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當無賴遇到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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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來分鐘後,白時溫大致理清了。

  金世正那封信寄到了LOEN,在成堆的粉絲來信里不知怎麼被翻了出來,落到了李知恩手上。

  看完之後,人家當場就要往信上的地址匯錢,被經紀人攔住了。

  說不能這麼幹,得先派人去核實。

  於是韓特就來了。

  然後就被鎖了喉。

  白時溫靠在沙發上,看著臥室牆上那張IU的海報。

  昨天他還坐在這張沙發上,說追星是奢侈的慢性自殺。

  今天人家偶像就派人來了。

  他沉默了兩秒。

  站起身。

  「走,帶我去趟你們公司。」

  韓特張了張嘴。

  「我得先跟室長匯報——」

  「路上打電話。走。」

  ……

  Loen娛樂的辦公樓在江南區清潭洞。

  兩人在前台登記完,韓特領著白時溫往裡走。

  走廊不長,牆上掛著幾張專輯海報。

  路過一間半開著門的錄音室,裡面飄出一段吉他前奏。

  乾淨,清亮,帶著點春天午後的慵懶。

  白時溫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走了。

  走廊盡頭,一間辦公室。

  鄭韓特敲了敲門,探進半個腦袋:

  「室長,那個……安養市的事,核實完了。」

  裡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沉穩的聲音:

  「進來。」

  辦公室不大。

  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貼著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裴鍾漢坐在桌後。

  三十五六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襯衫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顆。

  他看見鄭韓特身後跟著個寸頭花襯衫的陌生男人,眉頭皺了一下。

  「這位是?」

  韓特的匯報方式很有意思。

  他沒從「我被鎖喉了」開始講,而是從「信上寫的情況屬實」開始。

  至於中間那段被按在沙發上的經歷,濃縮成了一句「跟這位白先生溝通後確認了情況」。

  裴鍾漢聽完,目光落在白時溫身上。

  「所以你是那家催收公司的人?」

  「臨時工。」

  白時溫糾正了一下措辭。

  倒是鄭韓特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

  「室長,白先生說他可以幫忙把金世正家的債務問題解決——」

  話沒說完。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鍾漢歐巴,韓特歐巴回來了嗎?那邊情況怎——」

  聲音在門口斷了。

  白時溫轉頭。

  門口站著個姑娘。

  一米六出頭,松松垮垮的丸子頭,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臉上還帶著點沒完全褪去的嬰兒肥。

  穿著件奶白色的寬鬆衛衣,袖子長出一截,半截手指頭露在外面,左手捏著張寫滿字的A4紙。

  沒化妝。

  素顏。

  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到你會忽略她臉上所有其他的細節。

  李知恩看了白時溫兩秒。

  花襯衫,寸頭,坐姿散漫,兩條長腿伸得老遠。

  有點眼熟。

  好像是……同期出道的?但又想不起來具體是誰。

  08年那撥,男團女團扎堆出,打歌后台擠得跟菜市場似的,擦肩而過幾十張臉,能記住的沒幾個。

  想不起來了。

  倒是白時溫先開口:

  「你就是要給金世正寄錢的……天使?」

  李知恩眨眨眼。


  回得挺快:

  「你就是賴在人家裡不走的……無賴?」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兩秒。

  李知恩沒笑,白時溫倒是笑了一下。

  他從褲兜里掏出那份折了好幾道的借款合同複印件,抖摟開,遞到裴鍾漢桌上。

  「五千萬本金,加上三個月的利息,一共六千兩百萬。合同在這,欠債人是金世正她爸,人跑了,債落在母女頭上。你們把錢打給我,我回去把帳銷了,這事就結了。」

  裴鍾漢伸手接過來,逐行掃了一遍。

  利率、簽名、擔保條款、蓋章,該有的都有。

  他沖李知恩點了下頭。

  李知恩想了想,看向裴鍾漢:

  「歐巴,把錢給金世正寄過去,會不會更穩妥?」

  她問的是裴鍾漢,回答的卻是白時溫:

  「如果你不想以後每周收到的信都是訴苦要錢的,最好別。」

  李知恩的目光轉過來。

  「人性這東西,經不起試探。升米恩,斗米仇。你今天開了這個口子,明天就堵不上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應該幫她?」

  「我的意思是——你想當天使可以,但別讓所有人都知道天堂的門在哪。」

  李知恩沒回話,抿了一下嘴唇,目光看向裴鍾漢。

  裴鍾漢輕輕點了下頭。

  白時溫偏過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韓特,抬了抬下巴:

  「你,跟我走。」

  韓特一臉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全程跟著。帶上手機,該拍的拍,該錄的錄。錢怎麼交的,合同怎麼銷的,一筆一筆記清楚,回來交差。」

  裴鍾漢看了白時溫一眼。

  又點了下頭。

  他轉頭看向韓特:

  「去吧。」

  鄭韓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比如「我今天已經被鎖過一次喉了能不能換個人」。

  但在裴鍾漢的目光下,這點微弱的抗議還沒出口就胎死腹中。

  「……是。」

  ……

  九老區。

  高利貸公司。

  白時溫推門進去的時候,老闆正翹著二郎腿看賽馬。

  「喲,回來了?」

  老闆掃了一眼白時溫身後的韓特,沒多問。

  白時溫把轉帳憑證拍在桌上。

  「金世正家的帳,清了。六千兩百萬,一分不少。」

  老闆拿起憑證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眉毛挑起來。

  「行啊時溫,這單漂亮。」

  他放下憑證,從抽屜里摸出個計算器,噼里啪啦按了幾下。

  「六千兩百萬,百分之一的提成,六十二萬。」

  頓了頓,又從旁邊的鐵皮盒子裡數出幾張鈔票,摞在一起推過來。

  「再給你十八萬獎金。新人第一單就收回這種爛帳,夠意思。點點。」

  白時溫沒點,直接揣進兜里。

  「合同呢?」

  「什麼?」

  「合同原件。」

  老闆叼著煙,眯起眼看他。

  「帳都清了,留著也沒用。」

  白時溫指了指牆角那台積了一層灰的碎紙機:

  「碎了。」

  老闆沒動。

  白時溫看著他。

  「我說碎了。」

  老闆盯著了他兩秒。

  然後把煙掐了,從柜子里翻出一個檔案袋,抽出那張合同扔了過去。

  白時溫接過掃了一眼。

  走到牆角那台積了一層灰的碎紙機前,摁下開關。

  伴隨著「滋滋滋」的機械聲,那張壓在金世正母女頭上的大山,瞬間變成了無數細碎的紙屑。


  韓特在一旁舉著相機,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幕。

  白時溫拍了拍手上的紙屑,轉身往外走。

  路過老闆桌前時,停了一步。

  「我不幹了。」

  「啊?」

  「辭職。」

  「你——」

  白時溫沒給他說完的機會,推門出去了。

  韓特趕緊跟上。

  玻璃門在身後晃了兩下,樓下炒年糕的甜辣醬味兒飄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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