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前往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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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伯庸話音落地,書房裡安靜了片刻。黑衣人沒有走,反而在對面椅子上坐了下來,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己家中。

  「李家主好大的氣魄。」黑衣人笑了笑,「只可惜,氣魄救不了李家。」

  李伯庸目光一沉:「你什麼意思?」

  「李家主方才那番分析,句句在理。火耗歸公是前菜,清查田畝是主菜,按畝徵稅是刀。」黑衣人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可你想過沒有——就算李家上下都收斂了,不留把柄,朝廷就不會動手了?」

  李伯庸沒有接話。

  黑衣人繼續道:「朝廷要的不是把柄,是銀子。江南的稅銀年年短缺,國庫空虛,北邊蒙古人虎視眈眈,西邊叛亂還沒平息。劉守正急著推火耗歸公,為的是什麼?不就是從你們江南世家嘴裡摳出銀子來填窟窿?」

  「你說的這些,我自然知道。」

  「知道歸知道,辦法呢?」黑衣人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等林潤之把火耗歸公推成了,下一步就是清查田畝。你們李家在江南有多少瞞報的田產?到時候一筆一筆全給翻出來,按畝徵稅,李家一年要多出多少銀子?三年五年撐得住,十年八年呢?朝廷的胃口只會越來越大。」

  李伯庸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如常:「危言聳聽。」

  「是不是危言聳聽,李家主心裡比誰都清楚。」黑衣人站起身來,「我今日來,不是求你做什麼。只是想告訴你——這個局,不是你們李家一家在扛。北邊的王家,中原的趙家,湖廣的周家,都在看著。」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金制魚符,放在桌上,卻沒有收回,而是輕輕推向李伯庸那邊。

  「這枚魚符先留在李家主這裡。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拿著它,到城西的望月茶樓,找掌柜的說一句『故人從北來』。自然會有人來見你。」

  「還有聽說貴公子得到一隻閃電貂,我們需要。李家在長廣的煤礦問題我們先給李家解決。希望下次見面時能見到那隻閃電貂。」

  李伯庸盯著那枚魚符,沒有伸手去拿,也沒有推回去。

  「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黑衣人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側過臉來。燭光只照亮了他半邊面孔,另半邊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下次見面再說吧。希望下次見面我能見到那隻閃電貂。」

  話音落下,他拉開門,閃身消失在夜色中。

  書房裡恢復了安靜。燭火跳了幾下,重新穩住。

  錢管事這才從角落裡走上前來,低聲問道:「家主,這人的話……」

  李伯庸擺了擺手,沉默良久。

  「他說的那些,我何嘗不知道。」他走到窗前,看著院中月色,「但跟這種人來往,一步踏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那這魚符……」

  李伯庸轉過身,目光落在桌上那枚金制魚符上。前朝的紋飾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先收起來。」他說,「別讓任何人知道。」

  錢管事應了一聲,小心地將魚符收起,又問:「今晚陳文淵那邊的宴會,還要照常嗎?」

  「照常。」李伯庸重新坐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不管外面怎麼變,面上的禮數不能亂。讓陳文淵好好招待林潤之,該試探的試探,該捧的捧。能拉攏就拉攏,拉攏不了……至少要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

  錢管事退了出去。書房裡只剩下李伯庸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叩擊。黑衣人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在腦子裡轉。

  「這個局,不是你們李家一家在扛。」

  他忽然睜開眼睛,低聲道:「劉守正,你到底在下一盤什麼樣的棋?」

  窗外,月色如水。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沉悶而悠長,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與此同時,官驛的房間裡,許樂也沒有睡。

  他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幾個名字:陳文淵、李伯庸、周明堂、趙鶴鳴……

  這些都是江南官場上數得上的人物。

  他提起筆,在李伯庸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又在那圈旁邊寫下兩個字:


  「難纏。」

  然後他放下筆,吹滅了燈,和衣躺在床上。黑暗中,他睜著眼睛,聽著窗外的蟲鳴聲。

  明天的宴會,才是真正的開始。而他隱隱覺得,這趟江南之行,恐怕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傍晚時分,蘇州知府衙門張燈結彩,僕從穿梭,一片忙碌。陳文淵在大門口迎客,笑容滿面,拱手作揖,與每一位到來的世家代表寒暄幾句。今晚來的不只是家主本人,還有各家的子侄輩,加起來五六十人,將知府衙門的正廳擠得滿滿當當。

  林潤之帶著周成和兩名六扇門差役,準時到達。他穿著一身簇新的官袍,腰間佩著銀魚袋,頭戴烏紗帽,面容肅然。周成跟在身後,佩刀在腰,目光警覺地掃視著四周。

  「林大人來了!」陳文淵迎上前去,笑容滿面,「快請進,快請進。諸位大人都在裡面等著呢。」

  林潤之微微頷首,邁步走進正廳。

  廳中已經坐滿了人,見他進來,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有好奇的,有審視的,有不屑的,也有冷漠的。林潤之面色不變,在陳文淵的引領下,在主賓的位置坐下。

  周成沒有入席,而是站在廳外廊下,目光緩緩掃過院中的每一個角落。六扇門的其他人在外圍警戒,劉濤守在側門,吳越在後院,王森在屋頂。許樂則換了一身便裝,混在街對面的茶樓里,遠遠地看著知府衙門的方向。

  宴席開始,觥籌交錯。

  陳文淵舉杯:「來,我們敬林大人一杯。林大人不遠千里來到蘇州,為朝廷推行新政,實在辛苦。」

  眾人舉杯,林潤之也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沒有飲盡。只是看著眾人的表情,哪個是真心,哪個是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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