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玻利瓦爾青年軍官團
「你知道人什麼時候最清醒嗎？」
林登想說痛苦的時候，但他知道，這不是安德烈斯想要的回答。所以他閉上嘴，安靜地等待安德烈斯繼續說下去。
「是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時候，死之前你會怕、會猶豫。但等你真的死過一次，等你經歷過這些，你就不會再顧忌那麼多了。」
「你會想另一件事。你會想，既然我又活了，那我這條命就是多出來的。多出來的一天，就要做一天的事。我可以替那些沒有活過來的人，做一些事。」
安德烈斯的手緊緊握住輪椅扶手，月光此刻並不是照在阿馬庫洛三角洲州長的臉上，而是照在一位失去了女兒並且死裡逃生的父親臉上。
「你懂。」
「我懂，因為我也死過。」
兩人就這麼看著窗外的月亮，康復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某個病房裡的咳嗽聲。
「卡米拉的母親死的早，我天天又很忙沒空管她。好不容易給她拉扯成人，眼看就要大學畢業了，結果...」
「那天本來應該是我陪她去逛街的，但是我他媽的要開會。」
「開的什麼會我已經不記得了，大概是關於圖庫皮塔下一季度財政預算的會。她打了三個電話希望我陪她，我一個都沒接，因為我覺得這個會比她更重要。」
「我總是覺得開完會就聯繫她，反正都來得及。」
「其實來不及，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來不及了。我來不及教會她該學的東西，來不及替她擋住所有危險...」
林登看著面前淚流滿面的安德烈斯，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安德烈斯露出這麼脆弱的一面。
「所以...」林登斟酌著用詞，「你認同我的做法，是因為你有不得不和曼努埃爾死拼的理由。」
「不，」安德烈斯緩緩搖了搖頭，「是因為你和我一樣。」
見林登困惑地看著自己，安德烈斯繼續道：
「你的事我都知道，賈伊死的時候，你在現場嗎？」
林登身體登時繃緊，雙手猛地握拳：
「....不在，等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所以你懂，你明知道不論再做什麼，死了的人都不會復活。但是你得去做，因為如果不做的話，你害怕自己會漸漸遺忘他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而遺忘，是我們活著的人，最承受不起的。」
康復室再次陷入沉默，說實在的，關於這種討論並非林登的強項。
他更適合簡單粗暴的：去哪、殺誰、殺幾個，這種更加具體的話題。
就在林登坐的有些不自在的時候，安德烈斯又開口問道：
「你的玻利瓦爾青年軍官團，現在有多少人了？」
林登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安德烈斯，現在他沒有隱瞞的必要：
「核心成員三十七個，外圍還有大約一百多人。都是中低層軍官。」
「都是你自己發展出來的？」
「大部分是，也有其他人介紹的。」
「我建議在你動手前，把他們召集起來。」
「你要讓他們明白他們要做的事情。這些青年軍官和那些高層不一樣，他們沒有自己的地盤，沒有退路，沒有可以拿去跟曼努埃爾談判的籌碼。」
「聯軍如果散了，高層曼努埃爾動不了，但是會在中層安插自己的人，架空那些高層。所以，他們一定會被清算。」
「而這些人，才是你真正的基本盤。」
林登摸著下巴上的胡茬道：
「我正有這個打算。」
安德烈斯看著林登的表情，忽然笑了一聲：
「你早就想好了。」
「那你去說吧，讓他們聽見。年輕人不怕死，怕的是死的沒有意義。」
離開康復室後，林登站在醫院大廳看著往來忙碌的護士，掏出手機：
「費爾南多，幫我通知青年軍官團所有人，明天上午八點，前沿指揮所集合，一個都不能少。」
............
次日清晨，青年軍官團三十七名核心成員把指揮所擠滿了，林登站在他們面前一個簡易發言台上。
台下這些人里，有的和林登一起抵抗過何塞的進攻，有的和他一起在薩拉城工業區打過攻堅戰。
林登走上講台時，沒有人鼓掌。不是他們不尊重林登，而是他們的習慣。
林登雙手撐在講台上，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臉。
「圖伊河谷。」
「我們損失了一千五百多人，那一千五百人里，有你們認識的人。有跟你們一起訓練過的，有跟你們一起喝過酒的。」
「現在他們死了，不是死在衝鋒的路上，不是死在和敵人的戰鬥中，而是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就這麼白白地死了。」
「當炮火覆蓋他們的時候，我們的戰鬥機在做什麼？當傷員在苦苦哀嚎的時候，我們的後勤又在做什麼？當我們在前線浴血奮戰的時候，那些被各州州長留在後方保存實力的預備隊，又在做什麼？」
林登能感受到台下各位年輕人眼神的變化，激動、憤怒、仇恨。
但這就是他想要的，他頓了頓繼續道：
「他們為什麼會死？」
「不是因為曼努埃爾有多厲害，而是因為那些坐在辦公室里的貴人們，他們不想打了。他們已經開始偷偷接觸曼努埃爾，他們覺得聯軍沒有勝算。」
「而那一千五百人，就是他們送給曼努埃爾的第一份投名狀。」
「如果曼努埃爾不滿足，他們還會製造更多投名狀來討好他。」
這時第一排的一名年輕軍官舉起了手。
林登記得他叫艾克托爾，在薩拉城巷戰中身先士卒帶著一個班從守軍的地下通道里殺了一條血路出來。
「長官，您說的是真的嗎？」
林登看向艾克托爾，溫聲道：
「從奪取薩拉城的戰鬥開始，克洛斯州長的炮兵部隊在哪裡？」
「蘇克雷空軍基地那兩架蘇-30在哪裡？從薩拉城到圖伊河谷，聯軍的地面部隊沒有得到過一次空中支援。」
林登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截。
「不是敵人太強。是我們自己人，在我們的背後，捅了刀子。」
他從演講台後走出了，站到台前：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在想，那些高層的事，和我們這些下面當兵的有什麼關係？就算聯軍投降了，我們一樣可以做我們的連長、參謀長、營長...」
「但我要告訴大家，有關係。因為下一個圖伊河谷，死的就是我們。」
「那些高層要談判，得有籌碼。所以他們要保存實力，那麼他們拿什麼跟曼努埃爾談判？」
「就是拿我們的命！等我們都死光了，他們的條件也就談妥了。他們還是一州之長，而我們呢？」
沒有人回答，或者說所有人都在心裡回答了。
我們會死，會毫無尊嚴地死去。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跟各位商量的，而是告訴大家，我不接受這樣的結局。」
「你們願意接受嗎？」
林登想說痛苦的時候，但他知道，這不是安德烈斯想要的回答。所以他閉上嘴，安靜地等待安德烈斯繼續說下去。
「是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時候，死之前你會怕、會猶豫。但等你真的死過一次，等你經歷過這些，你就不會再顧忌那麼多了。」
「你會想另一件事。你會想，既然我又活了，那我這條命就是多出來的。多出來的一天，就要做一天的事。我可以替那些沒有活過來的人，做一些事。」
安德烈斯的手緊緊握住輪椅扶手，月光此刻並不是照在阿馬庫洛三角洲州長的臉上，而是照在一位失去了女兒並且死裡逃生的父親臉上。
「你懂。」
「我懂，因為我也死過。」
兩人就這麼看著窗外的月亮，康復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某個病房裡的咳嗽聲。
「卡米拉的母親死的早，我天天又很忙沒空管她。好不容易給她拉扯成人，眼看就要大學畢業了，結果...」
「那天本來應該是我陪她去逛街的，但是我他媽的要開會。」
「開的什麼會我已經不記得了，大概是關於圖庫皮塔下一季度財政預算的會。她打了三個電話希望我陪她，我一個都沒接，因為我覺得這個會比她更重要。」
「我總是覺得開完會就聯繫她，反正都來得及。」
「其實來不及，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來不及了。我來不及教會她該學的東西，來不及替她擋住所有危險...」
林登看著面前淚流滿面的安德烈斯，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安德烈斯露出這麼脆弱的一面。
「所以...」林登斟酌著用詞，「你認同我的做法，是因為你有不得不和曼努埃爾死拼的理由。」
「不，」安德烈斯緩緩搖了搖頭，「是因為你和我一樣。」
見林登困惑地看著自己，安德烈斯繼續道：
「你的事我都知道，賈伊死的時候，你在現場嗎？」
林登身體登時繃緊，雙手猛地握拳：
「....不在，等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所以你懂，你明知道不論再做什麼，死了的人都不會復活。但是你得去做，因為如果不做的話，你害怕自己會漸漸遺忘他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而遺忘，是我們活著的人，最承受不起的。」
康復室再次陷入沉默，說實在的，關於這種討論並非林登的強項。
他更適合簡單粗暴的：去哪、殺誰、殺幾個，這種更加具體的話題。
就在林登坐的有些不自在的時候，安德烈斯又開口問道：
「你的玻利瓦爾青年軍官團，現在有多少人了？」
林登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安德烈斯，現在他沒有隱瞞的必要：
「核心成員三十七個，外圍還有大約一百多人。都是中低層軍官。」
「都是你自己發展出來的？」
「大部分是，也有其他人介紹的。」
「我建議在你動手前，把他們召集起來。」
「你要讓他們明白他們要做的事情。這些青年軍官和那些高層不一樣，他們沒有自己的地盤，沒有退路，沒有可以拿去跟曼努埃爾談判的籌碼。」
「聯軍如果散了，高層曼努埃爾動不了，但是會在中層安插自己的人，架空那些高層。所以，他們一定會被清算。」
「而這些人，才是你真正的基本盤。」
林登摸著下巴上的胡茬道：
「我正有這個打算。」
安德烈斯看著林登的表情，忽然笑了一聲：
「你早就想好了。」
「那你去說吧，讓他們聽見。年輕人不怕死，怕的是死的沒有意義。」
離開康復室後，林登站在醫院大廳看著往來忙碌的護士，掏出手機：
「費爾南多，幫我通知青年軍官團所有人，明天上午八點，前沿指揮所集合，一個都不能少。」
............
次日清晨，青年軍官團三十七名核心成員把指揮所擠滿了，林登站在他們面前一個簡易發言台上。
台下這些人里，有的和林登一起抵抗過何塞的進攻，有的和他一起在薩拉城工業區打過攻堅戰。
林登走上講台時，沒有人鼓掌。不是他們不尊重林登，而是他們的習慣。
林登雙手撐在講台上，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臉。
「圖伊河谷。」
「我們損失了一千五百多人，那一千五百人里，有你們認識的人。有跟你們一起訓練過的，有跟你們一起喝過酒的。」
「現在他們死了，不是死在衝鋒的路上，不是死在和敵人的戰鬥中，而是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就這麼白白地死了。」
「當炮火覆蓋他們的時候，我們的戰鬥機在做什麼？當傷員在苦苦哀嚎的時候，我們的後勤又在做什麼？當我們在前線浴血奮戰的時候，那些被各州州長留在後方保存實力的預備隊，又在做什麼？」
林登能感受到台下各位年輕人眼神的變化，激動、憤怒、仇恨。
但這就是他想要的，他頓了頓繼續道：
「他們為什麼會死？」
「不是因為曼努埃爾有多厲害，而是因為那些坐在辦公室里的貴人們，他們不想打了。他們已經開始偷偷接觸曼努埃爾，他們覺得聯軍沒有勝算。」
「而那一千五百人，就是他們送給曼努埃爾的第一份投名狀。」
「如果曼努埃爾不滿足，他們還會製造更多投名狀來討好他。」
這時第一排的一名年輕軍官舉起了手。
林登記得他叫艾克托爾，在薩拉城巷戰中身先士卒帶著一個班從守軍的地下通道里殺了一條血路出來。
「長官，您說的是真的嗎？」
林登看向艾克托爾，溫聲道：
「從奪取薩拉城的戰鬥開始，克洛斯州長的炮兵部隊在哪裡？」
「蘇克雷空軍基地那兩架蘇-30在哪裡？從薩拉城到圖伊河谷，聯軍的地面部隊沒有得到過一次空中支援。」
林登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截。
「不是敵人太強。是我們自己人，在我們的背後，捅了刀子。」
他從演講台後走出了，站到台前：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在想，那些高層的事，和我們這些下面當兵的有什麼關係？就算聯軍投降了，我們一樣可以做我們的連長、參謀長、營長...」
「但我要告訴大家，有關係。因為下一個圖伊河谷，死的就是我們。」
「那些高層要談判，得有籌碼。所以他們要保存實力，那麼他們拿什麼跟曼努埃爾談判？」
「就是拿我們的命！等我們都死光了，他們的條件也就談妥了。他們還是一州之長，而我們呢？」
沒有人回答，或者說所有人都在心裡回答了。
我們會死，會毫無尊嚴地死去。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跟各位商量的，而是告訴大家，我不接受這樣的結局。」
「你們願意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