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體驗派演員的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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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定出演男主尚勛的第二天,白時溫就去了九老區一家高利貸公司。

  以剛退伍找不著工作的名義,當天入職。

  第一次跟前輩去收債那天,白時溫特意打扮了一下。

  夏威夷衫,白西褲,尖頭皮鞋。

  帶他的前輩姓金,四十多歲,臉上一道疤,看著挺唬人。

  金前輩看了眼他的造型,笑了。

  「電影看多了吧?」

  白時溫沒反駁。

  中午。飯點。

  兩人抵達一棟老式住宅樓,爬到四樓,敲門。

  白時溫活動了一下手腕,脖子扭得咔咔響,心想總算能見識點真場面了。

  開門的是個中年男人,瘦,黑眼圈挺重。

  白時溫剛要板起臉。

  金前輩一把把他扒拉開,沒脫鞋,徑直走進屋。

  一室一廳,家具舊但乾淨,餐桌上擺著兩菜一湯,筷子剛放下。

  金前輩沒掀桌子,也沒罵人。

  直接進廚房盛了碗飯出來,走回來的時候把另一個空碗塞到白時溫手裡。

  「愣著幹什麼?盛飯去啊。」

  說完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煎魚肚子上的肉塞進嘴裡,吧唧著嘴含糊不清地說:

  「哎喲,這魚煎得不錯……」

  白時溫端著空碗站在原地。

  說好的西瓜刀和棒球棍呢?

  但他最大的優點就是適應能力強。

  前輩讓吃,那就不杵著。

  他轉身去廚房也給自己盛了一大碗,走回來盤腿坐下,拿起筷子開始猛猛乾飯。

  剛退伍,飯量正是最猛的時候。

  不到三分鐘,第一碗見底。

  起身,盛第二碗。

  五分鐘後。

  白時溫嫌一碗一碗來回跑太麻煩,乾脆把那個內膽已經掉漆的電飯煲直接端到飯桌上,拿飯勺往嘴裡送。

  金前輩的筷子停在半空。

  欠債人也停了。

  白時溫抬頭看他們:「你們不吃?」

  說著,把桌上那碟僅剩的泡菜給倒進了內膽里拌了拌。

  欠債人沉默了五秒。

  然後站起身,轉身回了裡屋。

  沒過兩分鐘,他拿出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牛皮紙袋,雙手顫抖著遞到了金前輩面前。

  「算我求你們了……去別家吃吧。」

  金前輩看了看紙袋,又看了看旁邊還在抱著電飯煲扒拉最後一粒米的白時溫,默默把紙袋收進公文包。

  下樓時,金前輩看白時溫的眼神都變了。

  第一次收帳,就以這種近乎於荒誕的方式圓滿結束了。

  ……

  第二天。

  金前輩的工位空了。

  「前輩呢?」

  老闆抽著煙,指了指旁邊一個乾瘦得像竹竿、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的男人:

  「業績達標,休假了。你今天跟老朴。」

  如果說老金走的是「乾飯流」,那這位老朴走的就是純粹的「賴皮流」。

  兩人來到一家欠債的戶主門外。

  這次的情況不太一樣。

  這戶人家不是有錢不還,是真到了揭不開鍋的地步。

  老朴沒罵人,也沒要飯吃。

  他直接脫了鞋,往人家客廳那張破沙發上一躺,遙控器一拿,電視一開,聲音調到最大。

  「老哥,你沒錢我理解,但我也得吃飯啊。」

  老朴一邊摳著腳丫子,一邊看著電視裡的搞笑綜藝:

  「我就住這了,什麼時候錢到位,我什麼時候走。你放心,我睡覺不打呼嚕。」

  白時溫有樣學樣,也找了個板凳坐下,雙手抱胸,閉目養神。

  第一天,欠債人還能忍。


  第二天,欠債人的老婆受不了這倆大老爺們在家裡晃悠,帶著孩子回了娘家。

  第三天中午,欠債人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不知道從哪拆了東牆補上了西牆,借了另一家利息更高的錢,把老朴的帳給平了。

  收債成功。

  ……

  隔天,朴前輩的工位也空了。

  「也休假了?」

  老闆點頭。

  白時溫站那兒想了三秒,被分配給了第三位前輩。

  姓崔,四十出頭,光頭,脖子上有紋身,正翹著二郎腿在工位上剪指甲。

  白時溫剛要過去,老闆叫住了他。

  「等一下。先跟你說個事兒。」

  老闆遞了根煙:

  「老崔跟前兩個不一樣。老金和老朴都是磨功夫。老崔不磨。」

  見白時溫擺了擺手,他自顧自點上:

  「前幾天有個硬茬。姓朴,做建材生意破產的,欠了五千萬。老崔提著兩桶紅油漆直接上門,全潑在防盜門上。牆壁上寫大字,樓道里貼欠條,名字身份證號欠多少錢,寫得清清楚楚。整棟樓都知道這人欠錢不還。」

  白時溫沒接話。

  「那人臉皮薄。扛了三天,第三天晚上從麻浦大橋跳了漢江。」

  老闆彈了彈菸灰。

  「人死了。但人死帳清是銀行的規矩,咱們這行不興這個。今天老崔去殯儀館收尾,跟死者家屬談錢。你跟著去看看。」

  他拍了拍白時溫的肩膀。

  「學學什麼叫真正的收債。」

  白時溫回頭看了一眼。

  老崔已經把指甲屑吹到了地上,慢悠悠站起來,拎了件夾克搭在肩上,沖他歪了下頭。

  「走。」

  ……

  殯儀館。

  朴某的頭七還沒過。

  老崔進來時,連香都沒上,大馬金刀地拉了把椅子在靈堂門口坐下,點上一根煙:

  「嫂子,節哀啊。但老朴走了,這錢咱們還得算算。五千萬本金,加上這幾個月的利息,七千萬。」

  死者的老婆穿著喪服,眼眶紅腫得像核桃,整個人搖搖欲墜:

  「人……人都被你們逼死了,我們孤兒寡母的,哪來的錢?」

  「這話說的。」

  老崔彈了彈菸灰: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你們要是沒錢,那老朴這骨灰盒今天怕是出不了這個門。我手下那幫兄弟脾氣不好,萬一不小心把骨灰揚了,那多不吉利。」

  話音剛落。

  「西八!我跟你拼了!」

  死者的兒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了一把水果刀,紅著眼沖了過來。

  老崔沒躲。

  甚至沒從椅子上站起來。

  因為他知道這刀捅不下來。

  果然。

  死者的老婆一把抱住兒子,死死拽住,哭得撕心裂肺:

  「媽求你了,算了吧……」

  男孩渾身發抖,眼睛死死盯著老崔,牙齒咬得咯咯響。

  刀舉在半空。

  舉了很久。

  然後,連人帶刀一起跪倒在父親遺像前,眼淚混著鼻涕流了一臉。

  鬧劇結束了。

  女人把家裡唯一一套老房子低價抵押給了公司,湊齊了七千萬。

  拿著匯款單走出殯儀館的時候,老崔心情不錯,甚至哼起了小曲。

  他轉頭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白時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了沒?這才是收債。別學老金和老朴那種娘娘腔的搞法。對付這種窮鬼,你就得比他們更狠,狠到他們連死的勇氣都沒有,錢自然就出來了。」

  白時溫沒說話。

  初春的陽光照在身上,他卻覺得骨縫裡往外滲著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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