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出發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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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扇門的小院裡難得安靜。劉濤蹲在台階上啃包子,目光有些呆滯,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吳越靠在廊柱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慢悠悠地吹著氣。王森站在老槐樹下,抱著手臂閉目養神,一如既往地像個木樁。

  許樂站在院子中央,活動著筋骨,今天早上在家吃了不少早餐。周成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書,面色比往日凝重了幾分。他站在台階上,環視四人,沉聲道:「都過來,有件事要說。」

  劉濤抬起頭,嘴裡還含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問:「又有案子?」

  「不是案子。」周成頓了頓,「是總捕頭的調令。」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總捕頭要我們小隊去江南。」周成的目光掃過眾人,「協助朝廷特使推行火耗歸公,為期至少三個月。」

  劉濤終於把包子咽了下去,眼睛亮了起來:「江南?那可是好地方啊!聽說江南的姑娘——」

  「劉濤。」周成看了他一眼。

  劉濤立刻閉嘴,但臉上的興奮怎麼都壓不住。

  吳越放下茶杯,皺了皺眉:「周頭,江南那邊……不太平吧?」

  「所以才要我們去。」周成收起文書,面色平靜,「總捕頭說了,此去明面上是護衛特使,暗地裡讓我們多聽、多看、少說。江南那潭水,深得很。」

  王森睜開眼,淡淡地問了一句:「多久?」

  「少則三月,多則半年。」周成看向他,「怎麼,捨不得京城?」

  王森沒有回答,重新閉上了眼睛。

  「什麼時候出發?」吳越問。

  「三日後。」周成說,「這幾天把手裡的事交接一下,該準備的準備好。到了江南,人生地不熟,什麼都得靠自己。」

  眾人各自散去。唯有許樂沒有動,站在原地,看著院中那棵老槐樹。秋風過處,黃葉簌簌落下,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想什麼呢?」周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許樂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在想江南是個什麼樣。」

  周成走到他身邊,也看著那棵老槐樹。「總捕頭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這次去江南,不只是為了護衛。」周成轉過頭,看著許樂,目光深邃,「是為了看看,這天下還有沒有能做事的人。」

  許樂沉默了片刻。「周頭,你覺得呢?」

  周成沒有回答。他只是拍了拍許樂的肩膀,轉身走了。

  許樂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此時秋風又起,吹得老槐樹枝丫亂晃。

  三日後,京城南門。天色未亮,城門剛開,一行人就已整裝待發。

  林潤之站在一輛青帷馬車旁,正和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低聲交談。那老者穿著半舊的儒衫,面容清癯,正是當朝首輔劉守正。

  周成上前與林潤之見禮,簡單交談了幾句。許樂遠遠地站在人群後面,沒有上前。他看到老師劉守正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便收回去,繼續與林潤之說話。

  許樂心中微動。老師估計也是為自己送別。但此刻不便相認。他低下頭,裝作整理馬鞍。

  片刻後,林潤之上車,劉守正轉身往回走。經過六扇門眾人身邊時,他腳步未停,只是淡淡說了一句:「一路順風。」周成抱拳:「謝劉大人。」

  劉守正沒有再看許樂,大步流星地走了。許樂抬起頭,看著老師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心中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發什麼呆呢?」劉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走啦!」許樂回過神,翻身上馬。周成清點完人數,朝眾人揮了揮手:「出發!」

  馬蹄聲起,車輪轆轆。一行十餘人,沿著官道向南行去。許樂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京城。晨光中,城牆巍峨,城門洞開,往來行人如織。這座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城市,正在漸漸遠去。

  「許樂!」劉濤策馬靠過來,「你小子是不是沒出過遠門?怎麼一臉捨不得的樣子?」

  許樂笑了笑:「是沒出過這麼遠的。」

  「放心,有哥在,保你吃香喝辣。」劉濤拍著胸脯,一臉豪氣。

  吳越從另一側靠過來,淡淡道:「你先把路認清再說,上次去城東你都迷路了。」


  劉濤臉一紅:「那能怪我嗎?京城的路七拐八拐的……」

  許樂聽著兩人鬥嘴,心情輕鬆了些。官道兩旁的樹木飛速後退,秋風蕭瑟,捲起滿地落葉。

  走了一陣,吳越忽然開口:「江南李家,你們知道多少?」

  許樂一愣:「李家?」

  「大離第一世家。」吳越的聲音壓得很低,「家主李萬年,門下門客三千,江南半數官員都出自李家門下。這次去江南推行火耗歸公,最大的阻力,恐怕就是他們家。」

  許樂心中微微一動。第一世家?這倒是頭一回聽說。他對世家了解不多,只知道江南那地方盤踞著幾大家族,卻不知道還有個「第一世家」。

  「第一世家?」劉濤好奇道,「比京城的那些還厲害?」

  吳越點點頭:「京城的世家靠著皇城,看著顯赫,但根基在朝堂。江南李家不一樣,他們在江南經營了上百年,田產、商鋪、礦山、鹽運,幾乎一半的產業都跟他們有關係。朝中有人,地方有兵,連朝廷都要給幾分面子。」

  許樂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那我們此行……」

  「所以才說水深。」周成不知什麼時候策馬靠了過來,聲音低沉,「李家是塊硬骨頭,但推行火耗歸公,繞不開他們。林大人這次去,怕是有一場硬仗要打。」

  眾人沉默了片刻。

  劉濤撓了撓頭:「管他什麼世家不世家,我們只管護衛,其他的事,讓當官的去操心。」

  吳越搖了搖頭,沒有再說。

  許樂騎在馬上,腦子裡轉著「江南李家」這四個字。他忽然想起李秋——那傢伙也是世家出身,但從來沒提過自家是哪個世家。許樂也沒問過,在他看來,李秋是李秋,世家是世家,兩碼事。至於什麼第一世家,他更沒往那處想。

  「想什麼呢?」劉濤又問。

  許樂回過神,笑了笑:「沒什麼,就是好奇江南長什麼樣。」

  「聽說那邊水多,橋多,姑娘多。」劉濤又開始不正經了。

  周成在前面咳嗽了一聲,劉濤趕緊閉嘴。五日後的傍晚,一行人終於抵達了揚州地界。

  周成在一座小鎮上找了家客棧,安排眾人住下。許樂簡單洗漱後,獨自走出客棧,在小鎮的石板路上慢慢走著。

  小鎮不大,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不過一盞茶的工夫。街邊的店鋪已經上了門板,只有幾家食肆還亮著燈,透出昏黃的光。

  許樂走到鎮口,看見一座石橋。橋下是一條小河,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他走上石橋,扶著欄杆,看著遠處的田野。

  深秋的田野已經收割完畢,只剩下一片光禿禿的土地。遠處的村莊零星幾點燈火,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睡不著?」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許樂回頭,看見林潤之正走上橋來。

  「林大人。」許樂拱了拱手。

  林潤之走到他身邊也扶著欄杆喃喃自語道:「過了揚州就是江南了,此行但願能夠順利。」

  許樂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林潤之是老師的弟子,但此刻不宜暴露自己與老師的關係。他斟酌著措辭,緩緩道:「林大人,我說實話,你別見怪。」

  「但說無妨。」

  「江南這局棋,不能硬下。」許樂看著遠處的夜色,「世家盤踞多年,根深蒂固。你硬要動他們的奶酪,他們會跟你拼命。明面上不敢動手,暗地裡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林潤之皺了皺眉:「那你的意思是?」

  「先摸清底細,再徐徐圖之。」許樂說,「誰是能拉攏的,誰是中立的,誰是鐵了心要跟朝廷作對的。分而治之,各個擊破。」

  林潤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年紀不大,見識卻不淺。」

  許樂笑了笑,沒有接話。兩人在橋上站了很久,直到夜風漸涼,才各自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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