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替罪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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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半個月,林潤之的推進速度明顯加快了。

  有了趙明遠提供的帳冊作為突破口,周成帶著六扇門小隊連續查辦了吳江、崑山、常熟三個縣的知縣。證據確鑿,人贓並獲,三個知縣被押解進京,等候發落。

  消息傳開,蘇州府下屬的其他幾個縣,風向立刻變了。有的知縣主動上交了真實帳目,有的派人悄悄來聯絡,表示願意配合朝廷推行新政。

  林潤之趁熱打鐵,在蘇州府衙召集各州縣主官開會,當場宣布了火耗歸公的具體實施細則,並限期一個月內整改完畢。

  表面上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許樂心裡不踏實。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覺得事情太順利了。李家在蘇州經營上百年,根深蒂固,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認輸?

  他把這個擔憂跟周成說了。周成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我也覺得不對勁。李家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他們一定在憋著什麼招。」許樂說,「我們得小心。」

  周成點了點頭,加強了外圍的警戒,並讓王森全天候盯著李府的方向。

  但李府那邊,一切如常。李伯庸照常出門會客、處理生意,偶爾還去聽雨軒喝茶,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這種平靜,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變故,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那天傍晚,許樂剛從外面暗訪回來,劉濤就急匆匆地迎上來。

  「許樂!出事了!李家動手了!」

  許樂心中一緊:「什麼事?」

  「李家把李崇文推出來了!」劉濤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我們贏了」的興奮,「今天下午,李伯庸親自帶著李崇文去了知府衙門,說李崇文背著家族擅自勾結吳江、崑山、常熟三縣的知縣,操縱稅賦、中飽私囊。」

  「李伯庸說,這件事李家毫不知情,全是李崇文一人所為。他還說,李家願意配合朝廷徹查此事,絕不包庇!」

  許樂愣住了。

  李崇文,李伯庸的侄子,李伯庸二弟李世慶的兒子。那個在接風宴上出言不遜、倨傲無禮的年輕人。

  李家把他推出來了?

  「李伯庸當眾打了李崇文二十板子,說是『家法』。」劉濤繼續說,「然後把李崇文交給了陳文淵。陳文淵已經把人收監了,說要『嚴加審訊』。」

  許樂皺起眉頭。「李崇文認了?」

  「認了。」劉濤點頭,「當著知府衙門那麼多人的面,他親口承認的。說他嫉妒林大人,說他不服朝廷的新政,說他想給林大人一個下馬威……總之,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自己頭上了。」

  許樂沒有說話。他在想一件事——李崇文是李家的嫡系,李伯庸的親侄子。李家捨得把他推出來,說明他們想斷臂求生。用一個李崇文,換整個李家的平安。

  「林大人怎麼說?」許樂問。

  「林大人說,既然李崇文認了,那就按律法辦。」劉濤說,「但他也說了,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李崇文一個人,做不了這麼大的事。他背後一定還有人。」

  許樂點了點頭。「周頭呢?」

  「周頭在知府衙門,跟林大人在一起。他讓你明天一早過去,商量下一步怎麼辦。」

  第二天一早,許樂去了知府衙門。

  林潤之坐在籤押房裡,面前攤著李崇文的供狀。周成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許兄弟,你來了。」林潤之抬起頭,示意他坐下,「供狀你看了嗎?」

  「看了。」許樂坐下,「但我不信。」

  林潤之苦笑了一聲。「我也不信。李崇文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沒有官職,沒有兵權,他憑什麼調動三個縣的知縣?又憑什麼讓那些人幫他做事?」

  「所以李伯庸是在棄車保帥。」許樂說。

  「對。」周成接過話,「李崇文是李家推出來的替罪羊。只要他扛下所有的罪,李家就能全身而退。」

  許樂沉默了片刻,忽然問:「李崇文現在在哪兒?」

  「關在知府大牢里。」林潤之說,「陳文淵親自審的,供狀已經簽字畫押了。」

  「陳文淵審的?」許樂眉頭一皺。

  「對。」林潤之點頭,「按理說,這個案子應該由六扇門來審。但陳文淵說,案子發生在蘇州府境內,涉案人員又是在知府衙門投案的,理應由蘇州府審理。我不好跟他爭。」

  許樂心中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林大人,您有沒有去看過李崇文?」

  林潤之一愣。「沒有。陳文淵說,案情已經清楚了,不需要——」

  「林大人,」許樂打斷他,「我想去看看李崇文。」

  林潤之看著他,似乎明白了什麼。「你懷疑……」

  「我不確定。」許樂說,「但我想親眼看看。」

  林潤之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我讓周成陪你去。」

  知府大牢在衙門後院的地下,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爛的氣味。

  周成亮出六扇門的腰牌,看守不敢阻攔,引著他們往裡走。

  李崇文被關在最裡面的一間牢房裡。許樂走到牢門前,往裡看去,不由得一怔。

  李崇文蜷縮在角落的稻草上,身上的衣服破了幾處,露出來的皮膚上滿是青紫的傷痕。他的臉腫了一半,嘴角有乾涸的血跡,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

  才關了一夜,就被打成了這樣。

  「李崇文。」周成喊了一聲。

  李崇文抬起頭,用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看了他們一眼。他的目光有些渙散,像是被打懵了,又像是服了什麼藥。

  「誰打的?」許樂問身後的看守。

  看守支支吾吾地說:「小的……小的不知道。昨夜陳大人親自來審的,審完之後就這樣了。」

  許樂和周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能開門嗎?」周成問。

  「這……」看守猶豫了一下,「陳大人說了,沒有他的手令,誰都不能進去。」

  周成看了他一眼,沒有為難他,只是點了點頭。「行。那我們就在外面看。」

  許樂蹲下身,透過牢門的柵欄,仔細打量著李崇文。

  李崇文的傷不像是裝出來的。他的左手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垂著,像是被卸了關節。他的嘴角有血,但不是被打出來的那種——是咬破了嘴唇流出來的。他在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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