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地下室的少女與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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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不出所料,老崔的工位也空了。

  老闆咬著根牙籤,把一份檔案袋扔在白時溫面前:

  「時溫啊,你這幾天跟著三個老油條也學得差不多了。這單爛帳,你自己去跑一趟。收回來,提成當場給你結。」

  白時溫拆開檔案袋,抽出裡面的材料掃了一遍。

  欠債人姓金,借了五千萬,人間蒸發了。

  但借款合同的「緊急聯繫人」那一欄,填著前妻和女兒的名字。

  離婚多年的前妻。

  白時溫把材料塞回檔案袋,拎著出了門。

  站完最後一班崗。

  ……

  住址在安養市。

  老舊小區,半地下室。

  白時溫按地址找過去的時候正趕上下午最悶熱的時候。

  幾級長滿青苔的台階走下去,面前是一扇生了鏽的鐵門,門框上方的排氣扇有氣無力地轉著,吐出一股子陳年潮氣混著飯菜殘餘的味道。

  敲門。

  「找誰?」

  開門的是一位中年女性,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擇了一半的豆角,面容憔悴但收拾得很乾淨。

  白時溫把那份複印的借款合同抖摟開,說明了來意。

  女人看清合同上的名字,臉色一瞬間白了。

  眼淚在眼眶裡轉,但死死咬著嘴唇,沒出聲。

  白時溫看了她兩秒。

  然後側身擠進了逼仄的客廳。

  一屁股坐在那張彈簧都塌了的舊沙發上,大長腿往茶几上一架。

  「嫂子,你也別怪我。老金跑了,錢我得要。從今天起,我就住這兒了。什麼時候錢到位,什麼時候走。」

  女人站在門口,手裡的豆角掉了兩根,也沒彎腰撿。

  ……

  晚上。

  天剛擦黑。

  金世正推開家門的時候,滿頭汗,T恤後背濕了一片。

  烤肉店兼職,四個小時端盤子,腿都快斷了。

  「媽——」

  那個「媽」字還沒喊出口,就卡在了嗓子眼。

  她看見沙發上躺著個人。

  花襯衫,寸頭,兩條長腿架在茶几上,正對著電視裡的《Running Man》笑得沒心沒肺。

  金世正愣在門口。

  這時,裡屋的門開了。

  母親快步走出來,一把將她拽進臥室,「砰」地關上門。

  「誰啊那是?」金世正壓低聲音。

  「催債的。」

  「什麼?」

  「你爸借的錢,人跑了,他們來找咱。」

  金世正腦子嗡了一下:

  「憑什麼?他催債的住咱家?憑什——」

  「小聲點!」

  母親按住她的嘴:

  「你別惹他,聽見沒?咱惹不起。」

  ……

  過了大概五分鐘。

  臥室門再次打開。

  金世正沉著一張臉走了出來。

  她把白時溫當成了空氣,目不斜視走到嗡嗡作響的舊冰箱前,拉開門,翻紅豆冰棍。

  那是她打工一天唯一的慰藉。

  「餵。」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懶洋洋的招呼。

  金世正拿著冰棍的手一頓,沒理他,繼續撕包裝紙。

  「叫你呢,小丫頭片子。」

  白時溫坐直了身子,腿從茶几上放下來,眼神越過金世正的肩膀,落在半開著的臥室門裡面。

  那面牆上貼著一張海報,是李知恩《好日子》專輯的造型。

  「你追星?」

  金世正猛地扭過頭,瞪他:

  「怎樣?犯法嗎?」


  「不犯法。」

  白時溫聳了聳肩:

  「就是覺得挺可笑。」

  「你——」

  「去追那種摸都摸不到的大明星有什麼用?還是你能指望那個李知恩從海報上跳下來幫你把錢付了?」

  「關你屁事!」

  金世正狠狠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冰棍,像是要把眼前這個混蛋咬碎,轉身「砰」一聲摔上了臥室門。

  ……

  門關上的瞬間,金世正整個人往床上一倒。

  隔著門板還能聽見那混蛋的笑聲。

  她煩躁地翻了個身,摸出耳機塞進耳朵,手機戳戳點點。

  歌單劃拉半天,最後點開了一首很冷門的歌。

  朴振英製作,李知恩演唱的《追夢高中》插曲——《Someday》。

  當初這歌還鬧過抄襲風波,不過跟她沒關係。

  她只知道,這歌詞現在聽著,每一句都往心口戳。

  「希望溫暖的陽光會蒸發掉眼淚」

  「會好的」

  「就像黑夜終將散去,太陽會照常升起」

  耳機里,那個乾淨透亮的聲音像是穿透了這間終年不見天日的半地下室,一點點敲在她繃到極限的神經上。

  眼眶裡打轉了半天的眼淚,終於還是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在枕頭上。

  哭了幾分鐘。

  她胡亂抹了一把臉,爬起來,從書包里翻出一張作業紙。

  墊在膝蓋上,開始寫。

  【知恩姐姐,我好累。】

  【家裡來了個穿著花襯衫的催債惡霸,賴在沙發上不走。媽媽成日以淚洗面。】

  【我也想唱歌,想站在舞台上,可是……】

  【我也許真的撐不下去了。】

  【如果是姐姐的話,在那種連陽光都照不進的半地下室里,是怎麼堅持下來的呢?】

  寫到最後,眼淚已經把紙張暈染得模糊不清。

  她把信紙折好,小心翼翼地塞進一個信封里,寫上了Loen娛樂公司的地址。

  哪怕知道這封信大概率會被當成粉絲來信扔進角落裡,但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

  隔天下午。

  白時溫出門了。

  連著三頓泡菜配白米飯,他受不了了。

  上輩子死在出租屋裡,這輩子不能死在泡菜上。

  他去了趟菜市場,買了兩斤五花肉和幾把生菜。

  拎著塑膠袋拐進那條長滿青苔的巷子口時,腳步慢了一下。

  半地下室的窗戶外面,蹲著個人。

  男的,戴黑色鴨舌帽,黑色口罩,遮得嚴嚴實實。

  正撅著屁股探頭往窗戶里瞅,一隻手扒著窗沿,另一隻手舉著手機,對著門牌號拍了一張。

  白時溫站在巷口,看了三秒。

  把五花肉和生菜放在地上。

  「餵。」

  那人嚇得一激靈,猛地轉身。

  白時溫已經走到跟前了。

  寸頭,花襯衫,一米八幾的個子,在狹窄的巷道里堵得嚴嚴實實。

  那人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窗戶鐵欄杆。

  「你、你誰啊?」

  白時溫沒回答。

  一個箭步上去,右臂摟住他脖子往懷裡一夾,半拖半架地拽著就往台階下面走。

  「大哥!大哥有話好說……」

  「少廢話。進去說。」

  鐵門被踹開。

  金世正的母親正在廚房洗菜,聽到響聲探出頭來,看見白時溫夾著一個陌生男人進來,手裡的菜刀差點沒握住。

  白時溫把人甩在沙發上,自己站在對面,雙手抱胸。

  「名字。」

  「鄭……鄭韓特。」

  「幹什麼的。」

  「我、我是LOEN娛樂的……」

  「LOEN?」

  白時溫的眉毛動了一下。

  鄭韓特喘著粗氣,口罩被扯歪了,露出半張寫滿恐懼的臉。

  「我是來核實情況的!我們家……我們IU收到了一封粉絲來信,信里提到這個地址有催債的人在騷擾……所以派我來看看是不是真的……」

  他越說越快,像是怕說慢了就要挨揍。

  「我不是壞人!真的!我就是個助理!」

  白時溫看著他。

  看了大概五秒。

  「你有工牌嗎?」

  鄭韓特趕緊從外套內兜里掏出一張塑封的工作證,雙手遞上來。

  白時溫接過去,翻了一下。

  LOEN Entertainment。

  鄭韓特。

  藝人管理部。

  照片上的人跟眼前這個被嚇得快哭出來的傢伙對得上。

  白時溫把工牌扔回給他。

  「行了。」

  他轉身走回門口,把剛才放在巷口的五花肉和生菜撿了回來。

  「你坐那兒別動。把事情從頭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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