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雙爆
林浩的手機就沒停過，消息提示音跟機關槍似的，噠噠噠噠，屏幕亮個不停。
林清霞第一個打來，電話一接通，她的笑聲就傳了過來，清清脆脆的，帶著點得意：「小浩，恭喜啊！北美票房冠軍！我在台灣都看到新聞了！報紙頭條！」
林浩靠在沙發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青霞媽，您也看到了？台灣那邊也報了嗎？」
林清霞語氣裡帶著興奮：「那可不。國內這邊都炸鍋了，說你是華人之光。你媽剛才打電話給我，高興得哭了，話都說不利索。」
林浩愣了一下，坐直了身體：「我媽哭了？」
林清霞聲音柔了下來：「高興的。她說她兒子有出息，沒白養。你等會兒給她打個電話，別讓她等。」
林浩點點頭：「好。我馬上打。」
林清霞又語氣突然變得八卦起來：「安妮在旁邊吧？讓她接電話，我跟她說兩句。上次沒好好聊。」
林浩看了安妮一眼，安妮正在吃葡萄，一顆一顆往嘴裡塞，聽到自己的名字，愣住了，嘴巴里還嚼著葡萄，腮幫子鼓鼓的。
林浩把手機遞給她，忍著笑：「青霞媽找你。找你聊天。」
安妮趕緊咽下去，差點噎著，咳了兩聲。
她接過手機，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氣，聲音都有點抖：「青霞阿姨……您好。我是安妮。」
林清霞在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安妮的臉慢慢紅了，從臉頰紅到脖子根，嘴角翹起來，一個勁點頭：「嗯……嗯……謝謝青霞阿姨……好……一定……您放心……我會的。」
掛了電話，安妮把手機還給林浩，臉還是紅的，耳朵尖都紅透了。
「青霞媽說什麼？」林浩問，故意湊近看她的臉。
安妮低下頭，聲音跟蚊子哼似的，手指絞著衣角：「她說……讓我好好照顧你。說你是好孩子，從小就不讓人操心，讓我別欺負你。」
林浩笑了，靠在沙發上，雙手枕在腦後：「那你怎麼說的？」
安妮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帶著笑：「我說，他不欺負我就不錯了。天天讓我吃他煮的面。」
.......
晚上，林浩給林莉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快得不正常。
林莉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還有一點點鼻音：「小浩啊，媽在新聞上看到你了。你拍的電影，拿了第一名？」
林浩靠在沙發上，嘴角帶著笑，聲音放輕了：「媽，是北美票房冠軍。就是美國這邊的第一名。比第二名還多好幾百萬。」
林莉不懂這些，她知道第一名是好的。
她聲音有點抖，像是忍著什麼：「好。好。媽高興。你爸要是還在，也高興。他以前就說你行。」
林浩心裡一酸沒說話，眼眶有點熱。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
林莉又說，聲音突然亮了起來，帶著點期待：「那個安妮，是不是跟你在一起？讓她跟媽說句話唄。上次沒說著，這次得說。媽想聽聽她聲音。」
林浩看了安妮一眼。安妮正豎著耳朵偷聽，手裡拿著一顆葡萄，葡萄舉到嘴邊沒送進去。對上他的目光，一臉緊張地搖頭，雙手在胸前交叉，嘴巴一張一合地無聲說：「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會說中文！你幫我回絕！」
林浩忍著笑，對著電話說：「媽，她害羞，不好意思說。臉都紅了。」
林莉笑聲音爽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跟她說，媽很喜歡她。讓她有空來山東玩，媽給她包餃子吃，豬肉白菜餡的，可香了。」
「好。我轉告她。她最喜歡吃餃子了。」
掛了電話，安妮湊過來，一臉緊張，眼睛瞪得圓圓的，葡萄都忘了吃：「你媽媽說什麼？她是不是不喜歡我？」
林浩故意逗她板著臉，嘆了口氣：「她說讓你多吃辣。說你太瘦了，得補補。還說你不會說中文，以後怎麼交流。」
安妮的臉一下子垮了，嘴巴癟了，眉毛皺成一團：「啊？又要吃辣？我真的不行……上次那個麻婆豆腐，我嘴腫了兩天。說話都不利索。」
林浩忍不住笑了，一把把她拉進懷裡：「騙你的。她說讓你來山東，給你包餃子吃。豬肉白菜餡的，可香了。」
安妮鬆了口氣，整個人軟下來，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畫圈圈：「那還行。餃子我吃得下。不用放辣就行。」
........
洛杉磯，八月二十五日，上午九點零七分。
林浩是被手機震醒的，，嗡嗡嗡地沒完沒了，整張床板都在跟著共振。
他迷迷糊糊地從枕頭上抬起頭來，眼睛還沒睜開，手先伸出去摸，摸了半天沒摸到，最後發現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踹到枕頭底下去了。
他把它掏出來，眯著眼睛一看，未讀消息九十九條加，未接來電十幾個。
屏幕上的數字紅彤彤的，排成一長串，跟過年放的鞭炮似的。
他揉了揉眼睛，把手機舉到面前，盯著看了三秒。
腦子裡第一反應是：我是不是欠誰錢了？第二反應是：湯姆是不是又把什麼大事辦砸了？
安妮也被震醒了，她翻了個身，臉埋進他懷裡，頭髮蹭得他下巴痒痒的，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誰啊……大早上的……煩不煩……」
聲音又啞又黏，像沒睡醒的小貓。
林浩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眼睛還閉著，睫毛微微顫動，嘴巴微微撅著，一臉「誰打擾我睡覺我跟誰急」的表情。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拍，然後點開了消息。
第一條是湯姆發的，就一句話：「林！看郵箱！快看郵箱！」
後面跟了八個感嘆號，一個比一個大，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他激動得都快從椅子上跳起來了。
再往下翻，全是未接來電的提醒，湯姆打了幾個，瑞安打了，錢亮打了，還有一堆不認識的號碼。
林浩打開郵箱，湯姆發來的郵件標題全是大寫字母，跟喊口號似的：「NUMBERS！CHECK THE NUMBERS！」
他點進去，看到湯姆發來的票房數據。
北美次周票房：三千零三十萬美金。
其他地區：三千七百二十萬美金。
全球累計：八千六百五十萬美金。
林浩盯著屏幕看了五秒，沒說話。
大拇指在屏幕上往下滑了一下，又往上滑了一下，把數字又看了一遍。
沒錯，三千零三十萬；北美次周。
他靠在床頭，手機擱在胸口，眼睛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在算帳：八百萬成本，兩周，全球八千六百五十萬。
北美次周不但沒跌，反而比首周的一千九百萬漲了百分之六十。
在好萊塢，一般電影次周都會跌，跌百分之二十算表現不錯的，跌百分之三十算正常水平。
漲百分之六十？這種走勢只有一種電影能做到：口碑片。
那種觀眾看完之後忍不住拉著朋友說「你一定要去看」的電影，一傳十，十傳百，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安妮把臉從他懷裡拱出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半眯著，聲音沙沙的，帶著起床氣的餘韻：「怎麼了……你盯著手機看半天了……是出什麼事了嗎？」
林浩沒說話，把電腦遞到她面前。
安妮眯著眼睛看了幾秒，先是沒反應，估計還沒完全清醒。
然後她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先是左眼，然後是右眼，跟慢動作似的。
嘴巴也慢慢張開，從一條縫變成一個O形，越張越大。
「啊！」
一聲尖叫，高八度，跟刀子划過玻璃似的。
她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跟裝了彈簧一樣，頭髮炸得跟獅子狗似的，亂七八糟地支棱著，有幾根還翹到了天上。
她一把搶過手機，兩隻手捧著，湊到眼前，嘴巴越張越大，眼睛越瞪越圓，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那裡。
「三……三千零三十萬？」她的聲音變了調，又尖又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在說話，「北美次周……三千零三十萬？美元？是美元吧？」
林浩靠在床頭，雙手枕在腦後，嘴角帶著笑，慢悠悠地說：「嗯。美元。加上海外三千七百二十萬，全球八千六百五十萬。八百萬成本，回本了。賺了好幾倍。」
安妮把電腦扔到一邊，是真的扔，扔到了床尾的被子堆里；然後整個人撲過來，一把抱住他，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跟只樹袋熊似的，兩條胳膊勒著他的脖子，腿都快離地了。
她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像在忍著什麼：「我們是不是發財了？你說，我們是不是發財了？」
林浩笑著拍了拍她的背：「不是我們發財了。是環球發財了。我們拿的是片酬和分成，要等結算。」
安妮鬆開他，往後撤了撤身子，兩隻手撐在他肩膀兩側，低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眼眶微微泛紅，鼻頭也有點紅，嘴唇在微微發抖。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突然「噗」地笑了出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淡定？你是不是沒有激動神經？全球八千多萬啊！八百萬成本啊！十倍了啊！」
林浩伸手幫她擦了擦眼淚，拇指從她臉頰上划過，動作很輕：「激動。只是沒表現出來。」
安妮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那你表現出來一下嘛。」
林浩想了想，低頭在她頭頂親了一下：「夠不夠？」
安妮在他胸口錘了一下：「不夠。」
林浩又親了一下：「現在呢？」
安妮沒說話，把臉往他懷裡拱了拱，嘴角翹得老高。
安靜了三秒。
安妮突然又抬起頭來，眼睛亮亮的，臉上帶著一種如夢初醒的表情，嘴巴張了張，像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哪說起。
最後她問了一句：「那是不是說，以後會有更多人找我拍電影？片酬會漲？」
林浩點點頭，捏了捏她的鼻子：「會。漲很多。你以後就是好萊塢當紅女演員了，出門記得戴口罩。」
安妮想了想，突然皺起眉頭，嘴巴微微撅起來，表情從興奮變成了擔憂，變臉比翻書還快：「那你呢？你以後是不是更忙了？會不會沒時間陪我？」
林浩看著她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忍不住笑了。
他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會。但我會抽時間陪你的。畢竟你是我女朋友，男朋友守則第二條。」
安妮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眉頭皺得更緊了，一臉困惑：「第二條是什麼？第一條呢？」
林浩表情非常嚴肅，跟念法律條文似的：「第一條，女朋友永遠是對的。第二條，再忙也要陪女朋友吃飯。第三條，如果第一條和第二條衝突，參照第一條。」
安妮被他逗笑了，「噗嗤」一聲笑出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氣不大，聲音挺脆：「你就編吧。哪來的男朋友守則。你是不是現編的？」
林浩一臉無辜：「當然是現編的。但內容是真的。」
安妮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翹得老高。
她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手指在他鎖骨上畫圈圈，聲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語：「那你可要說話算話。」
.......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電話，屏幕上跳著湯姆的名字，頭像是一張他咧嘴笑的照片，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林浩接起來，還沒來得及把「餵」說出口，湯姆的聲音就沖了出來，跟開閘放水似的，震得林浩本能地把手機拿遠了半尺。
「林！你看到了嗎！三千零三十萬！次周三千零三十萬！這是今年獨立電影最好的成績！不，是近五年最好的！近五年！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五年！」
湯姆的聲音在話筒里炸開，每一個字都帶著感嘆號，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他在辦公室里上躥下跳，說不定腳都已經踩到桌子上了。
林浩把手機慢慢放回耳邊，嘴角帶著笑，聲音很平靜：「看到了。湯姆，謝謝你。發行做得好。」
「不是發行做得好！」湯姆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八度，激動得都快破音了，跟唱搖滾的高音C似的，「是電影好！口碑爆了！爛番茄新鮮度百分之九十八！IMDb八點五！觀眾評分A+！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下周票房可能還不會跌！不會跌！這是現象級電影！現象級！」
林浩靠在床頭，換了個姿勢，聲音還是不急不慢的：「那下周再看吧。別高興太早。」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淡定？」湯姆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好像在審視一個外星生物，「你是不是沒有激動神經？我第一次見有人拿到這個成績還這麼冷靜的！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麼鎮靜劑？」
林浩笑了，笑聲很輕：「激動。只是沒表現出來。」
湯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的佩服：「行吧。你是老闆，你說了算。但我告訴你，環球那邊已經瘋了。發行部的人在走廊里跑來跑去，跟過年似的。營銷部的人已經在開會了，說要加印海報，要重新安排採訪，要趁熱打鐵把海外發行再推一波。你準備好，接下來幾天你會很忙。」
「好。」
湯姆又說：「還有一件事。環球那邊打電話來了，說想跟你聊聊下一個項目。我沒答應也沒拒絕，等你決定。」
林浩想了想，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先緩緩。等《朱諾》這波熱度過去再說。」
「行。那我先掛了。你好好享受這一天吧。明天開始就要忙了。」
掛了電話，林浩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安妮在旁邊一直豎著耳朵聽，頭歪著，像一隻偷聽鄰居聊天的小貓。
等他掛了電話，她立刻湊過來，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湯姆說什麼？」
「他說我們是現象級電影。說下周票房可能還不會跌。說環球的人已經在走廊里跑來跑去了。」
安妮眼睛亮了，整個人往前傾了傾，下巴從他肩膀上滑下來，改成兩隻手撐在他大腿上，仰著臉看他：「真的？那是不是說，這部電影會一直放很久？」
林浩笑著點點頭：「口碑好的電影，放幾個月都正常。慢慢來吧。」
安妮「哇」了一聲，靠回枕頭上，眼睛看著天花板，嘴角帶著笑，像在做夢一樣。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畫圈，嘴裡念念有詞：「現象級電影……現象級電影……我以前只在雜誌上看到過這個詞。沒想到有一天會跟自己有關係。」
林浩側頭看她。陽光從窗簾縫隙里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皮膚在光線下幾乎透明，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像兩把小扇子。
她的表情很認真，又有點恍惚，像突然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從來沒想過會到達的地方。
他伸手把一縷垂在她臉上的頭髮撥開，指尖從她耳後划過。她轉過頭來看他，眼神軟軟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覺得你挺好看的。」
安妮的臉「唰」地紅了，紅到了耳朵根。
她一把抓起枕頭拍在他臉上：「你突然說這個幹嘛！」
林浩把枕頭從臉上拿開笑了：「說實話也不行？」
安妮把臉埋進被子裡，聲音悶悶的：「不行。你再說我就去睡沙發。」
林清霞第一個打來，電話一接通，她的笑聲就傳了過來，清清脆脆的，帶著點得意：「小浩，恭喜啊！北美票房冠軍！我在台灣都看到新聞了！報紙頭條！」
林浩靠在沙發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青霞媽，您也看到了？台灣那邊也報了嗎？」
林清霞語氣裡帶著興奮：「那可不。國內這邊都炸鍋了，說你是華人之光。你媽剛才打電話給我，高興得哭了，話都說不利索。」
林浩愣了一下，坐直了身體：「我媽哭了？」
林清霞聲音柔了下來：「高興的。她說她兒子有出息，沒白養。你等會兒給她打個電話，別讓她等。」
林浩點點頭：「好。我馬上打。」
林清霞又語氣突然變得八卦起來：「安妮在旁邊吧？讓她接電話，我跟她說兩句。上次沒好好聊。」
林浩看了安妮一眼，安妮正在吃葡萄，一顆一顆往嘴裡塞，聽到自己的名字，愣住了，嘴巴里還嚼著葡萄，腮幫子鼓鼓的。
林浩把手機遞給她，忍著笑：「青霞媽找你。找你聊天。」
安妮趕緊咽下去，差點噎著，咳了兩聲。
她接過手機，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氣，聲音都有點抖：「青霞阿姨……您好。我是安妮。」
林清霞在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安妮的臉慢慢紅了，從臉頰紅到脖子根，嘴角翹起來，一個勁點頭：「嗯……嗯……謝謝青霞阿姨……好……一定……您放心……我會的。」
掛了電話，安妮把手機還給林浩，臉還是紅的，耳朵尖都紅透了。
「青霞媽說什麼？」林浩問，故意湊近看她的臉。
安妮低下頭，聲音跟蚊子哼似的，手指絞著衣角：「她說……讓我好好照顧你。說你是好孩子，從小就不讓人操心，讓我別欺負你。」
林浩笑了，靠在沙發上，雙手枕在腦後：「那你怎麼說的？」
安妮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帶著笑：「我說，他不欺負我就不錯了。天天讓我吃他煮的面。」
.......
晚上，林浩給林莉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快得不正常。
林莉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還有一點點鼻音：「小浩啊，媽在新聞上看到你了。你拍的電影，拿了第一名？」
林浩靠在沙發上，嘴角帶著笑，聲音放輕了：「媽，是北美票房冠軍。就是美國這邊的第一名。比第二名還多好幾百萬。」
林莉不懂這些，她知道第一名是好的。
她聲音有點抖，像是忍著什麼：「好。好。媽高興。你爸要是還在，也高興。他以前就說你行。」
林浩心裡一酸沒說話，眼眶有點熱。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
林莉又說，聲音突然亮了起來，帶著點期待：「那個安妮，是不是跟你在一起？讓她跟媽說句話唄。上次沒說著，這次得說。媽想聽聽她聲音。」
林浩看了安妮一眼。安妮正豎著耳朵偷聽，手裡拿著一顆葡萄，葡萄舉到嘴邊沒送進去。對上他的目光，一臉緊張地搖頭，雙手在胸前交叉，嘴巴一張一合地無聲說：「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會說中文！你幫我回絕！」
林浩忍著笑，對著電話說：「媽，她害羞，不好意思說。臉都紅了。」
林莉笑聲音爽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跟她說，媽很喜歡她。讓她有空來山東玩，媽給她包餃子吃，豬肉白菜餡的，可香了。」
「好。我轉告她。她最喜歡吃餃子了。」
掛了電話，安妮湊過來，一臉緊張，眼睛瞪得圓圓的，葡萄都忘了吃：「你媽媽說什麼？她是不是不喜歡我？」
林浩故意逗她板著臉，嘆了口氣：「她說讓你多吃辣。說你太瘦了，得補補。還說你不會說中文，以後怎麼交流。」
安妮的臉一下子垮了，嘴巴癟了，眉毛皺成一團：「啊？又要吃辣？我真的不行……上次那個麻婆豆腐，我嘴腫了兩天。說話都不利索。」
林浩忍不住笑了，一把把她拉進懷裡：「騙你的。她說讓你來山東，給你包餃子吃。豬肉白菜餡的，可香了。」
安妮鬆了口氣，整個人軟下來，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畫圈圈：「那還行。餃子我吃得下。不用放辣就行。」
........
洛杉磯，八月二十五日，上午九點零七分。
林浩是被手機震醒的，，嗡嗡嗡地沒完沒了，整張床板都在跟著共振。
他迷迷糊糊地從枕頭上抬起頭來，眼睛還沒睜開，手先伸出去摸，摸了半天沒摸到，最後發現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踹到枕頭底下去了。
他把它掏出來，眯著眼睛一看，未讀消息九十九條加，未接來電十幾個。
屏幕上的數字紅彤彤的，排成一長串，跟過年放的鞭炮似的。
他揉了揉眼睛，把手機舉到面前，盯著看了三秒。
腦子裡第一反應是：我是不是欠誰錢了？第二反應是：湯姆是不是又把什麼大事辦砸了？
安妮也被震醒了，她翻了個身，臉埋進他懷裡，頭髮蹭得他下巴痒痒的，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誰啊……大早上的……煩不煩……」
聲音又啞又黏，像沒睡醒的小貓。
林浩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眼睛還閉著，睫毛微微顫動，嘴巴微微撅著，一臉「誰打擾我睡覺我跟誰急」的表情。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拍，然後點開了消息。
第一條是湯姆發的，就一句話：「林！看郵箱！快看郵箱！」
後面跟了八個感嘆號，一個比一個大，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他激動得都快從椅子上跳起來了。
再往下翻，全是未接來電的提醒，湯姆打了幾個，瑞安打了，錢亮打了，還有一堆不認識的號碼。
林浩打開郵箱，湯姆發來的郵件標題全是大寫字母，跟喊口號似的：「NUMBERS！CHECK THE NUMBERS！」
他點進去，看到湯姆發來的票房數據。
北美次周票房：三千零三十萬美金。
其他地區：三千七百二十萬美金。
全球累計：八千六百五十萬美金。
林浩盯著屏幕看了五秒，沒說話。
大拇指在屏幕上往下滑了一下，又往上滑了一下，把數字又看了一遍。
沒錯，三千零三十萬；北美次周。
他靠在床頭，手機擱在胸口，眼睛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在算帳：八百萬成本，兩周，全球八千六百五十萬。
北美次周不但沒跌，反而比首周的一千九百萬漲了百分之六十。
在好萊塢，一般電影次周都會跌，跌百分之二十算表現不錯的，跌百分之三十算正常水平。
漲百分之六十？這種走勢只有一種電影能做到：口碑片。
那種觀眾看完之後忍不住拉著朋友說「你一定要去看」的電影，一傳十，十傳百，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安妮把臉從他懷裡拱出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半眯著，聲音沙沙的，帶著起床氣的餘韻：「怎麼了……你盯著手機看半天了……是出什麼事了嗎？」
林浩沒說話，把電腦遞到她面前。
安妮眯著眼睛看了幾秒，先是沒反應，估計還沒完全清醒。
然後她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先是左眼，然後是右眼，跟慢動作似的。
嘴巴也慢慢張開，從一條縫變成一個O形，越張越大。
「啊！」
一聲尖叫，高八度，跟刀子划過玻璃似的。
她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跟裝了彈簧一樣，頭髮炸得跟獅子狗似的，亂七八糟地支棱著，有幾根還翹到了天上。
她一把搶過手機，兩隻手捧著，湊到眼前，嘴巴越張越大，眼睛越瞪越圓，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那裡。
「三……三千零三十萬？」她的聲音變了調，又尖又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在說話，「北美次周……三千零三十萬？美元？是美元吧？」
林浩靠在床頭，雙手枕在腦後，嘴角帶著笑，慢悠悠地說：「嗯。美元。加上海外三千七百二十萬，全球八千六百五十萬。八百萬成本，回本了。賺了好幾倍。」
安妮把電腦扔到一邊，是真的扔，扔到了床尾的被子堆里；然後整個人撲過來，一把抱住他，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跟只樹袋熊似的，兩條胳膊勒著他的脖子，腿都快離地了。
她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像在忍著什麼：「我們是不是發財了？你說，我們是不是發財了？」
林浩笑著拍了拍她的背：「不是我們發財了。是環球發財了。我們拿的是片酬和分成，要等結算。」
安妮鬆開他，往後撤了撤身子，兩隻手撐在他肩膀兩側，低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眼眶微微泛紅，鼻頭也有點紅，嘴唇在微微發抖。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突然「噗」地笑了出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淡定？你是不是沒有激動神經？全球八千多萬啊！八百萬成本啊！十倍了啊！」
林浩伸手幫她擦了擦眼淚，拇指從她臉頰上划過，動作很輕：「激動。只是沒表現出來。」
安妮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那你表現出來一下嘛。」
林浩想了想，低頭在她頭頂親了一下：「夠不夠？」
安妮在他胸口錘了一下：「不夠。」
林浩又親了一下：「現在呢？」
安妮沒說話，把臉往他懷裡拱了拱，嘴角翹得老高。
安靜了三秒。
安妮突然又抬起頭來，眼睛亮亮的，臉上帶著一種如夢初醒的表情，嘴巴張了張，像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哪說起。
最後她問了一句：「那是不是說，以後會有更多人找我拍電影？片酬會漲？」
林浩點點頭，捏了捏她的鼻子：「會。漲很多。你以後就是好萊塢當紅女演員了，出門記得戴口罩。」
安妮想了想，突然皺起眉頭，嘴巴微微撅起來，表情從興奮變成了擔憂，變臉比翻書還快：「那你呢？你以後是不是更忙了？會不會沒時間陪我？」
林浩看著她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忍不住笑了。
他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會。但我會抽時間陪你的。畢竟你是我女朋友，男朋友守則第二條。」
安妮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眉頭皺得更緊了，一臉困惑：「第二條是什麼？第一條呢？」
林浩表情非常嚴肅，跟念法律條文似的：「第一條，女朋友永遠是對的。第二條，再忙也要陪女朋友吃飯。第三條，如果第一條和第二條衝突，參照第一條。」
安妮被他逗笑了，「噗嗤」一聲笑出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氣不大，聲音挺脆：「你就編吧。哪來的男朋友守則。你是不是現編的？」
林浩一臉無辜：「當然是現編的。但內容是真的。」
安妮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翹得老高。
她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手指在他鎖骨上畫圈圈，聲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語：「那你可要說話算話。」
.......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電話，屏幕上跳著湯姆的名字，頭像是一張他咧嘴笑的照片，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林浩接起來，還沒來得及把「餵」說出口，湯姆的聲音就沖了出來，跟開閘放水似的，震得林浩本能地把手機拿遠了半尺。
「林！你看到了嗎！三千零三十萬！次周三千零三十萬！這是今年獨立電影最好的成績！不，是近五年最好的！近五年！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五年！」
湯姆的聲音在話筒里炸開，每一個字都帶著感嘆號，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他在辦公室里上躥下跳，說不定腳都已經踩到桌子上了。
林浩把手機慢慢放回耳邊，嘴角帶著笑，聲音很平靜：「看到了。湯姆，謝謝你。發行做得好。」
「不是發行做得好！」湯姆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八度，激動得都快破音了，跟唱搖滾的高音C似的，「是電影好！口碑爆了！爛番茄新鮮度百分之九十八！IMDb八點五！觀眾評分A+！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下周票房可能還不會跌！不會跌！這是現象級電影！現象級！」
林浩靠在床頭，換了個姿勢，聲音還是不急不慢的：「那下周再看吧。別高興太早。」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淡定？」湯姆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好像在審視一個外星生物，「你是不是沒有激動神經？我第一次見有人拿到這個成績還這麼冷靜的！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麼鎮靜劑？」
林浩笑了，笑聲很輕：「激動。只是沒表現出來。」
湯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的佩服：「行吧。你是老闆，你說了算。但我告訴你，環球那邊已經瘋了。發行部的人在走廊里跑來跑去，跟過年似的。營銷部的人已經在開會了，說要加印海報，要重新安排採訪，要趁熱打鐵把海外發行再推一波。你準備好，接下來幾天你會很忙。」
「好。」
湯姆又說：「還有一件事。環球那邊打電話來了，說想跟你聊聊下一個項目。我沒答應也沒拒絕，等你決定。」
林浩想了想，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先緩緩。等《朱諾》這波熱度過去再說。」
「行。那我先掛了。你好好享受這一天吧。明天開始就要忙了。」
掛了電話，林浩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安妮在旁邊一直豎著耳朵聽，頭歪著，像一隻偷聽鄰居聊天的小貓。
等他掛了電話，她立刻湊過來，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湯姆說什麼？」
「他說我們是現象級電影。說下周票房可能還不會跌。說環球的人已經在走廊里跑來跑去了。」
安妮眼睛亮了，整個人往前傾了傾，下巴從他肩膀上滑下來，改成兩隻手撐在他大腿上，仰著臉看他：「真的？那是不是說，這部電影會一直放很久？」
林浩笑著點點頭：「口碑好的電影，放幾個月都正常。慢慢來吧。」
安妮「哇」了一聲，靠回枕頭上，眼睛看著天花板，嘴角帶著笑，像在做夢一樣。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畫圈，嘴裡念念有詞：「現象級電影……現象級電影……我以前只在雜誌上看到過這個詞。沒想到有一天會跟自己有關係。」
林浩側頭看她。陽光從窗簾縫隙里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皮膚在光線下幾乎透明，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像兩把小扇子。
她的表情很認真，又有點恍惚，像突然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從來沒想過會到達的地方。
他伸手把一縷垂在她臉上的頭髮撥開，指尖從她耳後划過。她轉過頭來看他，眼神軟軟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覺得你挺好看的。」
安妮的臉「唰」地紅了，紅到了耳朵根。
她一把抓起枕頭拍在他臉上：「你突然說這個幹嘛！」
林浩把枕頭從臉上拿開笑了：「說實話也不行？」
安妮把臉埋進被子裡，聲音悶悶的：「不行。你再說我就去睡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