是尋常小事,何敢驚動老先生?」

  「只是如今紹興士風日下,府學之中竟容此等異端行徑。」

  「晚輩心中惶恐,只怕日後壞了風氣,誤了後輩。」

  陳紹元冷冷看著他:「你們幾家在糧價上吃了虧,這事,老夫也聽說了。」

  錢有禮聞言,額頭頓時滲出一層汗。

  心知這位老傢伙並不是好糊弄的。

  可話已說到這裡,已無退路。

  索性一咬牙,跪了下去。

  「晚輩不敢欺瞞老先生!」

  「錢家確實吃了虧,紹興諸家也都傷了元氣。」

  「可這李彥,若只是和我等作對,晚輩認了!」

  「偏偏他此等行徑,確實與禮教不合!」

  「若任其如此,日後紹興的讀書人,還如何守住名教綱常?」


  這番話說完,錢有禮便低頭伏在那裡,一動不敢動。

  良久,才聽陳紹元輕輕吐出一口氣。

  「你起來吧。」

  「你們幾家有何恩怨,老夫不摻和。」

  「但若真如你所言,此人在府學之中,借講學之名,行敗壞風教之實————」

  他頓了頓,手中茶盞輕輕落回案上。

  「老夫,不能坐視。」

  錢有禮心中猛地一震。

  強壓住臉上的喜色,忙拱手道:「老先生高義!」

  出了陳府,錢有禮臉上,終於露出一絲久違的笑意。

  「李彥啊李彥————」

  「讓你看看,什麼叫紹興城裡的勢!」

  馬車駛入夜色,車輪碾過長街。

  遠處更鼓聲傳來,沉沉地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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