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驛站起火
接下來的幾天，六扇門小隊全力投入調查。
王森擅長追蹤，根據失蹤百姓最後出現的地點，一路追查到了吳江縣城外的一座荒山。在山裡，他們發現了一個新翻的土堆。挖開之後，裡面是一具屍體——正是那個失蹤的百姓。
致命傷在後腦，是被鈍器擊打致死。
吳越仔細檢查了屍體，在死者衣領上發現了一小片布料。布料是青色的，質地細密，不是普通百姓穿得起的。
王森又在附近搜尋，找到了一串腳印。腳印很大，鞋底的花紋清晰，是官靴的印子。
「官靴。」周成蹲在腳印旁邊，面色凝重，「動手的人，是官府的人。」
線索指向了吳江縣衙。
林潤之拿到這些證據後，沒有聲張，而是寫了一封信，派人送給陳文淵。信中措辭客氣，但態度明確——要求陳文淵配合，徹查此案。
陳文淵收到信後，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這是林潤之在給他機會。如果他配合，此事還能控制在知府層面；如果他不配合，林潤之就會直接上奏朝廷。
權衡再三，陳文淵選擇了配合。
三天後，吳江縣知縣被撤職查辦。動手殺人的是縣衙的一個捕快，據他交代，是奉了知縣之命。而知縣又交代，是受了李家的指使——李家在吳江縣的管事，讓他「處理掉」那個鬧事的百姓。
案子查到了李家頭上。
林潤之沒有直接動李家，而是將案情報給了朝廷。同時，他在蘇州府內張貼告示，將案情經過公之於眾，並宣布將嚴格按照朝廷規定推行火耗歸公，任何人不得私自加征。
告示貼出去那天，蘇州城的百姓奔走相告，不少人跪在告示牌前痛哭流涕。
而李家的反應，比預想中平靜。
李伯庸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林大人好手段。」便再也沒有提過此事。
但許樂知道，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涌動得更厲害了。
果然，半個月後，反擊來了。
那天夜裡，官驛突然起了火。
火是從後院燒起來的，風助火勢，轉眼間便吞沒了半座院子。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將半邊天空映得通紅。
許樂是被煙嗆醒的。他翻身坐起，來不及穿外衣，抓起枕邊的短刀便沖了出去。
院子裡已經亂成一團。劉濤光著膀子從屋裡跑出來，一邊咳嗽一邊喊：「走水了！走水了！」
吳越拎著勘驗箱從濃煙中衝出來，頭髮被燒焦了一截。王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上了屋頂，正在查看火勢。
周成站在院中，面色鐵青。他沒有去救火，而是死死盯著院牆外的一個方向。
「有人故意縱火。」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許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院牆外隱約有黑影一閃而過。
「我去追。」許樂身形一動，便要翻牆。
「別追了。」周成攔住他，「人早就跑了。現在最要緊的是看看有沒有人受傷，林大人怎麼樣了。」
眾人衝到林潤之的房間前，門已經被燒得變了形。許樂一腳踹開門，濃煙撲面而來。他屏住呼吸衝進去，看到林潤之正用濕布捂著口鼻，趴在窗邊。
「林大人，快走！」
許樂一把拽起林潤之，拖著他衝出了火場。
林潤之咳嗽了好一陣才緩過氣來。他的頭髮被燒焦了一片，臉上熏得烏黑，但人沒事。
「東西……」林潤之忽然想起來什麼，臉色大變，「那些證據還在屋裡！」
許樂二話不說，轉身就要衝回去。吳越一把拉住他：「你不要命了？」
「那些證據是林大人幾個月的心血，沒了它們，我們拿什麼跟李家斗？」
許樂掙開吳越的手，深吸一口氣，衝進了火場。
火勢比剛才更大了。房梁已經開始斷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許樂屏住呼吸，在濃煙中摸索著找到林潤之的書桌。桌上放著一隻鐵匣子，已經被烤得發燙。他一把抓起鐵匣子，轉身往外沖。
就在他衝出門口的一瞬間，身後的房梁轟然倒塌。
許樂本能想用護體真氣，但是看到外面的同僚只能作罷。雖然許樂體魄一向很好，但還是被氣浪掀翻在地，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他趴在地上，懷裡緊緊抱著鐵匣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許樂！」劉濤衝過來，一把將他扶起來，「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許樂咳嗽了幾聲，把鐵匣子遞給林潤之，咧嘴笑了笑：「東西……還在。」
林潤之接過鐵匣子，手在發抖。他看著許樂被燻黑的臉，眼眶紅了。「許兄弟……」
「沒事。」許樂擺了擺手，撐著膝蓋站起來，「周頭，火勢太大了，這院子保不住了。讓大家撤到安全的地方去。」
周成點了點頭，開始指揮眾人撤離。
天亮之後，火終於被撲滅了。整座官驛被燒得只剩下一片廢墟。
周成帶著眾人在廢墟中搜尋，找到了幾具焦黑的屍體——是官驛的僕役，沒能逃出來。
許樂蹲在廢墟旁，看著那些屍體，手指攥得發白。
「這是在警告我們。」周成走過來，低聲說，「李家在告訴我們，在江南，他們想讓誰死，誰就得死。」
許樂抬起頭，看著遠處李府的方向，目光冷得像刀。「那就看看，誰先死。」
接下來的幾天，情況急轉直下。
先是蘇州城內開始流傳謠言，說林潤之「收受賄賂，與民爭利」，說六扇門的人「橫行霸道，欺壓百姓」。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連林潤之哪天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都說得清清楚楚。
接著，李家控制的商鋪聯合漲價，米價、布價、鹽價一夜之間翻了一倍。百姓買不起米，怨聲載道，紛紛罵朝廷、罵林潤之。
然後，更嚴重的事情發生了——給林潤之提供情報的那個周家主，被人發現死在了自己家中。死因是「暴病而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是被滅口的。
周成帶人去查，李家的反應比預想中快。周家主死後不到兩個時辰，他的家人就被李家「保護」了起來，不許任何人接觸。周成到的時候，連屍體都被火化了。
「證據沒了。」吳越面色凝重，「人證物證都沒了。」
林潤之坐在臨時租來的一間小院裡，面色蒼白。他看著桌上那堆從火場中搶出來的證據，沉默了很久。
「林大人，」許樂開口，「我們不能急。李家這是在逼我們動手，我們越急，他們越高興。」
「我知道。」林潤之的聲音沙啞，「但周家主死了，他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朝廷的人。如果我們連他的公道都討不回來，還有誰敢幫我們？」
許樂沉默了。他知道林潤之說得對。
「林大人，我有一個想法。」許樂緩緩道，「李家之所以能在江南橫行，是因為他們有兩條腿。一條是錢，一條是官。錢，是他們控制了江南的經濟命脈；官，是他們在朝中有人。我們要打垮李家，就得砍掉這兩條腿。」
「怎麼砍？」
「砍錢，靠朝廷。砍官，靠我們自己。」許樂說，「李家在朝中的人，大多是靠銀子買通的。只要我們斷了他們的銀子，那些人就會倒戈。至於李家的產業……」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李家的產業雖然龐大，但並不是鐵板一塊。李家內部，嫡系和旁系之間一直有矛盾。旁系對嫡系獨占好處早就心懷不滿，只是不敢聲張。如果我們能拉攏旁系，從內部瓦解李家，比從外部硬碰硬容易得多。」
王森擅長追蹤，根據失蹤百姓最後出現的地點，一路追查到了吳江縣城外的一座荒山。在山裡，他們發現了一個新翻的土堆。挖開之後，裡面是一具屍體——正是那個失蹤的百姓。
致命傷在後腦，是被鈍器擊打致死。
吳越仔細檢查了屍體，在死者衣領上發現了一小片布料。布料是青色的，質地細密，不是普通百姓穿得起的。
王森又在附近搜尋，找到了一串腳印。腳印很大，鞋底的花紋清晰，是官靴的印子。
「官靴。」周成蹲在腳印旁邊，面色凝重，「動手的人，是官府的人。」
線索指向了吳江縣衙。
林潤之拿到這些證據後，沒有聲張，而是寫了一封信，派人送給陳文淵。信中措辭客氣，但態度明確——要求陳文淵配合，徹查此案。
陳文淵收到信後，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這是林潤之在給他機會。如果他配合，此事還能控制在知府層面；如果他不配合，林潤之就會直接上奏朝廷。
權衡再三，陳文淵選擇了配合。
三天後，吳江縣知縣被撤職查辦。動手殺人的是縣衙的一個捕快，據他交代，是奉了知縣之命。而知縣又交代，是受了李家的指使——李家在吳江縣的管事，讓他「處理掉」那個鬧事的百姓。
案子查到了李家頭上。
林潤之沒有直接動李家，而是將案情報給了朝廷。同時，他在蘇州府內張貼告示，將案情經過公之於眾，並宣布將嚴格按照朝廷規定推行火耗歸公，任何人不得私自加征。
告示貼出去那天，蘇州城的百姓奔走相告，不少人跪在告示牌前痛哭流涕。
而李家的反應，比預想中平靜。
李伯庸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林大人好手段。」便再也沒有提過此事。
但許樂知道，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涌動得更厲害了。
果然，半個月後，反擊來了。
那天夜裡，官驛突然起了火。
火是從後院燒起來的，風助火勢，轉眼間便吞沒了半座院子。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將半邊天空映得通紅。
許樂是被煙嗆醒的。他翻身坐起，來不及穿外衣，抓起枕邊的短刀便沖了出去。
院子裡已經亂成一團。劉濤光著膀子從屋裡跑出來，一邊咳嗽一邊喊：「走水了！走水了！」
吳越拎著勘驗箱從濃煙中衝出來，頭髮被燒焦了一截。王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上了屋頂，正在查看火勢。
周成站在院中，面色鐵青。他沒有去救火，而是死死盯著院牆外的一個方向。
「有人故意縱火。」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許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院牆外隱約有黑影一閃而過。
「我去追。」許樂身形一動，便要翻牆。
「別追了。」周成攔住他，「人早就跑了。現在最要緊的是看看有沒有人受傷，林大人怎麼樣了。」
眾人衝到林潤之的房間前，門已經被燒得變了形。許樂一腳踹開門，濃煙撲面而來。他屏住呼吸衝進去，看到林潤之正用濕布捂著口鼻，趴在窗邊。
「林大人，快走！」
許樂一把拽起林潤之，拖著他衝出了火場。
林潤之咳嗽了好一陣才緩過氣來。他的頭髮被燒焦了一片，臉上熏得烏黑，但人沒事。
「東西……」林潤之忽然想起來什麼，臉色大變，「那些證據還在屋裡！」
許樂二話不說，轉身就要衝回去。吳越一把拉住他：「你不要命了？」
「那些證據是林大人幾個月的心血，沒了它們，我們拿什麼跟李家斗？」
許樂掙開吳越的手，深吸一口氣，衝進了火場。
火勢比剛才更大了。房梁已經開始斷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許樂屏住呼吸，在濃煙中摸索著找到林潤之的書桌。桌上放著一隻鐵匣子，已經被烤得發燙。他一把抓起鐵匣子，轉身往外沖。
就在他衝出門口的一瞬間，身後的房梁轟然倒塌。
許樂本能想用護體真氣，但是看到外面的同僚只能作罷。雖然許樂體魄一向很好，但還是被氣浪掀翻在地，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他趴在地上，懷裡緊緊抱著鐵匣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許樂！」劉濤衝過來，一把將他扶起來，「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許樂咳嗽了幾聲，把鐵匣子遞給林潤之，咧嘴笑了笑：「東西……還在。」
林潤之接過鐵匣子，手在發抖。他看著許樂被燻黑的臉，眼眶紅了。「許兄弟……」
「沒事。」許樂擺了擺手，撐著膝蓋站起來，「周頭，火勢太大了，這院子保不住了。讓大家撤到安全的地方去。」
周成點了點頭，開始指揮眾人撤離。
天亮之後，火終於被撲滅了。整座官驛被燒得只剩下一片廢墟。
周成帶著眾人在廢墟中搜尋，找到了幾具焦黑的屍體——是官驛的僕役，沒能逃出來。
許樂蹲在廢墟旁，看著那些屍體，手指攥得發白。
「這是在警告我們。」周成走過來，低聲說，「李家在告訴我們，在江南，他們想讓誰死，誰就得死。」
許樂抬起頭，看著遠處李府的方向，目光冷得像刀。「那就看看，誰先死。」
接下來的幾天，情況急轉直下。
先是蘇州城內開始流傳謠言，說林潤之「收受賄賂，與民爭利」，說六扇門的人「橫行霸道，欺壓百姓」。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連林潤之哪天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都說得清清楚楚。
接著，李家控制的商鋪聯合漲價，米價、布價、鹽價一夜之間翻了一倍。百姓買不起米，怨聲載道，紛紛罵朝廷、罵林潤之。
然後，更嚴重的事情發生了——給林潤之提供情報的那個周家主，被人發現死在了自己家中。死因是「暴病而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是被滅口的。
周成帶人去查，李家的反應比預想中快。周家主死後不到兩個時辰，他的家人就被李家「保護」了起來，不許任何人接觸。周成到的時候，連屍體都被火化了。
「證據沒了。」吳越面色凝重，「人證物證都沒了。」
林潤之坐在臨時租來的一間小院裡，面色蒼白。他看著桌上那堆從火場中搶出來的證據，沉默了很久。
「林大人，」許樂開口，「我們不能急。李家這是在逼我們動手，我們越急，他們越高興。」
「我知道。」林潤之的聲音沙啞，「但周家主死了，他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朝廷的人。如果我們連他的公道都討不回來，還有誰敢幫我們？」
許樂沉默了。他知道林潤之說得對。
「林大人，我有一個想法。」許樂緩緩道，「李家之所以能在江南橫行，是因為他們有兩條腿。一條是錢，一條是官。錢，是他們控制了江南的經濟命脈；官，是他們在朝中有人。我們要打垮李家，就得砍掉這兩條腿。」
「怎麼砍？」
「砍錢，靠朝廷。砍官，靠我們自己。」許樂說，「李家在朝中的人，大多是靠銀子買通的。只要我們斷了他們的銀子，那些人就會倒戈。至於李家的產業……」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李家的產業雖然龐大，但並不是鐵板一塊。李家內部，嫡系和旁系之間一直有矛盾。旁系對嫡系獨占好處早就心懷不滿，只是不敢聲張。如果我們能拉攏旁系，從內部瓦解李家，比從外部硬碰硬容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