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理想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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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邊,心理諮詢室里。

  白川喜助正在編寫教材。

  一本給心理委員用的入門手冊。

  主要內容是如何簡單判別常見的心理疾病,以及什麼時候應該把同學轉介給專業人士。

  心理疾病很少被社會重視,

  無論是成年人還是孩子。

  無論是都市還是鄉村。

  受限於心理學常識的匱乏,大多數人會把抑鬱症理解為矯情,把焦慮症理解為想太多,把創傷後應激障礙理解為過段時間就好了。

  更離譜的,會認為是鬼上身,要請神婆來驅邪。

  白川喜助見過許多案例。

  那些本該及時得到幫助的人,在誤解和忽視中,一點一點滑向深淵。

  有些再也回不來,有些回來了,卻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樣子。

  心理疾病比大多數身體疾病更難醫治。

  身體上的傷,醫生可以縫合,可以用藥,可以手術。

  但心裡的傷,醫生能做的只有干涉。

  傾聽、引導、陪伴、支持。

  真正從創傷中走出來的,靠的是病人自己。

  能不能走出來,主要看他們自己願不願意、能不能、有沒有足夠的力量。

  白川喜助從來不敢說自己成功治癒了哪怕一個病人。

  他沒有那個資格。

  他只是一個引路人,一個陪伴者,一個在黑暗裡舉著燈、等著別人自己走出來的人。

  而且......

  大多數心理醫生,往往也有心理疾病。

  這是業內公開的秘密。

  每天面對那些沉重的、破碎的、被創傷浸泡過的靈魂,再堅韌的神經也會被侵蝕。

  共情是一種能力,也是一種負擔。

  白川喜助自己,當然也不例外。

  他有病。

  他曾不止一次認真思考過。

  讓黑澤賢人製造出一個能洗腦全世界的機器,給所有人打上思想鋼印,讓每個人都善良、理性、互相理解。

  沒有戰爭,沒有剝削,沒有背叛。

  人人安居樂業,付出就有收穫。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理想國度。

  但他知道,這不可能。

  不是因為技術上做不到。

  而是因為......

  那樣創造出來的理想,不是真正的理想。

  是被剝奪了選擇的幸福。

  是被閹割了自由的完美。

  他不能替世界做出選擇,除非他已病入膏肓。

  想到這裡,白川喜助的目光有些失焦。

  不過話又說回來。

  雖說這一代的人們被閹割了自由意志。

  但下一代呢?

  他們出生即在理想國。

  從未見過戰爭,從未經歷過剝削,從未體會過背叛。

  對他們而言,善良、理性、互相理解,就是世界的本來面目。

  白川喜助想起了一個著名的心理學實驗。

  米爾格拉姆的服從實驗。

  普通人在權威的指令下,可以對陌生人施加致命電擊。

  這個實驗曾無數次被引用來證明人性的陰暗、盲從與殘忍。

  但很少有人注意實驗的另一面。

  當環境被設計成鼓勵反抗時,當權威的合法性被削弱時,當被試者看到有人率先拒絕時,服從率會急劇下降。

  人性,可以通過設計來改善。

  不是洗腦,不是強制,而是通過制度的設計、環境的營造、文化的引導,讓人性中那些善的、理性的部分更容易生長,而那些惡的、盲從的部分更難存活。

  就像在貧瘠的土壤上種不出茂盛的莊稼,但在精心培育的沃土上,良種自然會長成森林。

  在洗腦當代人的情況下。


  如果他精心設計一套社會運行邏輯。

  通過制度、教育、文化、激勵……讓理想國的基因可以代代相傳。

  讓下一代在不被洗腦的情況下,依然能夠維繫住那個理想國。

  甚至讓理想國自我進化、自我完善。

  那……

  「叮叮叮...」

  下課鈴響起,白川喜助回過神來,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頭。

  該死,他剛剛怎麼又陷進去了...

  洗腦全世界這種事未免也太...

  簡直就是反烏托邦小說里最經典的暴政模板。

  不過...

  馬基雅維利曾在《君主論》里寫過為了善的目的可以使用惡的手段。

  既然如此...

  「算了算了。」

  白川喜助低聲自語,把那個剛剛冒出來的念頭強行按回去。

  不能思考。

  這是病。

  他重新戴上眼鏡,把注意力強行拽回面前的教材上。

  最後一頁,他得寫點什麼收尾,寫點實用的、接地氣的東西。

  筆尖剛碰到紙面。

  「咚咚咚。」

  三聲敲門聲響起。

  白川喜助抬起頭。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請進。」

  門慢慢打開。

  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紫色及腰長發,蛇紋緊身西裝,細長的菱形瞳孔,蒼白的皮膚,以及那張過於恐怖谷效應的笑臉。

  八坂冥

  白川喜助的動作頓了頓,然後推了推眼鏡,遮住自己的眼中寒光的同時也不讓對方繼續看進去。

  「按理來說,知道我在這裡的人不超過五個。」

  「請問……」

  「您又是從哪裡知道的呢?八坂冥女士。」

  八坂冥沒有立刻回答。

  她依然保持著那個恐怖的笑容,慢慢走近。

  「當然是因為我很關注你,白川先生。」

  「關注?」

  白川喜助盯著八坂冥的眼睛,他並不能從那空洞的雙眼裡看出什麼。

  那雙蛇瞳太深了,深得能把人的目光吸進去,卻不反射任何情緒。

  「這算侵犯隱私權嗎?」

  「隱私權?」

  八坂冥笑了。

  這次的笑容比剛才更真實一些,但恐怖谷效應更強烈了。

  「白川先生別說笑了。」

  「我只不過是送弟弟來入學,看到老師介紹來打個招呼而已。」

  「弟弟?」

  白川喜助有些好奇,八坂冥和自己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八坂女士的弟弟?在哪個班級?我以後可以多照顧照顧他。」

  「三年C班。」

  八坂冥繼續說著,並沒有想隱瞞的意思。

  「八坂蓮。很普通的孩子,應該不會給白川先生添麻煩。」

  「那倒不一定。」

  白川喜助笑了笑。

  「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獨特的麻煩,這才是教育的樂趣所在。」

  八坂冥聞言,那雙蛇瞳微微眯起。

  「白川先生……說話真有意思。」

  「彼此彼此。」

  兩人對視。

  白川喜助靠在椅背上,桌下的手拿著一把槍對著八坂冥。

  這把槍是黑澤賢人特製,雖然很小巧,但威力和手榴炮差不多,唯一的缺點是用一次就報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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