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該怎麼做好一名幕府大將軍(五更,今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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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該怎麼做好一名幕府大將軍(五更,今天完)

  來到門口,室內光線柔和,空氣里浮動著淡淡的沉香。

  整潔的榻榻米從門口一直鋪陳到視線盡頭,紋絲不亂。

  上座端坐著一位身著藏青色狩衣、頭戴立烏帽的男子。

  他面容清瘦,眉宇間縈繞著揮之不去的疲憊,然而那雙眼睛的深處,依然沉澱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儀。

  ——這便是當今幕府將軍,足利義晴。

  將軍身側,另坐著一名同樣身著狩衣的男子。

  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眼神卻銳利如鷹隼—自高松宗治進門的那一刻起,便不動聲色地將他從頭到腳細細打量。

  宗治猜測,那應該就是幕府管領細川晴元。

  他在門口恭敬解下長刀,將刀柄朝向自己左側,遞給了旁邊的侍者,這是象徵臣服的覲見禮儀,意思是不向武家棟樑的將軍拔刀相向。

  然後才起身進了室內,鄭重跪坐下來,朝中間的那人深深伏首:「勢州高松忠次郎,拜見公方殿!」

  武家覲見將軍時,普通武士如果沒有正經官職在身,是不能自稱朝臣姓,否則是極為僭越和失禮的。(家格低了也不行)

  如果家格高貴,是源遠流長的名門,標準自稱便是源(平)朝臣加「苗字」加官職加名字。

  由於高松宗治無位無官,自然不能如此自稱,而是只需要自稱苗字與通稱。這就能表明家系和此時的身份。

  「免禮。」足利義晴的聲音低沉沙啞,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話音未落,旁邊的細川晴元便笑著開了口。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室內的靜謐,帶著幾分刻意展示的意味:「公方殿,這位便是您一直想見的忠勇之士了。大塚城外,以八百之眾硬生生鑿穿攝津國人聯軍八千人的本陣,當場討取逆賊池田信正。如此忠勇,真乃我等武家之楷模啊!」

  說話間,晴元的目光不經意地瞥向義晴,那眼神分明在炫耀和展示自己的實力。

  瞧瞧,這是我細川晴元麾下勢力的人才,能打吧?厲害吧?

  將軍你就乖乖當個橡皮圖章得了。

  宗治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自然知道,這看似和諧的君臣表面之下,已暗流洶湧。

  歷史上這個時候細川國慶已攻占了京都,細川晴元狼狽逃去了丹波,將軍義晴立馬跳反,發出御內書,命令伊予的河野通直與豐後的大友義鑒商議,從背後攻擊阿波的細川氏之與三好之相(即三好實休),迫使阿波眾退回阿波。

  兩人徹底撕破臉!

  這還不算,義晴在隔年(1547年)的一月,在近江坂本讓六角定賴擔任加冠使,為嫡子義藤(即足利義輝)舉行元服禮,而按照傳統本應擔任加冠使的晴元被排除。

  這次儀式還邀請了氏綱的代表參加,游佐長教則向義輝獻上元服費用。

  但接下來的一年時間,細川晴元糾集了三好、六角的軍勢,反手一巴掌拍了回去。

  先是在義晴的居館外面兵諫,迫使其與自己達成和解。

  後在後世大阪地區的舍利寺(即舍利寺之戰)徹底擊敗了細川氏綱、游佐長教聯軍。

  最後在十月擊敗了細川國慶,細川國慶本人也當場戰死。

  乾淨利落地將這次細川氏綱之亂和足利義晴的反擊碾成粉碎。

  大事未成的足利義晴,於天文19年(1550年)在憂鬱和重病中切腹自盡。

  這並不是說此時的幕府將軍沒有權力,恰恰相反,公方依然依然是天下武家共主,具有很大的影響力和權威。

  各地的大大名,依然尊奉義晴,並通過各種利益交換,從義晴處獲取政治、經濟權利0

  例如天文九年(1540年)大內義隆請求將軍義晴,希望得到筑前國內麻生氏(即日本前首相麻生太郎先祖)等奉公眾家族的統治權。

  原因也很簡單,大內家雖然控制了筑前國,但當地的幕府奉公眾從武家地位上來說,並非大內家的臣子,而是將軍直臣,兩者理論上是平級的。

  大內家是武家名門,自然不想打破傳統的家格秩序,於是就有了尋求幕府將軍支持的需求。

  幕府將軍還掌握著勘合貿易的權力。義晴將也將之授予大內家,氣得晴元眼紅不已。


  見將軍置之不理,晴元便於天文十年(1541年)通過堺町豪商私自派出勘合船。(實是走私)

  九州的大友、相良、島津也試圖私自開展勘合貿易。大內家為維護自身利益,又求到將軍頭上。

  天文十四年(1545年),義晴賜予大內家「御船渡唐奉行」之職,使其獲得打擊走私船的大義名分。

  西國大內、大友、尼子等大名還為了能夠有效控制交戰區的豪族,紛紛給義晴寫信,請求賜下御內書,讓將軍命令交戰區的豪族支持自己。

  來自幕府的權威,對領國的豪族並非沒有作用。

  天文九年(1540年),朝倉景高(越前朝倉家督孝景之弟)為反對兄長,私下跑到京都,通過幕府政所執事伊勢貞孝、內談眾本鄉光泰牽線,串聯反孝景勢力。

  足利義晴得知後,當即驅逐了這些當掮客的幕府奉公人,一場朝倉家內亂就此消弭。

  朝倉孝景感激之餘,還送上了一百五十貫謝禮。

  大友家同樣也提防此事,嚴禁配下豪族私自與幕府聯繫,甚至特意給義晴的內談眾(事實上理政團隊)大館晴光打了招呼,要求他攔下筑後、豐後等地豪族私自寫給將軍的信件。

  而在與地方大名的交往中,義晴甚至將這種事情做成了買賣。

  天文七年(1538年),尼子家發動播磨侵攻。義晴立馬給尼子晴久發去御內書,「要求其盡忠」翻譯過來,就是要錢。

  尼子晴久給了錢,便得以「以上洛向將軍效忠」的名義進入播磨,這就不算入侵了,而是大大的忠臣。

  播磨守護赤松晴政被趕到淡路島後,也反應過來,立馬去討好義晴,於天文九年(1540年)送上了忠誠—當然,也是錢。

  然而當他請求將軍與尼子家交涉退兵和承認自己播磨守護地位時,將軍卻已讀不回了因為赤松家給的錢不如尼子家多!

  兩邊禮都收了,總得給個說法吧。

  義晴在六角定賴的建議下,將此事轉給大內家,詢問處理意見。

  大內義弘大喜,毫不客氣地在石見、安芸等地用拳腳「支持」了赤松間接引出了毛利家崛起的吉田郡山城之戰。

  最終尼子家被迫撤兵,赤松的請求也「完成」了。

  足利義晴就這樣,一事吃三家,還維持住了西國的戰略均勢。

  從這些事情上看得出,此時的幕府將軍還不算一個傀儡,足利義晴也非庸才,他甚至算得上一個老練的政客。

  非常清楚足利家大義名分的作用,且善於在大名之間長袖善舞,把這份影響力發揮到極致。

  只是,在沒有武力的支撐,他這點政客伎倆與將軍權威,面對擁有絕對武力的晴元,實在是沒有什麼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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