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頓夜宵,兩個靈魂的無聲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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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工作室出來,夜風涼了點兒。

  延南洞的巷子裡很安靜,偶爾有一兩隻貓從牆頭上竄過去,踩翻了一個空易拉罐,叮叮噹噹滾出去老遠。

  韓特已經先走了。

  臨走前跟白時溫交換了手機號,說是「方便聯繫」,其實白時溫覺得他大概率是想留個證據。

  畢竟今天被鎖過喉的人,對施暴者的聯繫方式總會有一種「萬一需要報警」的執念。

  崔真理走在白恩雅旁邊,到巷子口,她忽然停住:

  「那個……」

  白時溫回頭。

  「我請您吃飯吧。」

  崔真理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他,盯著地上的一塊磚。

  白時溫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二十。

  「行,正好餓了。」

  旁邊。

  白恩雅的臉抽了一下。

  她扭頭看著白時溫,眼神里寫滿了控訴。

  四十分鐘前,這個人剛在巷口吃完烤肉。

  四十分鐘。

  才四十分鐘啊!

  她想說點什麼,但看了眼崔真理,又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

  表哥的胃,不是她能理解的領域。

  ……

  飯店是白恩雅找的。

  延南洞往裡走兩條巷子,拐進一條連導航都不太找得到的窄路,盡頭有一家沒掛招牌的小店。

  門臉小得可憐,從外面看就是一扇木頭門,旁邊擺著兩盆綠蘿。

  推門進去,裡面比想像中寬敞一點。

  六張桌子,只坐了一桌。

  是一對各自低頭吃飯的老夫妻,誰也不跟誰說話,但那種沉默是舒服的。

  燈光偏暗,暖黃色的,牆上貼著手寫的菜單,字跡潦草得像醫生開的處方。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頭髮盤著,圍裙上全是油漬,看見有人進來,從後廚探出半個身子:

  「坐吧,想吃什麼喊一聲。」

  白恩雅選了最裡面靠牆的位置。

  「大醬湯,嫩豆腐鍋,醬牛肉,涼拌橡子凍。」

  白時溫朝後廚喊了一聲,又加了句:

  「米飯三碗,多給點。」

  白恩雅小聲說:

  「表哥,你真的剛吃過嗎?」

  「那頓是賠禮的,不算。」

  「什麼邏輯?」

  「賠禮的飯吃的是誠意,不是飽腹感。這頓才是正經吃飯。」

  白恩雅放棄了。

  跟這個人討論進食的合理性,和跟一頭熊討論冬眠的必要性,難度差不多。

  菜上得很快。

  大醬湯咕嘟咕嘟冒著泡,豆腐鍋里的嫩豆腐在紅彤彤的湯底里微微晃動,旁邊擺著一碟切得細細的蔥花和一小碗芝麻鹽。

  白時溫先舀了一勺大醬湯送進嘴裡。

  燙。

  他吸了口氣,沒吐出來,硬是咽了下去,然後眯起眼,發出一聲含混的滿足聲。

  「嗯——」

  不是誇張的感嘆,就是一個人被熱湯暖到胃裡時本能發出的那種聲音。

  然後他開始扒飯。

  一口飯,一口湯,偶爾夾一筷子牛肉。

  嚼的時候腮幫子鼓鼓的,吃得很認真。

  不說話,不看手機,不抬頭,就是吃。

  崔真理坐在對面握著勺子,面前的大醬湯冒著熱氣,但她沒動。

  因為本來就沒什麼胃口。

  這段時間,吃飯對她來說更像是一項任務——

  到點了,吃兩口,活著就行。食物是什麼味道,她已經很久沒在意過了。

  今天請客也只是想表達感謝。

  只是……

  對面這位,對吃飯的專注有一種奇怪的感染力。


  像一團安靜的火,不往外燒,但坐在旁邊就是暖的。

  過了大概半分鐘,崔真理低下頭,舀了一勺豆腐送進嘴裡。

  有些燙,但很嫩。

  她又舀了一勺。

  白恩雅的煎餅停在嘴邊,沒咬。

  她注意到了。

  真理歐尼在吃東西。

  不是那種象徵性地動兩下筷子的吃,是真的在吃。

  雖然速度很慢,雖然每一口之間的間隔很長,但她確實在一勺一勺地吃,偶爾還夾了一小塊煎餅。

  白恩雅沒吭聲。

  她怕自己一說話,這個畫面就碎了。

  白時溫吃到第二碗米飯的時候,崔真理忽然開口了。

  「那個……白時溫xi。」

  「?」

  「今天……」

  她停了一下。

  「謝……「

  這個字卡在嗓子裡,上不去也下不來,勺子在手裡轉了半圈,又轉回來。

  她這段時間聽過太多話了——

  「加油」、「會好的」、「你要堅強」、「別在意那些人說的」。

  每一句都是善意的,可每一句都讓她更累。

  因為那些話的潛台詞是:你現在不好,你需要變好。

  而「謝謝」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就意味著她要承認自己是一個需要被幫助的人。

  「你不用硬說那些。」

  說這話時,白時溫正在把豆腐鍋里最後一塊豆腐撈出來擱在米飯上,然後澆了一勺湯汁,滿意地點了點頭。

  動作沒停,眼睛沒抬,語氣和剛才點菜的時候差不多。

  「照顧過別人的人被照顧一下,合情合理。」

  崔真理的勺子在碗裡停了兩秒。

  然後重新動了起來。

  她又舀了一勺湯。

  然後是第二勺,第三勺。

  中間夾了一塊醬牛肉,嚼了很久,咽下去,又夾了一塊。

  白時溫繼續對付自己碗裡的米飯。

  桌上安靜了一陣。

  只有勺子碰碗沿的聲音,和後廚大媽洗碗的水聲。

  ……

  老闆大媽從後廚出來收盤子的時候,看了眼桌面,手上的動作慢了一拍。

  六個碟子,五個碗,一個湯鍋,一個豆腐鍋。

  乾乾淨淨。

  連湯底都沒剩。

  「吃得挺好啊。」

  大媽笑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摞盤子。

  崔真理從口袋裡掏錢時,白時溫卻比她快一步把鈔票拍在了桌上。

  「我……」

  「下次你再請。」

  崔真理想說點什麼,但發現好像也沒什麼好說的。

  於是沒說。

  ……

  三個人走出小店。

  延南洞的巷子比剛才更安靜了,連貓都不叫了。

  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還有遠處一點炸雞店的油香。

  崔真理重新戴上口罩,把帽子拉低。

  白恩雅在旁邊打了個哈欠。

  「表哥,你怎麼回去?」

  「走路。」

  「走回家?」

  「消食。」

  白恩雅懶得管他了,拉著崔真理往另一個方向走。

  走出幾步,崔真理回了一下頭。

  白時溫正雙手插在褲兜里背對著她們,沿著巷子慢慢往前走。

  路燈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長。

  崔真理轉回頭,跟上白恩雅的腳步。

  夜風把她口罩上方露出的那雙眼睛吹得眯了一下。

  不是因為風大。

  是因為吃太飽了,有點犯困。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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