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前朝餘孽
待眾人散去後。許樂留在最後，走到門口時，林潤之忽然叫住了他：「許兄弟。」
許樂回頭：「林大人有何吩咐？」
林潤之猶豫了一下，低聲道：「老師曾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如果我在江南遇到想不明白的事，可以問你。」林潤之看著許樂，目光坦誠，「我不知道老師為什麼這麼說，但我知道他從不輕言誇讚。所以今晚的宴會，你有什麼看法？」
許樂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林大人，我說實話。」
「請講。」
「今晚的宴會，您去可以，但不能只去。」許樂說，「您得讓他們知道，您是帶著朝廷的旨意來的，不是來求他們的。火耗歸公是朝廷的決策，不是您可以討價還價的籌碼。」
林潤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許樂又道：「還有一點——今晚的宴會上，您什麼都別答應，什麼都別承諾。只喝酒，只聽，只看。」
林潤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這口氣，倒像是個老吏。」
許樂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走出房間，站在廊下，看著院中那幾竿竹子。晨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蘇州的清晨，和京城不一樣。空氣中帶著水汽，涼絲絲的，沁人心脾。
但許樂知道，這平靜的表象下，暗流已經在涌動。
今晚的宴會，不過是第一道開胃菜。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想罷許樂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蘇州城東，有一座占地極廣的宅院。青磚高牆，黑漆大門，門前兩隻石獅威嚴蹲坐，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李府」二字，筆力雄渾，據說出自前朝某位書法大家之手。
這裡便是江南李家的主宅。
此刻，李府深處的書房裡，燈火通明。一張紫檀木的長桌旁，坐著七八個人。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面白無須，眉目溫和，穿著一件半舊的湖綢長衫，看著像個富家翁。但那雙眼睛，偶爾閃過的一絲銳利，暴露了此人的不簡單。
他叫李伯庸，李家這一代的掌舵人，現任家主。
「人到了？」李伯庸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問。
「到了。」坐在他下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瘦削男子，穿著青色長衫，面容精幹，是李家的管事，姓錢，「今日一早進的城，住在官驛。陳文淵今晚設宴，帖子已經送過去了。」
「林潤之這個人，你們了解多少？」李伯庸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
一個坐在末尾的年輕人開口道：「進士出身，曾任江南道御史，因彈劾貪官被貶。後得首輔劉守正舉薦，重新起用。此人以清廉剛正聞名，在朝中頗有些名聲。」
「清廉剛正。」李伯庸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這樣的人，最難辦。貪官能用銀子打發，清官……銀子和刀都不好用。」
錢管事低聲道：「家主，要不要在宴會上……」
「不必。」李伯庸擺了擺手，「第一次見面，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讓陳文淵先試試他的深淺。」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查一查他帶了多少人。明面上是六扇門的人，但誰知道暗地裡還有沒有別的。」
「是。」
李伯庸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中的月色。江南的月亮又圓又亮，照得院中的假山池水如同白晝。
「火耗歸公……」他喃喃自語，「劉守正這個老狐狸，明面上是衝著火耗來的，實際上是衝著我們來的。攤丁入畝沒推成，就換了個法子。火耗歸公之後就是清查田畝，清查田畝之後就是按畝徵稅。一步一步，要把我們的根給刨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告訴下面的人，」李伯庸轉過身，面色平靜，「這段日子都收斂些，別給人留下把柄。等林潤之走了，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是。」
李伯庸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卻遲遲沒有送到嘴邊。他的目光落在燭火上，火苗跳動，映得他的臉明明暗暗。
「劉守正啊劉守正，」他低聲說，「你以為派個弟子來，就能動得了李家？在江南，我們李家經營了上百年。不是一道聖旨、一個新政就能撼動的。」
燭火跳了一下，仿佛被風吹動。李伯庸身後出現了一個黑衣人。
黑衣人開口道：「李家主，我們的合作您怎麼看。」
後面突然出現黑衣人李伯庸也不驚慌，仿佛早有預料。放下茶杯說道：「前幾日你找上門來，我連你們底細都不知道怎麼合作。」
黑衣人搖了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個物件放在桌子上。
李伯庸輕抬眼皮看了一眼那個物件，頓時驚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物價是一枚金制魚符，若是普通魚符也就罷了，可是那魚符明顯是前朝證明身份的魚符。
因為前朝高祖名字帶虎字，所以便將傳統的虎符改為魚符。魚在前朝也是祥瑞之物，象徵富裕與機遇，所以前朝都是魚符。
金制代表親王及三品以上官員。而魚符上刻的名字、封號。李伯庸回憶了一下跟史書殘卷中的記載也能對應上。
李伯庸此時不復剛才的沉著與冷靜，再次看了一眼魚符說道：「閣下是什麼人，來自哪裡我也不想知道，還請閣下自行離去吧。我就當今天晚上沒見過閣下。」
黑衣人見李伯庸反應十分滿意，拿起桌子上魚符收入懷中然後說道：「今天算是我們開誠布公的第一次了解，以後你會發現和我們合作會有大好處的。」
李伯庸見黑衣人收回魚符，冷眼看向黑衣人：「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目的，但是我李家也渾然不懼，希望今天是最後一次見面。」
黑衣人冷血一聲：「你們李家發展到這個體量，朝廷早就想對你們動手了，上次太平軍讓你們也是傷筋動骨吧。這次火耗歸公也是試探。」
「你們難道就不想自救，趁著現在你們世家勢大，再往上走走。憑什麼這天下張家坐的，你們李家坐不得。」
許樂回頭：「林大人有何吩咐？」
林潤之猶豫了一下，低聲道：「老師曾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如果我在江南遇到想不明白的事，可以問你。」林潤之看著許樂，目光坦誠，「我不知道老師為什麼這麼說，但我知道他從不輕言誇讚。所以今晚的宴會，你有什麼看法？」
許樂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林大人，我說實話。」
「請講。」
「今晚的宴會，您去可以，但不能只去。」許樂說，「您得讓他們知道，您是帶著朝廷的旨意來的，不是來求他們的。火耗歸公是朝廷的決策，不是您可以討價還價的籌碼。」
林潤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許樂又道：「還有一點——今晚的宴會上，您什麼都別答應，什麼都別承諾。只喝酒，只聽，只看。」
林潤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這口氣，倒像是個老吏。」
許樂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走出房間，站在廊下，看著院中那幾竿竹子。晨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蘇州的清晨，和京城不一樣。空氣中帶著水汽，涼絲絲的，沁人心脾。
但許樂知道，這平靜的表象下，暗流已經在涌動。
今晚的宴會，不過是第一道開胃菜。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想罷許樂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蘇州城東，有一座占地極廣的宅院。青磚高牆，黑漆大門，門前兩隻石獅威嚴蹲坐，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李府」二字，筆力雄渾，據說出自前朝某位書法大家之手。
這裡便是江南李家的主宅。
此刻，李府深處的書房裡，燈火通明。一張紫檀木的長桌旁，坐著七八個人。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面白無須，眉目溫和，穿著一件半舊的湖綢長衫，看著像個富家翁。但那雙眼睛，偶爾閃過的一絲銳利，暴露了此人的不簡單。
他叫李伯庸，李家這一代的掌舵人，現任家主。
「人到了？」李伯庸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問。
「到了。」坐在他下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瘦削男子，穿著青色長衫，面容精幹，是李家的管事，姓錢，「今日一早進的城，住在官驛。陳文淵今晚設宴，帖子已經送過去了。」
「林潤之這個人，你們了解多少？」李伯庸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
一個坐在末尾的年輕人開口道：「進士出身，曾任江南道御史，因彈劾貪官被貶。後得首輔劉守正舉薦，重新起用。此人以清廉剛正聞名，在朝中頗有些名聲。」
「清廉剛正。」李伯庸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這樣的人，最難辦。貪官能用銀子打發，清官……銀子和刀都不好用。」
錢管事低聲道：「家主，要不要在宴會上……」
「不必。」李伯庸擺了擺手，「第一次見面，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讓陳文淵先試試他的深淺。」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查一查他帶了多少人。明面上是六扇門的人，但誰知道暗地裡還有沒有別的。」
「是。」
李伯庸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中的月色。江南的月亮又圓又亮，照得院中的假山池水如同白晝。
「火耗歸公……」他喃喃自語，「劉守正這個老狐狸，明面上是衝著火耗來的，實際上是衝著我們來的。攤丁入畝沒推成，就換了個法子。火耗歸公之後就是清查田畝，清查田畝之後就是按畝徵稅。一步一步，要把我們的根給刨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告訴下面的人，」李伯庸轉過身，面色平靜，「這段日子都收斂些，別給人留下把柄。等林潤之走了，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是。」
李伯庸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卻遲遲沒有送到嘴邊。他的目光落在燭火上，火苗跳動，映得他的臉明明暗暗。
「劉守正啊劉守正，」他低聲說，「你以為派個弟子來，就能動得了李家？在江南，我們李家經營了上百年。不是一道聖旨、一個新政就能撼動的。」
燭火跳了一下，仿佛被風吹動。李伯庸身後出現了一個黑衣人。
黑衣人開口道：「李家主，我們的合作您怎麼看。」
後面突然出現黑衣人李伯庸也不驚慌，仿佛早有預料。放下茶杯說道：「前幾日你找上門來，我連你們底細都不知道怎麼合作。」
黑衣人搖了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個物件放在桌子上。
李伯庸輕抬眼皮看了一眼那個物件，頓時驚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物價是一枚金制魚符，若是普通魚符也就罷了，可是那魚符明顯是前朝證明身份的魚符。
因為前朝高祖名字帶虎字，所以便將傳統的虎符改為魚符。魚在前朝也是祥瑞之物，象徵富裕與機遇，所以前朝都是魚符。
金制代表親王及三品以上官員。而魚符上刻的名字、封號。李伯庸回憶了一下跟史書殘卷中的記載也能對應上。
李伯庸此時不復剛才的沉著與冷靜，再次看了一眼魚符說道：「閣下是什麼人，來自哪裡我也不想知道，還請閣下自行離去吧。我就當今天晚上沒見過閣下。」
黑衣人見李伯庸反應十分滿意，拿起桌子上魚符收入懷中然後說道：「今天算是我們開誠布公的第一次了解，以後你會發現和我們合作會有大好處的。」
李伯庸見黑衣人收回魚符，冷眼看向黑衣人：「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目的，但是我李家也渾然不懼，希望今天是最後一次見面。」
黑衣人冷血一聲：「你們李家發展到這個體量，朝廷早就想對你們動手了，上次太平軍讓你們也是傷筋動骨吧。這次火耗歸公也是試探。」
「你們難道就不想自救，趁著現在你們世家勢大，再往上走走。憑什麼這天下張家坐的，你們李家坐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