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御供眾
第86章 御供眾
他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頷首，目光終於落在宗治身上：「抬起頭來。你是伊勢豪族，那高松家出自何處？」
「回公方殿，本家乃伊勢千種家分家，上溯可至村上源氏久我流六條家————」宗治不卑不亢地答道。
「哦？也是名門之後。」義晴點了點頭，眼中似乎多了幾分興趣，「可知此次召你前來，所為何事？」
宗治再次躬身：「臣不知，但願為幕府效犬馬之勞。」
足利義晴頓了頓，眼角餘光似有若無地瞥了一眼細川晴元，又迅速收回，繼續道：「大塚城之戰，你的功績，余已盡知。能以八百之眾擊潰八千敵軍，這份武勇和軍略，非尋常武士可比。」
宗治心中一動，摸不清將軍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嘴上卻謙遜道：「回公方殿，此戰全賴少主殿下指揮若定，臣等方能僥倖立下些許微功。」
這話滴水不漏既不居功自傲，又把六角義賢穩穩地抬了出來。
細川晴元聞言，臉上的笑意果然更濃了幾分。
畢竟六角家是他岳家，六角家的功勞，四捨五入也算他細川家的。
「忠勇可嘉，幕府自當重賞。」足利義晴指了指案几上的一卷文書，「此乃本家與管領殿商議後，特賜予你的感狀，另有名匠所鑄打刀一柄。」
身側的側近立刻捧著感狀和一柄華美的打刀，恭敬地送到宗治面前。
宗治心中瞭然，看來就是常規的流程，發個獎狀，給點紀念品，差不多該結束了。
他再次叩首謝恩，雙手接過。那打刀入手頗沉，刀鞘是深邃的黑漆，刀柄上纏繞著暗金色的絲線，一望便知是珍品。
以後就當佩刀了，再回去找人編個故事，傳到後世不曉得能不能混上一個「宗治左文字」的名號————
正當他以為可以告退之時，足利義晴那略帶疲憊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話語中竟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並且，特賜汝御供眾」之身份，許你挾刀（即不用進門解下長刀覲見）、隨行護衛之儀。此乃余對有功之臣的恩賞，亦是你忠勤之證！」
「望你今後盡心奉公，忠勤不渝。余亦視你為肱骨，共扶社稷，再興幕府威儀！」
話音未落，另一名側近已不知從何處捧出了一份製作精良的印可狀，送到了宗治面前！
宗治心中猛地一跳，差點沒控制住表情。
御供眾？！
御供眾是侍奉將軍出行的扈從，履行儀仗、護衛之責。其地位僅次於御相伴眾、國持眾、准國主、外樣眾，是幕府中極為尊貴的榮譽性職位。更重要的是——它代表著能直接與公方建立聯繫，屬於將軍的親信直臣。
歷史上，三好長慶、細川藤孝、松永久秀、三好義繼等人都曾被賜予此等身份，以示公方的恩寵。
而以高松家目前的實力，正常流程根本不夠格應先入奉公眾，再拔擢為御供眾。
如今直接一步到位，分明是公方殿的額外恩典。
某種程度上，這會削弱六角與高松的主從關係。眼下公方和管領尚未徹底撕破臉，問題還不明顯；可一旦雙方衝突爆發，高松宗治就必須做出選擇。
這分明是將軍在細川晴元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張胆地籠絡人心！
這顯然也超出了細川晴元和六角義賢的預料。
宗治下意識地用餘光掃了一眼，只見細川晴元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但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卻瞬間掠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身為管領，他當然不好公開反對將軍拔擢自己的近臣。就算當年廢黜第十代將軍義材的細川政元，也沒有干涉過這等事。
但這股惡氣，顯然是結結實實地記下了。
宗治見管領面色不虞卻沒有反對，瞬間想通了關節，再次深深叩首。
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演技瞬間拉滿：「蒙公方如此厚愛，臣————臣不勝感激！臣雖不才，願為幕府，為公方，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嗯，很好。」足利義晴也是漢學深厚，聽懂了這句漢學典故，滿意地點點頭，眼中的深意更濃了，沒想到這位高松忠次郎不僅僅是武夫，還是個文化人，自然是更好了。
「你有此心，本家便放心了。今後伊勢若有事，可直接上奏本家。退下吧。
「遵命！」
宗治恭敬地捧著賞賜，一步步退出會見室。
直到離開會見室正門那一刻，他還能感覺到背後那兩道目光—一道欣慰，一道冰冷，如同冰火兩重天。
但他並不在乎。
對於當下之人來說，細川晴元踩著前任管領細川高國的屍體上位，統治近畿已有十多年，摩下又有三好家、六角家的軍事支持，仍是支配整個近畿的強勢管領。
可宗治知道細川晴元很快就會和三好長慶徹底翻臉，其近畿的統治也會迅速土崩瓦解。
他的好日子，沒有多久了。
別說高松家在東海道的伊勢，就算是在近畿，以如今的實力，管領想要對付自己————
也沒有那麼容易。
覲見完畢，回到六角家在京都的宿屋，六角義賢特意拉著宗治，屏退左右，壓低聲音道：「宗治，今日之事，你莫要多想。那不過是公方殿下與管領殿之間的角力，與你我無關。明白麼？」
宗治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卻是一副受教的模樣，恭恭敬敬地連連點頭。
至此，這次出陣近畿便算告一段落。
六角義賢就地解散了軍勢，各家豪族各自打道回府。
宗治也收攏了麾下人馬，辭別義賢，踏上歸途。大軍穿過近江，翻越鈴鹿山脈，一路風塵僕僕地趕回了伊勢。
回到豬飼城，還沒來得及卸下甲冑歇口氣，山田正秀、梅戶親具等一眾核心家臣便火急火燎地湧進了本丸大廣間。
「主公！」山田正秀一馬當先，老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連頜下的鬍鬚都在微微顫抖，「我等都聽說了！您————您成了公方殿下的御供眾？」
原來他們早已得到了消息，整個高松家上下已是人盡皆知。
宗治索性在增筑後的豬飼城本丸大廣間召集了大部分家臣，當眾宣讀了將軍義晴親筆所書的御內書。
沒想到家臣們的反應不是一般的大。
當念到「特賜御供眾之身份」時，一向老成持重的山田正秀和梅戶親具竟激動得老臉通紅，雙雙膝行上前幾步，那架勢，幾乎就要對著那捲文書當場叩拜下去。
「恭喜主公！賀喜主公！」山田正秀聲音發顫，一板一眼地帶頭行大禮恭賀，「家名得彰，家格得顯啊！盛治公若在天有靈，必定欣慰不已！」
「還請主公速將公方殿下的御內書抄錄數份，遍發領內，乃至整個北伊勢！」梅戶親具緊隨其後，聲音中透著難以抑制的亢奮，「如此方可彰顯本家之無上榮光！」
「請主公允准！」一眾家臣齊刷刷拜伏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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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頷首，目光終於落在宗治身上：「抬起頭來。你是伊勢豪族，那高松家出自何處？」
「回公方殿，本家乃伊勢千種家分家，上溯可至村上源氏久我流六條家————」宗治不卑不亢地答道。
「哦？也是名門之後。」義晴點了點頭，眼中似乎多了幾分興趣，「可知此次召你前來，所為何事？」
宗治再次躬身：「臣不知，但願為幕府效犬馬之勞。」
足利義晴頓了頓，眼角餘光似有若無地瞥了一眼細川晴元，又迅速收回，繼續道：「大塚城之戰，你的功績，余已盡知。能以八百之眾擊潰八千敵軍，這份武勇和軍略，非尋常武士可比。」
宗治心中一動，摸不清將軍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嘴上卻謙遜道：「回公方殿，此戰全賴少主殿下指揮若定，臣等方能僥倖立下些許微功。」
這話滴水不漏既不居功自傲，又把六角義賢穩穩地抬了出來。
細川晴元聞言，臉上的笑意果然更濃了幾分。
畢竟六角家是他岳家，六角家的功勞，四捨五入也算他細川家的。
「忠勇可嘉，幕府自當重賞。」足利義晴指了指案几上的一卷文書，「此乃本家與管領殿商議後，特賜予你的感狀，另有名匠所鑄打刀一柄。」
身側的側近立刻捧著感狀和一柄華美的打刀，恭敬地送到宗治面前。
宗治心中瞭然，看來就是常規的流程，發個獎狀，給點紀念品，差不多該結束了。
他再次叩首謝恩，雙手接過。那打刀入手頗沉，刀鞘是深邃的黑漆，刀柄上纏繞著暗金色的絲線，一望便知是珍品。
以後就當佩刀了，再回去找人編個故事，傳到後世不曉得能不能混上一個「宗治左文字」的名號————
正當他以為可以告退之時，足利義晴那略帶疲憊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話語中竟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並且，特賜汝御供眾」之身份，許你挾刀（即不用進門解下長刀覲見）、隨行護衛之儀。此乃余對有功之臣的恩賞，亦是你忠勤之證！」
「望你今後盡心奉公，忠勤不渝。余亦視你為肱骨，共扶社稷，再興幕府威儀！」
話音未落，另一名側近已不知從何處捧出了一份製作精良的印可狀，送到了宗治面前！
宗治心中猛地一跳，差點沒控制住表情。
御供眾？！
御供眾是侍奉將軍出行的扈從，履行儀仗、護衛之責。其地位僅次於御相伴眾、國持眾、准國主、外樣眾，是幕府中極為尊貴的榮譽性職位。更重要的是——它代表著能直接與公方建立聯繫，屬於將軍的親信直臣。
歷史上，三好長慶、細川藤孝、松永久秀、三好義繼等人都曾被賜予此等身份，以示公方的恩寵。
而以高松家目前的實力，正常流程根本不夠格應先入奉公眾，再拔擢為御供眾。
如今直接一步到位，分明是公方殿的額外恩典。
某種程度上，這會削弱六角與高松的主從關係。眼下公方和管領尚未徹底撕破臉，問題還不明顯；可一旦雙方衝突爆發，高松宗治就必須做出選擇。
這分明是將軍在細川晴元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張胆地籠絡人心！
這顯然也超出了細川晴元和六角義賢的預料。
宗治下意識地用餘光掃了一眼，只見細川晴元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但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卻瞬間掠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身為管領，他當然不好公開反對將軍拔擢自己的近臣。就算當年廢黜第十代將軍義材的細川政元，也沒有干涉過這等事。
但這股惡氣，顯然是結結實實地記下了。
宗治見管領面色不虞卻沒有反對，瞬間想通了關節，再次深深叩首。
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演技瞬間拉滿：「蒙公方如此厚愛，臣————臣不勝感激！臣雖不才，願為幕府，為公方，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嗯，很好。」足利義晴也是漢學深厚，聽懂了這句漢學典故，滿意地點點頭，眼中的深意更濃了，沒想到這位高松忠次郎不僅僅是武夫，還是個文化人，自然是更好了。
「你有此心，本家便放心了。今後伊勢若有事，可直接上奏本家。退下吧。
「遵命！」
宗治恭敬地捧著賞賜，一步步退出會見室。
直到離開會見室正門那一刻，他還能感覺到背後那兩道目光—一道欣慰，一道冰冷，如同冰火兩重天。
但他並不在乎。
對於當下之人來說，細川晴元踩著前任管領細川高國的屍體上位，統治近畿已有十多年，摩下又有三好家、六角家的軍事支持，仍是支配整個近畿的強勢管領。
可宗治知道細川晴元很快就會和三好長慶徹底翻臉，其近畿的統治也會迅速土崩瓦解。
他的好日子，沒有多久了。
別說高松家在東海道的伊勢，就算是在近畿，以如今的實力，管領想要對付自己————
也沒有那麼容易。
覲見完畢，回到六角家在京都的宿屋，六角義賢特意拉著宗治，屏退左右，壓低聲音道：「宗治，今日之事，你莫要多想。那不過是公方殿下與管領殿之間的角力，與你我無關。明白麼？」
宗治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卻是一副受教的模樣，恭恭敬敬地連連點頭。
至此，這次出陣近畿便算告一段落。
六角義賢就地解散了軍勢，各家豪族各自打道回府。
宗治也收攏了麾下人馬，辭別義賢，踏上歸途。大軍穿過近江，翻越鈴鹿山脈，一路風塵僕僕地趕回了伊勢。
回到豬飼城，還沒來得及卸下甲冑歇口氣，山田正秀、梅戶親具等一眾核心家臣便火急火燎地湧進了本丸大廣間。
「主公！」山田正秀一馬當先，老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連頜下的鬍鬚都在微微顫抖，「我等都聽說了！您————您成了公方殿下的御供眾？」
原來他們早已得到了消息，整個高松家上下已是人盡皆知。
宗治索性在增筑後的豬飼城本丸大廣間召集了大部分家臣，當眾宣讀了將軍義晴親筆所書的御內書。
沒想到家臣們的反應不是一般的大。
當念到「特賜御供眾之身份」時，一向老成持重的山田正秀和梅戶親具竟激動得老臉通紅，雙雙膝行上前幾步，那架勢，幾乎就要對著那捲文書當場叩拜下去。
「恭喜主公！賀喜主公！」山田正秀聲音發顫，一板一眼地帶頭行大禮恭賀，「家名得彰，家格得顯啊！盛治公若在天有靈，必定欣慰不已！」
「還請主公速將公方殿下的御內書抄錄數份，遍發領內，乃至整個北伊勢！」梅戶親具緊隨其後，聲音中透著難以抑制的亢奮，「如此方可彰顯本家之無上榮光！」
「請主公允准！」一眾家臣齊刷刷拜伏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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