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宣傳啟動
6月25日，洛杉磯國際機場。
林浩推著行李車走出到達大廳，一眼就看到了安妮。
她站在接機口的人群最前面，穿著一件白色的吊帶裙，頭髮披著，戴著一副大大的墨鏡。
旁邊幾個等接機的人都在偷偷看她，有個大叔乾脆不接機了，就站在那兒看。
安妮也看到了他，摘下墨鏡，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衝過來，一把抱住他，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跟只樹袋熊似的。
「你終於回來了！」她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想死我了。」
林浩一隻手摟著她，一隻手還推著行李車，被她撞得往後退了一步：「我也想你想你想你。你先下來，這麼多人看著呢。」
安妮不理他，又抱了好幾秒才鬆開。她上下打量他，眉頭皺起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瘦了。下巴都尖了。香港沒飯吃嗎？」
林浩笑了，抓住她的手：「有飯吃。徐克叔叔天天請客，梁家輝大哥頓頓給我夾菜。是拍戲累的。」
安妮不信，嘴巴一撇：「騙人。拍戲怎麼會瘦？你就是不好好吃飯。」
錢亮從後面跟上來，推著另一輛行李車，車上堆著兩個大箱子和幾個袋子。他站在林浩身後，有點手足無措，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哪兒，眼睛也不知道該看哪兒。
安妮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睛彎彎的：「這是你三哥？錢亮？」
錢亮趕緊點頭，腰彎了九十度：「安妮小姐好！我是錢亮。林浩的三哥。」
安妮被他這個陣仗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叫我安妮小姐，叫我安妮就行。你是小浩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
錢亮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紅到脖子根，結結巴巴地說：「那……那怎麼行。您是大明星……」
安妮笑了，笑得前仰後合，轉頭看林浩：「你三哥好可愛。」
林浩也笑了，拍了拍錢亮的肩膀：「三哥，叫安妮就行。別緊張，她又不吃人。」
錢亮咽了咽口水，聲音跟蚊子哼似的：「安……安妮。」
安妮點點頭，滿意地笑了：「這就對了。走吧，回家。我開了車來。」
........
三個人推著行李車往停車場走。
安妮走在最前面，步子輕快，高跟鞋敲在地上噠噠響。
她一邊走一邊回頭跟錢亮說話：「三哥，你第一次來洛杉磯嗎？」
錢亮推著車跟在後面，眼睛到處看，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嗯，第一次。以前在村里，連省城都沒去過。後來去了台北，也沒出過國。」
安妮問：「覺得洛杉磯怎麼樣？」
錢亮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大。真大。比台北大多了。樓也高。路也寬。就是……熱。」
安妮笑了，從包里拿出一瓶水遞給他：「喝點水。洛杉磯就是這樣的，乾熱。不像香港那麼潮。」
錢亮接過來，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謝謝安妮。」
走到停車場，安妮按了一下鑰匙，一輛紅色的甲殼蟲「啾」地響了一聲。
林浩愣了一下：「你換車了？之前那輛呢？」
安妮把行李往車上塞，頭也不回：「賣了。這輛可愛。你不覺得嗎？」
林浩看了看那輛小小的紅色甲殼蟲，又看了看兩個大箱子和幾個袋子，有點發愁：「安妮，這車能裝下嗎？」
安妮看了看行李，又看了看車，也愣住了。
三個人圍著車站了一圈，大眼瞪小眼。
錢亮蹲下來，比劃了一下後備箱的尺寸，又站起來看了看后座，然後開始往裡面塞行李。他把大箱子豎著放進去，又把另一個箱子橫著塞在旁邊，袋子塞在縫隙里。折騰了五分鐘，居然全塞進去了，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好了。」他拍拍手，站起來。
安妮看著滿滿當當的後備箱和后座，豎起大拇指：「三哥，你太厲害了！這都能塞進去！」
錢亮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以前在村里趕集，東西比這還多，我都裝得下。」
林浩笑了，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錢亮坐在後面，被兩個箱子夾在中間，腿都伸不直，但他沒吭聲，就那麼縮著。
安妮發動車子，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三哥，擠不擠？」
錢亮搖搖頭，笑著說：「不擠。挺好的。比村裡的大巴寬敞。」
安妮笑了，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竄了出去。
.......
車子開上高速，洛杉磯的天很藍，陽光很好，路兩邊的棕櫚樹一棵接一棵往後跑。
安妮開車很猛，變道不打燈，超車不減速，跟拍電影似的。
林浩坐在副駕駛上，手抓著扶手，整個人繃著。錢亮坐在後面，被箱子夾著，晃來晃去，但表情很淡定。
「安妮，你慢點。」林浩說，聲音有點緊。
安妮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怕什麼？我技術很好的。」
林浩沒說話，手抓得更緊了。
安妮從後視鏡里看了錢亮一眼：「三哥，你不怕？」
錢亮搖搖頭，扶著旁邊的箱子：「不怕。比村里老張開車穩多了。老張開拖拉機，能在田埂上飛起來。」
安妮笑得不行，方向盤差點沒握住。
開了一段，安妮突然問：「三哥，你在台北做什麼？」
錢亮說，老老實實的：「跟著李宗勝大哥做助理。學做音樂，學看合同，學談生意。李大哥人很好，教了我很多東西。」
安妮點點頭，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那你以後想做什麼？」
錢亮想了想，說：「跟著小浩干。他拍電影，我幫他跑腿。他寫劇本，我幫他打字。他幹什麼都行，我跟著就行。」
安妮笑了，看了林浩一眼：「你三哥對你真好。」
林浩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笑：「那當然。我三哥從小就好。」
錢亮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臉又紅了。
.......
車子開進林浩住的公寓樓下，停好車。
三個人把行李從車裡搬出來，堆在電梯口，堆得像座小山。
安妮按了電梯，門開了，三個人往裡搬。錢亮一個人搬了兩個大箱子加三個袋子，林浩和安妮一人拿了一個小包。
電梯裡，安妮站在中間，看了看林浩，又看了看錢亮，突然笑了。
「三哥，你知道嗎，我之前只在新聞上見過你。你站在小浩後面，擋著記者。」
錢亮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時候剛去台北，什麼都不懂。李大哥讓我擋記者，我就擋。後來擋多了就習慣了。」
安妮問：「那你現在還會緊張嗎？」
錢亮想了想，說：「看情況。見記者不緊張了，見大明星還是緊張。剛才在機場見你，我手心全是汗。」
安妮笑了，伸出手：「我看看。」
錢亮把手伸出來，手心果然還有汗，濕漉漉的。
安妮拍了拍他的手，像拍小孩似的：「別緊張。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
錢亮搖搖頭，認真地說：「你是大人物。你演的《朱諾》，我在台北看了預告片，好看。你演得真好。」
安妮愣了一下，轉頭看林浩：「你三哥看過預告片？」
林浩點點頭，笑了：「他看了十幾遍。說你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女演員。」
錢亮臉一下子紅了，趕緊擺手：「沒有沒有！就看了三遍！不是十幾遍！」
安妮笑得前仰後合，靠在電梯牆上。
電梯到了，門開了。三個人把行李搬出來，堆在門口。林浩掏出鑰匙開門，推開門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客廳收拾得乾乾淨淨，茶几上擺著一束花，百合花，白色的，很香。沙發上放著兩個新抱枕，淺藍色的，上面繡著小花。餐桌上擺著三個盤子，刀叉擺得整整齊齊，中間還有一個花瓶，插著一朵紅玫瑰。
「你收拾的？」林浩轉頭看安妮。
安妮點點頭，把行李推進去，有點得意：「收拾了一上午。花是早上買的，抱枕是昨天逛商場挑的。你覺得怎麼樣？」
林浩站在客廳中間，看了一圈，心裡暖洋洋的。他伸手把安妮拉過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好看。謝謝。」
安妮臉紅了，推了他一下：「你三哥還在呢。」
錢亮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箱子，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臉比安妮還紅：「我……我先搬行李。」
他低著頭把箱子往裡搬，搬完一個又搬另一個，搬完另一個又搬袋子，忙得滿頭大汗，就是不敢看林浩和安妮。
安妮笑了，走過去拉住他：「三哥，別忙了。坐下來喝口水。」
錢亮被她拉著坐到沙發上，整個人繃得跟木頭似的，腰板挺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安妮去廚房倒水，林浩在他旁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哥，放鬆點。這是我家，也是你家。」
錢亮點點頭，肩膀鬆了一點，但腰還是挺得很直。
......
安妮端著三杯水過來，一杯給錢亮，一杯給林浩，自己留一杯。她在錢亮對面坐下，翹著二郎腿，看著他。
「三哥，你跟小浩小時候的事，跟我說說唄。」
錢亮愣了一下，看了看林浩。林浩靠在沙發上，沖他點點頭，嘴角帶著笑。
錢亮想了想，說：「小時候啊……小時候小浩特別調皮。在村里，他是孩子王，天天帶著一幫小孩到處跑。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什麼都干。」
安妮聽得入神，雙手托腮，眼睛亮亮的：「然後呢？」
錢亮說，臉上帶著笑，回憶起來：「有一次他爬樹摘果子，樹枝斷了，他從樹上摔下來，摔得滿臉是土。我嚇壞了，跑過去看他。他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說『三哥，我沒事』。其實腿都磕破了，流血了，他不吭聲。」
安妮轉頭看林浩，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從小就嘴硬。」
林浩抓住她的手，笑了：「那不是嘴硬，那是堅強。」
錢亮繼續說，越說越來勁：「還有一次，村里來了個賣糖葫蘆的，小浩想吃，沒錢。他就在家裡翻箱倒櫃，找出幾個啤酒瓶，拿去換了一串糖葫蘆。拿回來分給我一半，說『三哥，你吃』。」
安妮眼眶有點紅，吸了吸鼻子：「你們兄弟感情真好。」
錢亮點點頭，認真地說：「那當然。他是我弟弟，我是他三哥。從小就這樣。」
林浩坐在旁邊，聽著錢亮說這些，心裡暖洋洋的。這些事他都記得，但從錢亮嘴裡說出來，感覺不一樣。
安妮站起來，走到錢亮面前，伸出手：「三哥，謝謝你。謝謝你小時候照顧小浩。」
錢亮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握住她的手，臉又紅了：「不……不用謝。應該的。他是我弟弟。」
安妮笑了，鬆開手：「以後我也照顧他。我們一起照顧他。」
錢亮看著她，愣了兩秒，然後點點頭，笑了：「好。一起照顧他。」
林浩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兩個人，心裡突然有點酸，又有點暖。他站起來，走過去，一手摟住安妮，一手摟住錢亮。
「行了行了，別煽情了。我餓了，做飯吧。」
.....
三個人進了廚房。
安妮打開冰箱，裡面塞得滿滿的；雞蛋、牛奶、麵包、火腿、奶酪、西紅柿、生菜，還有一盒草莓。
「你想吃什麼？」她問林浩。
林浩看了看錢亮：「三哥，你想吃什麼？」
錢亮站在廚房門口，有點拘謹：「什麼都行。我不挑。」
安妮想了想，說：「那就做意面吧。我最近學會了，做得還不錯。」
林浩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安妮得意地說，下巴微微揚起：「你不在的時候學的。看了好多視頻，試了好多次。第一次做糊了，第二次做咸了，第三次做硬了。第四次就好了。」
林浩笑了：「那今天是第幾次？」
安妮掰著手指數了數，有點心虛：「第五次。」
錢亮在旁邊說：「我來幫忙吧。我會切菜。在台北的時候，李大哥教我做過飯。」
安妮把刀遞給他，指了指案板上的西紅柿：「那你切這個。」
錢亮接過刀，開始切。刀工很好，西紅柿切得薄厚均勻，大小一致，速度還快。
安妮看呆了：「三哥，你切得真好！比小浩強多了。他切菜跟砍柴似的。」
林浩在旁邊抗議：「我哪有那麼差。」
安妮不理他，繼續看錢亮切。錢亮切完西紅柿，又切洋蔥，切得又快又好，眼淚都沒流。
「三哥，你怎麼不流眼淚？」安妮好奇地問。
錢亮笑了，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習慣了。以前在村里，我媽切洋蔥都是我切。切多了就不流淚了。」
安妮豎起大拇指，由衷地佩服：「厲害。」
三個人在廚房裡忙活，安妮炒醬，錢亮切菜，林浩煮麵。鍋碗瓢盆叮叮噹噹，忙得不亦樂乎。
二十分鐘後，三盤意面上桌了。醬是紅紅的，上面撒了點芝士粉，旁邊擺著幾片生菜葉子和西紅柿片，看著還挺像回事。
錢亮嘗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安妮，你做得真好。」
安妮有點不好意思，拿叉子卷了卷面：「真的嗎？不咸？」
錢亮搖搖頭，又吃了一口：「不咸。正好。比我做的好吃多了。我就會煮個面，炒個蛋。」
安妮笑了，看林浩：「你覺得呢？」
林浩吃了一大口，點點頭，認真地說：「好吃。真的好吃。比我在香港吃的意面還好吃。」
安妮臉紅了，低下頭吃麵，嘴角翹得老高。
......
吃完飯，三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安妮靠在林浩肩膀上，錢亮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茶。
電視裡在放娛樂新聞，正好播到《朱諾》的預告片。
畫面里，安妮挺著大肚子，站在超市里，表情迷茫。
旁白說：「今年夏天，一部不一樣的青春電影……」
安妮看著屏幕，有點緊張：「你覺得預告片怎麼樣？」
林浩盯著電視，想了想：「不錯。剪得挺好。把我的鏡頭都剪進去了。」
安妮笑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是你的電影，當然要有你的鏡頭。」
錢亮坐在旁邊，看著電視，眼睛亮亮的：「安妮，你演得真好。我在台北看了好幾遍預告片，每次都覺得好看。」
安妮轉過頭看他：「三哥，你什麼時候去台北的？你不是一直在山東嗎？」
錢亮說，端著茶杯：「去年去的。李宗勝大哥讓我去幫忙，我就去了。剛開始什麼都不懂，李大哥一點一點教。後來慢慢就好了。」
安妮點點頭，又問：「那你以後是留在洛杉磯，還是回台北？」
錢亮看了看林浩，林浩正盯著電視，好像沒聽到。他想了想，說：「跟著小浩。他去哪兒我去哪兒。」
安妮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手：「那就留在洛杉磯吧。這兒挺好的。陽光好，天氣好，人也少。不像紐約那麼擠。」
錢亮點點頭，笑了：「好。那就留在洛杉磯。」
林浩轉過頭，看著他們兩個，笑了：「你們倆聊得挺好啊。把我晾一邊了。」
安妮靠回他肩膀上，笑著說：「你吃醋了？」
林浩摟住她，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沒有。高興還來不及呢。」
三個人又看了一會兒電視，錢亮打了個哈欠，眼睛眯起來了。他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又折騰了一下午，早就困了。
林浩站起來，帶他去客房。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床單是新換的，淺藍色的，枕頭上還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
「三哥，你就住這兒。缺什麼跟我說。」
錢亮站在門口，看著房間，有點不好意思：「這……這太麻煩了。我住酒店就行。」
林浩推他進去：「住什麼酒店。這是你家。你在台北有地方住，在洛杉磯也有。」
錢亮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沒哭。他點點頭，聲音有點啞：「好。」
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早點睡。明天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錢亮笑了，關上門。
林浩走回客廳，安妮還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換台。看到他過來，她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你三哥睡了？」
林浩坐下來，把她摟進懷裡：「嗯。累了。」
安妮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畫圈圈：「你三哥人真好。老實，實在，跟你一樣。」
林浩笑了：「我可不老實。我精著呢。」
安妮抬頭看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你精什麼精。你就是個傻子。拍戲拍得人都瘦了，還不知道休息。」
林浩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那不是想早點回來見你嗎。」
安妮臉紅了，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就會說好聽的。」
兩個人就這麼靠著，誰都沒說話。電視裡在放什麼，誰也沒看。窗外洛杉磯的夜風從陽台吹進來，帶著點花香，很舒服。
過了好一會兒，安妮突然說：「小浩，你三哥第一次來美國，要不要帶他去玩玩？好萊塢、迪士尼、環球影城，都去轉轉。」
林浩想了想，笑了：「行。正好我也好久沒去了。」
安妮抬起頭，眼睛亮亮的：「那說定了。明天就去。」
林浩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好。明天就去。」
安妮滿意地笑了，窩回他懷裡。
林浩推著行李車走出到達大廳，一眼就看到了安妮。
她站在接機口的人群最前面，穿著一件白色的吊帶裙，頭髮披著，戴著一副大大的墨鏡。
旁邊幾個等接機的人都在偷偷看她，有個大叔乾脆不接機了，就站在那兒看。
安妮也看到了他，摘下墨鏡，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衝過來，一把抱住他，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跟只樹袋熊似的。
「你終於回來了！」她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想死我了。」
林浩一隻手摟著她，一隻手還推著行李車，被她撞得往後退了一步：「我也想你想你想你。你先下來，這麼多人看著呢。」
安妮不理他，又抱了好幾秒才鬆開。她上下打量他，眉頭皺起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瘦了。下巴都尖了。香港沒飯吃嗎？」
林浩笑了，抓住她的手：「有飯吃。徐克叔叔天天請客，梁家輝大哥頓頓給我夾菜。是拍戲累的。」
安妮不信，嘴巴一撇：「騙人。拍戲怎麼會瘦？你就是不好好吃飯。」
錢亮從後面跟上來，推著另一輛行李車，車上堆著兩個大箱子和幾個袋子。他站在林浩身後，有點手足無措，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哪兒，眼睛也不知道該看哪兒。
安妮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睛彎彎的：「這是你三哥？錢亮？」
錢亮趕緊點頭，腰彎了九十度：「安妮小姐好！我是錢亮。林浩的三哥。」
安妮被他這個陣仗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叫我安妮小姐，叫我安妮就行。你是小浩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
錢亮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紅到脖子根，結結巴巴地說：「那……那怎麼行。您是大明星……」
安妮笑了，笑得前仰後合，轉頭看林浩：「你三哥好可愛。」
林浩也笑了，拍了拍錢亮的肩膀：「三哥，叫安妮就行。別緊張，她又不吃人。」
錢亮咽了咽口水，聲音跟蚊子哼似的：「安……安妮。」
安妮點點頭，滿意地笑了：「這就對了。走吧，回家。我開了車來。」
........
三個人推著行李車往停車場走。
安妮走在最前面，步子輕快，高跟鞋敲在地上噠噠響。
她一邊走一邊回頭跟錢亮說話：「三哥，你第一次來洛杉磯嗎？」
錢亮推著車跟在後面，眼睛到處看，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嗯，第一次。以前在村里，連省城都沒去過。後來去了台北，也沒出過國。」
安妮問：「覺得洛杉磯怎麼樣？」
錢亮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大。真大。比台北大多了。樓也高。路也寬。就是……熱。」
安妮笑了，從包里拿出一瓶水遞給他：「喝點水。洛杉磯就是這樣的，乾熱。不像香港那麼潮。」
錢亮接過來，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謝謝安妮。」
走到停車場，安妮按了一下鑰匙，一輛紅色的甲殼蟲「啾」地響了一聲。
林浩愣了一下：「你換車了？之前那輛呢？」
安妮把行李往車上塞，頭也不回：「賣了。這輛可愛。你不覺得嗎？」
林浩看了看那輛小小的紅色甲殼蟲，又看了看兩個大箱子和幾個袋子，有點發愁：「安妮，這車能裝下嗎？」
安妮看了看行李，又看了看車，也愣住了。
三個人圍著車站了一圈，大眼瞪小眼。
錢亮蹲下來，比劃了一下後備箱的尺寸，又站起來看了看后座，然後開始往裡面塞行李。他把大箱子豎著放進去，又把另一個箱子橫著塞在旁邊，袋子塞在縫隙里。折騰了五分鐘，居然全塞進去了，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好了。」他拍拍手，站起來。
安妮看著滿滿當當的後備箱和后座，豎起大拇指：「三哥，你太厲害了！這都能塞進去！」
錢亮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以前在村里趕集，東西比這還多，我都裝得下。」
林浩笑了，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錢亮坐在後面，被兩個箱子夾在中間，腿都伸不直，但他沒吭聲，就那麼縮著。
安妮發動車子，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三哥，擠不擠？」
錢亮搖搖頭，笑著說：「不擠。挺好的。比村裡的大巴寬敞。」
安妮笑了，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竄了出去。
.......
車子開上高速，洛杉磯的天很藍，陽光很好，路兩邊的棕櫚樹一棵接一棵往後跑。
安妮開車很猛，變道不打燈，超車不減速，跟拍電影似的。
林浩坐在副駕駛上，手抓著扶手，整個人繃著。錢亮坐在後面，被箱子夾著，晃來晃去，但表情很淡定。
「安妮，你慢點。」林浩說，聲音有點緊。
安妮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怕什麼？我技術很好的。」
林浩沒說話，手抓得更緊了。
安妮從後視鏡里看了錢亮一眼：「三哥，你不怕？」
錢亮搖搖頭，扶著旁邊的箱子：「不怕。比村里老張開車穩多了。老張開拖拉機，能在田埂上飛起來。」
安妮笑得不行，方向盤差點沒握住。
開了一段，安妮突然問：「三哥，你在台北做什麼？」
錢亮說，老老實實的：「跟著李宗勝大哥做助理。學做音樂，學看合同，學談生意。李大哥人很好，教了我很多東西。」
安妮點點頭，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那你以後想做什麼？」
錢亮想了想，說：「跟著小浩干。他拍電影，我幫他跑腿。他寫劇本，我幫他打字。他幹什麼都行，我跟著就行。」
安妮笑了，看了林浩一眼：「你三哥對你真好。」
林浩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笑：「那當然。我三哥從小就好。」
錢亮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臉又紅了。
.......
車子開進林浩住的公寓樓下，停好車。
三個人把行李從車裡搬出來，堆在電梯口，堆得像座小山。
安妮按了電梯，門開了，三個人往裡搬。錢亮一個人搬了兩個大箱子加三個袋子，林浩和安妮一人拿了一個小包。
電梯裡，安妮站在中間，看了看林浩，又看了看錢亮，突然笑了。
「三哥，你知道嗎，我之前只在新聞上見過你。你站在小浩後面，擋著記者。」
錢亮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時候剛去台北，什麼都不懂。李大哥讓我擋記者，我就擋。後來擋多了就習慣了。」
安妮問：「那你現在還會緊張嗎？」
錢亮想了想，說：「看情況。見記者不緊張了，見大明星還是緊張。剛才在機場見你，我手心全是汗。」
安妮笑了，伸出手：「我看看。」
錢亮把手伸出來，手心果然還有汗，濕漉漉的。
安妮拍了拍他的手，像拍小孩似的：「別緊張。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
錢亮搖搖頭，認真地說：「你是大人物。你演的《朱諾》，我在台北看了預告片，好看。你演得真好。」
安妮愣了一下，轉頭看林浩：「你三哥看過預告片？」
林浩點點頭，笑了：「他看了十幾遍。說你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女演員。」
錢亮臉一下子紅了，趕緊擺手：「沒有沒有！就看了三遍！不是十幾遍！」
安妮笑得前仰後合，靠在電梯牆上。
電梯到了，門開了。三個人把行李搬出來，堆在門口。林浩掏出鑰匙開門，推開門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客廳收拾得乾乾淨淨，茶几上擺著一束花，百合花，白色的，很香。沙發上放著兩個新抱枕，淺藍色的，上面繡著小花。餐桌上擺著三個盤子，刀叉擺得整整齊齊，中間還有一個花瓶，插著一朵紅玫瑰。
「你收拾的？」林浩轉頭看安妮。
安妮點點頭，把行李推進去，有點得意：「收拾了一上午。花是早上買的，抱枕是昨天逛商場挑的。你覺得怎麼樣？」
林浩站在客廳中間，看了一圈，心裡暖洋洋的。他伸手把安妮拉過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好看。謝謝。」
安妮臉紅了，推了他一下：「你三哥還在呢。」
錢亮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箱子，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臉比安妮還紅：「我……我先搬行李。」
他低著頭把箱子往裡搬，搬完一個又搬另一個，搬完另一個又搬袋子，忙得滿頭大汗，就是不敢看林浩和安妮。
安妮笑了，走過去拉住他：「三哥，別忙了。坐下來喝口水。」
錢亮被她拉著坐到沙發上，整個人繃得跟木頭似的，腰板挺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安妮去廚房倒水，林浩在他旁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哥，放鬆點。這是我家，也是你家。」
錢亮點點頭，肩膀鬆了一點，但腰還是挺得很直。
......
安妮端著三杯水過來，一杯給錢亮，一杯給林浩，自己留一杯。她在錢亮對面坐下，翹著二郎腿，看著他。
「三哥，你跟小浩小時候的事，跟我說說唄。」
錢亮愣了一下，看了看林浩。林浩靠在沙發上，沖他點點頭，嘴角帶著笑。
錢亮想了想，說：「小時候啊……小時候小浩特別調皮。在村里，他是孩子王，天天帶著一幫小孩到處跑。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什麼都干。」
安妮聽得入神，雙手托腮，眼睛亮亮的：「然後呢？」
錢亮說，臉上帶著笑，回憶起來：「有一次他爬樹摘果子，樹枝斷了，他從樹上摔下來，摔得滿臉是土。我嚇壞了，跑過去看他。他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說『三哥，我沒事』。其實腿都磕破了，流血了，他不吭聲。」
安妮轉頭看林浩，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從小就嘴硬。」
林浩抓住她的手，笑了：「那不是嘴硬，那是堅強。」
錢亮繼續說，越說越來勁：「還有一次，村里來了個賣糖葫蘆的，小浩想吃，沒錢。他就在家裡翻箱倒櫃，找出幾個啤酒瓶，拿去換了一串糖葫蘆。拿回來分給我一半，說『三哥，你吃』。」
安妮眼眶有點紅，吸了吸鼻子：「你們兄弟感情真好。」
錢亮點點頭，認真地說：「那當然。他是我弟弟，我是他三哥。從小就這樣。」
林浩坐在旁邊，聽著錢亮說這些，心裡暖洋洋的。這些事他都記得，但從錢亮嘴裡說出來，感覺不一樣。
安妮站起來，走到錢亮面前，伸出手：「三哥，謝謝你。謝謝你小時候照顧小浩。」
錢亮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握住她的手，臉又紅了：「不……不用謝。應該的。他是我弟弟。」
安妮笑了，鬆開手：「以後我也照顧他。我們一起照顧他。」
錢亮看著她，愣了兩秒，然後點點頭，笑了：「好。一起照顧他。」
林浩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兩個人，心裡突然有點酸，又有點暖。他站起來，走過去，一手摟住安妮，一手摟住錢亮。
「行了行了，別煽情了。我餓了，做飯吧。」
.....
三個人進了廚房。
安妮打開冰箱，裡面塞得滿滿的；雞蛋、牛奶、麵包、火腿、奶酪、西紅柿、生菜，還有一盒草莓。
「你想吃什麼？」她問林浩。
林浩看了看錢亮：「三哥，你想吃什麼？」
錢亮站在廚房門口，有點拘謹：「什麼都行。我不挑。」
安妮想了想，說：「那就做意面吧。我最近學會了，做得還不錯。」
林浩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安妮得意地說，下巴微微揚起：「你不在的時候學的。看了好多視頻，試了好多次。第一次做糊了，第二次做咸了，第三次做硬了。第四次就好了。」
林浩笑了：「那今天是第幾次？」
安妮掰著手指數了數，有點心虛：「第五次。」
錢亮在旁邊說：「我來幫忙吧。我會切菜。在台北的時候，李大哥教我做過飯。」
安妮把刀遞給他，指了指案板上的西紅柿：「那你切這個。」
錢亮接過刀，開始切。刀工很好，西紅柿切得薄厚均勻，大小一致，速度還快。
安妮看呆了：「三哥，你切得真好！比小浩強多了。他切菜跟砍柴似的。」
林浩在旁邊抗議：「我哪有那麼差。」
安妮不理他，繼續看錢亮切。錢亮切完西紅柿，又切洋蔥，切得又快又好，眼淚都沒流。
「三哥，你怎麼不流眼淚？」安妮好奇地問。
錢亮笑了，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習慣了。以前在村里，我媽切洋蔥都是我切。切多了就不流淚了。」
安妮豎起大拇指，由衷地佩服：「厲害。」
三個人在廚房裡忙活，安妮炒醬，錢亮切菜，林浩煮麵。鍋碗瓢盆叮叮噹噹，忙得不亦樂乎。
二十分鐘後，三盤意面上桌了。醬是紅紅的，上面撒了點芝士粉，旁邊擺著幾片生菜葉子和西紅柿片，看著還挺像回事。
錢亮嘗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安妮，你做得真好。」
安妮有點不好意思，拿叉子卷了卷面：「真的嗎？不咸？」
錢亮搖搖頭，又吃了一口：「不咸。正好。比我做的好吃多了。我就會煮個面，炒個蛋。」
安妮笑了，看林浩：「你覺得呢？」
林浩吃了一大口，點點頭，認真地說：「好吃。真的好吃。比我在香港吃的意面還好吃。」
安妮臉紅了，低下頭吃麵，嘴角翹得老高。
......
吃完飯，三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安妮靠在林浩肩膀上，錢亮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茶。
電視裡在放娛樂新聞，正好播到《朱諾》的預告片。
畫面里，安妮挺著大肚子，站在超市里，表情迷茫。
旁白說：「今年夏天，一部不一樣的青春電影……」
安妮看著屏幕，有點緊張：「你覺得預告片怎麼樣？」
林浩盯著電視，想了想：「不錯。剪得挺好。把我的鏡頭都剪進去了。」
安妮笑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是你的電影，當然要有你的鏡頭。」
錢亮坐在旁邊，看著電視，眼睛亮亮的：「安妮，你演得真好。我在台北看了好幾遍預告片，每次都覺得好看。」
安妮轉過頭看他：「三哥，你什麼時候去台北的？你不是一直在山東嗎？」
錢亮說，端著茶杯：「去年去的。李宗勝大哥讓我去幫忙，我就去了。剛開始什麼都不懂，李大哥一點一點教。後來慢慢就好了。」
安妮點點頭，又問：「那你以後是留在洛杉磯，還是回台北？」
錢亮看了看林浩，林浩正盯著電視，好像沒聽到。他想了想，說：「跟著小浩。他去哪兒我去哪兒。」
安妮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手：「那就留在洛杉磯吧。這兒挺好的。陽光好，天氣好，人也少。不像紐約那麼擠。」
錢亮點點頭，笑了：「好。那就留在洛杉磯。」
林浩轉過頭，看著他們兩個，笑了：「你們倆聊得挺好啊。把我晾一邊了。」
安妮靠回他肩膀上，笑著說：「你吃醋了？」
林浩摟住她，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沒有。高興還來不及呢。」
三個人又看了一會兒電視，錢亮打了個哈欠，眼睛眯起來了。他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又折騰了一下午，早就困了。
林浩站起來，帶他去客房。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床單是新換的，淺藍色的，枕頭上還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
「三哥，你就住這兒。缺什麼跟我說。」
錢亮站在門口，看著房間，有點不好意思：「這……這太麻煩了。我住酒店就行。」
林浩推他進去：「住什麼酒店。這是你家。你在台北有地方住，在洛杉磯也有。」
錢亮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沒哭。他點點頭，聲音有點啞：「好。」
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早點睡。明天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錢亮笑了，關上門。
林浩走回客廳，安妮還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換台。看到他過來，她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你三哥睡了？」
林浩坐下來，把她摟進懷裡：「嗯。累了。」
安妮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畫圈圈：「你三哥人真好。老實，實在，跟你一樣。」
林浩笑了：「我可不老實。我精著呢。」
安妮抬頭看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你精什麼精。你就是個傻子。拍戲拍得人都瘦了，還不知道休息。」
林浩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那不是想早點回來見你嗎。」
安妮臉紅了，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就會說好聽的。」
兩個人就這麼靠著，誰都沒說話。電視裡在放什麼，誰也沒看。窗外洛杉磯的夜風從陽台吹進來，帶著點花香，很舒服。
過了好一會兒，安妮突然說：「小浩，你三哥第一次來美國，要不要帶他去玩玩？好萊塢、迪士尼、環球影城，都去轉轉。」
林浩想了想，笑了：「行。正好我也好久沒去了。」
安妮抬起頭，眼睛亮亮的：「那說定了。明天就去。」
林浩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好。明天就去。」
安妮滿意地笑了，窩回他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