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雲上電車
第81章 雲上電車
電話蟲那邊傳來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貝加龐克在思考。
「動力呢？貝車用什麼驅動。」
「風貝。」
「風貝的推力是夠了，但續航不行。長距離行駛需要沿途設置換貝站，或者...
」
貝加龐克停頓了一下。
「用你的雷，軌道里埋入導電的金屬絲，兩端接上儲能貝，你用雷電給整條軌道供能。貝車底部裝電貝，從軌道上取電，驅動風貝。這樣只要軌道有電，貝車就能一直跑。」
安努斯握著話筒，沒有立刻回答。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一條銀灰色的雲軌，從神之島出發，向西延伸，跨過雲海，穿過雲脊帶，經過西極雲原，一直延伸到海圖盡頭那片尚未被點亮的地方。
「就這麼做。」他說。
接下來的幾個月，安努斯將天國的日常事務大半交給了莉莉絲和莎莉葉，自己一頭扎進了雲軌的建造里。
他先從布萊恩和盧比亞調集了一批擅長加工雲的匠人，又從碧卡招募了一批熟悉貝能源的技師，在神之島西側的雲場上搭起了一座臨時工坊。
貝加龐克通過大熊送來了軌道的結構圖紙——厚厚一疊雲紙，每一張上都畫滿了剖面圖和受力分析。安努斯將圖紙鋪在工坊的長桌上，和匠人們一張一張地過。
軌道的截面呈梯形，上窄下寬，底面平整，兩側有凸起的護緣，防止貝車的取電刷脫軌。
軌道內部預留了三道縱向的孔道，正中那道穿金屬絲，用於導電；兩側兩道是空心的，用於減輕軌道自重。
但材料的問題比結構更難解決。普通加工雲的耐磨性確實不夠，匠人們用風貝驅動一輛測試用的貝車在環形軌道上連續跑了三天，軌道表面便被磨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淺溝。
安努斯試了好幾種方案。在加工雲中摻入鐵雲粉末，軌道的硬度上去了，但導電性也上去了，整條軌道變成了一根巨大的導線，雷一充進去便四處漏電。
摻入空椰殼燒制的碳粉，絕緣性沒問題，但軌道的強度不夠，承重測試時裂了好幾處。
最後還是貝加龐克從血統因子的研究中找到的靈感，將加工雲的雲分子結構與海樓石的角質粒子結構進行類比，找到了一種通過高溫高壓改變加工雲內部纖維排列的方式。
經過這種處理的加工雲，表面會生成一層極薄的、類似釉質的緻密層，硬度接近鐵雲，但完全不導電。
安努斯將這種新材料命名為「釉雲」。
第一條雲軌的試驗段建在神之島與天使島之間。
兩座島雲相距不過三十餘里，雲河的流向是從天使島往神之島，逆行需要繞一個大圈。
安努斯帶著匠人們在兩座島雲的邊緣各建了一座支撐塔，塔身由釉雲砌成，底座深深扎入島雲內部，與島雲底層的角質粒子層錨定在一起。
兩座塔之間架設軌道，軌道由二十步長的釉雲段拼接而成，接縫處用熱貝烘烤融合，冷卻後便成為一條完整的、看不出接痕的連續軌道。
軌道內部正中那道孔道里穿了一條細細的銅絲，銅絲兩端分別接入兩座支撐塔底部的儲能貝組。
儲能貝組與安努斯親手布置的引雷針相連，原理很簡單，將一根細長的銅杆豎在支撐塔頂端，銅杆底部與儲能貝組之間串聯一組限流貝，防止電流過大燒毀儲能貝。
雷雨天氣時，引雷針會將空中的電荷引下來，存入儲能貝組，平時安努斯也會定期親自給各座支撐塔的儲能貝組充電。軌道上的電滿了，貝車便能跑。
試驗段通車那天，安努斯站在天使島一側的支撐塔下。軌道從塔頂延伸出去，跨過三十餘里寬的雲海，在對岸的神之島邊緣變成一條極細的銀灰色線。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軌道的釉質表面反射出一層柔和的灰光。
一輛貝車停在軌道上，車身由加工雲製成，塗成雲白色，兩頭呈流線型，中間是載人的車廂，兩側開著方形的窗洞。
安努斯登上貝車，坐在最前面那節車廂里。
車廂內部很簡單，兩排釉雲製成的長椅，椅面打磨得光滑，觸感溫潤。
窗洞沒有裝玻璃，只有一層可收卷的加工雲簾，卷上去時風灌進來，帶著雲海深處那種冷而清冽的氣息。
他身後坐著莉莉絲、莎莉葉、迪烏米爾，還有幾個負責操控貝車的技師。
技師將手按在操控台上一枚風貝的表面，緩緩推動。風貝內部的葉輪開始旋轉，壓縮的氣流從車尾的噴口湧出，貝車輕輕震了一下，然後朝前滑去。
起初很慢。
取電刷與軌道內部金屬絲之間的感應電流還不穩定，車底的電貝發出斷斷續續的嗡鳴，像一隻剛睡醒的蜜蜂在試翅膀。
駛出大約百步之後，速度提上來了。軌道兩側的雲海開始向後流動，起先是緩慢的，像冰河融化，然後越來越快，變成一片模糊的白。
風從窗洞裡灌進來，將莉莉絲的頭髮吹得飄起來，她伸手按住。莎莉葉坐在她對面，翅膀收攏，視線落在窗外那片飛速後退的雲海上，表情很平靜。迪烏米爾坐在車廂尾部，腦後的青焰被風吹得拉長，像一面青色的旗。
三十餘里的距離，貝車跑了不到半柱香。減速時，車尾的風貝噴口緩緩閉合，車底的電貝嗡鳴聲降下來，取電刷與軌道之間的感應電流減弱，貝車像一片被水流托著的葉子，輕飄飄地滑進神之島一側的支撐塔站台。
站台兩側站著十幾個聞訊趕來的羽人天兵和神殿衛兵，他們看見貝車從軌道上滑進來時，不約而同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安努斯從車廂里走下來，踩在站台的釉雲地面上。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條橫跨雲海的軌道。
「繼續建。」他說。
天國的雲軌一段一段向西延伸的同時，青海上的局勢也在悄然變化。
神之谷事件過去兩年，新世界的勢力版圖已經大致清晰了。
洛克斯的殘黨們各據一方，王直死了，蜂巢島歸了天災的部下；約翰仍舊帶著他那伙人在各處劫掠寶庫，行蹤不定：銀斧凶和鯰魚力士巴貝爾各自拉起了隊伍，規模不大，但足夠在新世界邊緣的海域裡稱王稱霸；夏洛特·玲玲帶著長麵包和她的孩子們在某個群島紮下了根，開始建造那個後來被稱作「萬國」的雛形。
而站在所有這些人頭頂的，是三個人。
羅傑，白鬍子，金獅子。
這三個人里，羅傑的船最小，人最少。奧羅·傑克遜號上永遠只有那麼幾十號人，雷利、賈巴、庫洛卡斯，再加上一些從各處收攏來的、身懷絕技的怪人。
羅傑從不主動招攬部下，他不喜歡人多。
白鬍子倒是收人。滿世界收留兒子。這在當時的大海上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海賊團里叫船長的多，叫老爹的少。
白鬍子讓他的船員叫他老爹，他也真把那些人當兒子待。這種做派在那些從小缺爹少娘的海賊里極受歡迎，投靠他的人絡繹不絕。
但白鬍子挑人挑得仔細不是看實力，是看心性。那些主動貼上來、滿臉諂媚、嘴上喊著老爹眼睛卻瞟著船上財寶的，他一概不要。時間長了，白鬍子海賊團的名聲便定下來了。
最後是史基。他收人來者不拒。想法和羅傑、白鬍子都不一樣。
不挑實力，不挑心性，甚至不太挑人品只要願意掛他的旗、聽他的調、打仗時沖在前面，他便收。
收了之後便給你一條船，給你一批人，讓你去占一座島，或者去搶一條航線。
搶到了，按比例分帳；搶不到，回來挨罵，罵完了再給你一次機會。這套做法簡單粗暴，但極有效。
新世界裡那些剛從樂園翻過來的新人，實力不夠自己當老大，又上不了羅傑和白鬍子的船，便一股腦湧向金獅子。
就這樣，飛空海賊團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從最初的幾艘船、幾百號人，兩年間膨脹到數十艘船、數千號人，在新世界各處都有他的分隊和據點。
到海圓歷1505年秋，金獅子史基已經是新世界公認的勢力最大的海賊提督。連羅傑的風頭都被他壓下去一截。
大海上的人們看見金獅子的艦隊遮天蔽日，金獅子的旗幟插滿了新世界各處的島嶼，金獅子的名字在報紙上出現的頻率比任何人都高。
於是他們便說，金獅子是這片大海上最強的海賊。
史基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
但他心裡有一個結。那個結的名字叫安努斯。
他始終覺得安努斯的能力和他的飄飄果實是天作之合一響雷果實掌控天空，飄飄果實也能掌控天空，兩個人聯手，天空便是他們的。
不，不止天空。從天空往下俯瞰，整片大海都是他們的。
因為神之谷事件之後，洛克斯海賊團散了，安努斯也消失了。
史基派人到處找，找遍了新世界，找遍了樂園，甚至派人去四海打聽，都沒找到。
他知道安努斯是空島人，空島人的老家在天上。
但天那麼大，空島那麼多，具體在哪一片雲上頭，他查不到。
直到某一天，他手下一個分隊截了一艘從西海來的商船。
商船上沒什麼值錢貨，但船長為了保命，說出了一個消息，西天之頂的航線盡頭，有一個叫「天國」的地方。
史基聽完，將嘴裡的雪茄摘下來。
「天國。」
三個月後，史基的浮空堡壘出現在了西天之頂的上空。
說是浮空堡壘，其實是一艘被飄飄果實能力托起的戰艦，艦身周圍懸浮著十幾塊從各處島嶼上切下來的岩石，表面布滿青苔和風化的裂紋，像一群被定在空中的隕石。
史基站在艦首，金髮被高空的風吹得向後紛飛，大衣下擺獵獵作響。他嘴裡叼著雪茄，菸頭在風裡明明滅滅，青白色的煙氣剛從嘴角溢出來便被風扯散。他的視線越過艦首下方那片白茫茫的雲海，落在前方那座島雲邊緣的釉雲支撐塔上，塔頂延伸出一條銀灰色的軌道，軌道跨過雲海，消失在西邊的霧氣里。
軌道上有一列貝車正在行駛，車身雲白，兩頭流線型，速度極快，快到他剛看清車身的輪廓，它便已經鑽進了霧氣深處，只剩下車底那幾道斷續的藍色電弧還在霧氣里閃了幾下。
「喂，誰來告訴我這是什麼？！」
他身後的直屬衛隊成員們齊刷刷地沉默了一瞬。
最靠近他的那個，一個跟了他五六年的老部下，咽了口唾沫，用一種極不確定的語氣說：「史基老大————我們也沒見過啊！」
史基沒有接話。
他還想再看一眼那列貝車，但視線還沒來得及重新聚焦，雲海下方便有一道影子升了上來。起先只是一團模糊的灰藍色，被雲海的白襯托得格外扎眼，隨即迅速變大、變清晰。
是一條空鯊，體長超過干米，皮膚呈藍紫色，通體遍布黑色條紋，扁闊的吻部兩側各有一排鰓裂。空鯊的背脊上騎著一個人。
一個少年。金色短髮，體格比同齡人壯出一大截，肩膀寬得像成年男人，空鯊王在浮空堡壘前方二十步的位置停住，尾巴緩緩擺動，將雲面拍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巴雷特坐在它背上，翅膀微微調整角度，保持著懸停的姿態。他的視線掃過浮空堡壘艦身上那面金獅子旗幟，又掃過艦首站著的史基和他身後那十幾個衛隊成員，最後落在史基臉上。
「入境交押金。」
史基低頭看著他。從艦首到空鯊王背脊，高度差大約四五米，史基俯視著這個騎在鯊魚背上的少年，嘴角咧開一個弧度。
「押金？基哈哈！老子可不會交那種東西！」
他將雪茄重新叼回嘴裡，深吸一口，菸頭亮了一下，然後吐出一團青白色的煙氣。
「老子出門從不帶錢。讓安努斯出來見我！老朋友來了！」
巴雷特沒有動。
「不交押金不給進天國。」巴雷特說。「這是安努斯大人立下的規矩。
7
史基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在新世界，敢這麼跟他說話的人不多。眼前這個騎著鯊魚的小鬼，顯然不在那個名單上。
他將雪茄從嘴裡摘下來，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朝身後的衛隊成員們偏了偏頭。
「基哈哈，你們聽見沒有？安努斯那傢伙，用這種年紀的小鬼來看大門。」
衛隊成員們配合地笑了幾聲。
電話蟲那邊傳來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貝加龐克在思考。
「動力呢？貝車用什麼驅動。」
「風貝。」
「風貝的推力是夠了，但續航不行。長距離行駛需要沿途設置換貝站，或者...
」
貝加龐克停頓了一下。
「用你的雷，軌道里埋入導電的金屬絲，兩端接上儲能貝，你用雷電給整條軌道供能。貝車底部裝電貝，從軌道上取電，驅動風貝。這樣只要軌道有電，貝車就能一直跑。」
安努斯握著話筒，沒有立刻回答。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一條銀灰色的雲軌，從神之島出發，向西延伸，跨過雲海，穿過雲脊帶，經過西極雲原，一直延伸到海圖盡頭那片尚未被點亮的地方。
「就這麼做。」他說。
接下來的幾個月，安努斯將天國的日常事務大半交給了莉莉絲和莎莉葉，自己一頭扎進了雲軌的建造里。
他先從布萊恩和盧比亞調集了一批擅長加工雲的匠人，又從碧卡招募了一批熟悉貝能源的技師，在神之島西側的雲場上搭起了一座臨時工坊。
貝加龐克通過大熊送來了軌道的結構圖紙——厚厚一疊雲紙，每一張上都畫滿了剖面圖和受力分析。安努斯將圖紙鋪在工坊的長桌上，和匠人們一張一張地過。
軌道的截面呈梯形，上窄下寬，底面平整，兩側有凸起的護緣，防止貝車的取電刷脫軌。
軌道內部預留了三道縱向的孔道，正中那道穿金屬絲，用於導電；兩側兩道是空心的，用於減輕軌道自重。
但材料的問題比結構更難解決。普通加工雲的耐磨性確實不夠，匠人們用風貝驅動一輛測試用的貝車在環形軌道上連續跑了三天，軌道表面便被磨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淺溝。
安努斯試了好幾種方案。在加工雲中摻入鐵雲粉末，軌道的硬度上去了，但導電性也上去了，整條軌道變成了一根巨大的導線，雷一充進去便四處漏電。
摻入空椰殼燒制的碳粉，絕緣性沒問題，但軌道的強度不夠，承重測試時裂了好幾處。
最後還是貝加龐克從血統因子的研究中找到的靈感，將加工雲的雲分子結構與海樓石的角質粒子結構進行類比，找到了一種通過高溫高壓改變加工雲內部纖維排列的方式。
經過這種處理的加工雲，表面會生成一層極薄的、類似釉質的緻密層，硬度接近鐵雲，但完全不導電。
安努斯將這種新材料命名為「釉雲」。
第一條雲軌的試驗段建在神之島與天使島之間。
兩座島雲相距不過三十餘里，雲河的流向是從天使島往神之島，逆行需要繞一個大圈。
安努斯帶著匠人們在兩座島雲的邊緣各建了一座支撐塔，塔身由釉雲砌成，底座深深扎入島雲內部，與島雲底層的角質粒子層錨定在一起。
兩座塔之間架設軌道，軌道由二十步長的釉雲段拼接而成，接縫處用熱貝烘烤融合，冷卻後便成為一條完整的、看不出接痕的連續軌道。
軌道內部正中那道孔道里穿了一條細細的銅絲，銅絲兩端分別接入兩座支撐塔底部的儲能貝組。
儲能貝組與安努斯親手布置的引雷針相連，原理很簡單，將一根細長的銅杆豎在支撐塔頂端，銅杆底部與儲能貝組之間串聯一組限流貝，防止電流過大燒毀儲能貝。
雷雨天氣時，引雷針會將空中的電荷引下來，存入儲能貝組，平時安努斯也會定期親自給各座支撐塔的儲能貝組充電。軌道上的電滿了，貝車便能跑。
試驗段通車那天，安努斯站在天使島一側的支撐塔下。軌道從塔頂延伸出去，跨過三十餘里寬的雲海，在對岸的神之島邊緣變成一條極細的銀灰色線。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軌道的釉質表面反射出一層柔和的灰光。
一輛貝車停在軌道上，車身由加工雲製成，塗成雲白色，兩頭呈流線型，中間是載人的車廂，兩側開著方形的窗洞。
安努斯登上貝車，坐在最前面那節車廂里。
車廂內部很簡單，兩排釉雲製成的長椅，椅面打磨得光滑，觸感溫潤。
窗洞沒有裝玻璃，只有一層可收卷的加工雲簾，卷上去時風灌進來，帶著雲海深處那種冷而清冽的氣息。
他身後坐著莉莉絲、莎莉葉、迪烏米爾，還有幾個負責操控貝車的技師。
技師將手按在操控台上一枚風貝的表面，緩緩推動。風貝內部的葉輪開始旋轉，壓縮的氣流從車尾的噴口湧出，貝車輕輕震了一下，然後朝前滑去。
起初很慢。
取電刷與軌道內部金屬絲之間的感應電流還不穩定，車底的電貝發出斷斷續續的嗡鳴，像一隻剛睡醒的蜜蜂在試翅膀。
駛出大約百步之後，速度提上來了。軌道兩側的雲海開始向後流動，起先是緩慢的，像冰河融化，然後越來越快，變成一片模糊的白。
風從窗洞裡灌進來，將莉莉絲的頭髮吹得飄起來，她伸手按住。莎莉葉坐在她對面，翅膀收攏，視線落在窗外那片飛速後退的雲海上，表情很平靜。迪烏米爾坐在車廂尾部，腦後的青焰被風吹得拉長，像一面青色的旗。
三十餘里的距離，貝車跑了不到半柱香。減速時，車尾的風貝噴口緩緩閉合，車底的電貝嗡鳴聲降下來，取電刷與軌道之間的感應電流減弱，貝車像一片被水流托著的葉子，輕飄飄地滑進神之島一側的支撐塔站台。
站台兩側站著十幾個聞訊趕來的羽人天兵和神殿衛兵，他們看見貝車從軌道上滑進來時，不約而同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安努斯從車廂里走下來，踩在站台的釉雲地面上。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條橫跨雲海的軌道。
「繼續建。」他說。
天國的雲軌一段一段向西延伸的同時，青海上的局勢也在悄然變化。
神之谷事件過去兩年，新世界的勢力版圖已經大致清晰了。
洛克斯的殘黨們各據一方，王直死了，蜂巢島歸了天災的部下；約翰仍舊帶著他那伙人在各處劫掠寶庫，行蹤不定：銀斧凶和鯰魚力士巴貝爾各自拉起了隊伍，規模不大，但足夠在新世界邊緣的海域裡稱王稱霸；夏洛特·玲玲帶著長麵包和她的孩子們在某個群島紮下了根，開始建造那個後來被稱作「萬國」的雛形。
而站在所有這些人頭頂的，是三個人。
羅傑，白鬍子，金獅子。
這三個人里，羅傑的船最小，人最少。奧羅·傑克遜號上永遠只有那麼幾十號人，雷利、賈巴、庫洛卡斯，再加上一些從各處收攏來的、身懷絕技的怪人。
羅傑從不主動招攬部下，他不喜歡人多。
白鬍子倒是收人。滿世界收留兒子。這在當時的大海上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海賊團里叫船長的多，叫老爹的少。
白鬍子讓他的船員叫他老爹，他也真把那些人當兒子待。這種做派在那些從小缺爹少娘的海賊里極受歡迎，投靠他的人絡繹不絕。
但白鬍子挑人挑得仔細不是看實力，是看心性。那些主動貼上來、滿臉諂媚、嘴上喊著老爹眼睛卻瞟著船上財寶的，他一概不要。時間長了，白鬍子海賊團的名聲便定下來了。
最後是史基。他收人來者不拒。想法和羅傑、白鬍子都不一樣。
不挑實力，不挑心性，甚至不太挑人品只要願意掛他的旗、聽他的調、打仗時沖在前面，他便收。
收了之後便給你一條船，給你一批人，讓你去占一座島，或者去搶一條航線。
搶到了，按比例分帳；搶不到，回來挨罵，罵完了再給你一次機會。這套做法簡單粗暴，但極有效。
新世界裡那些剛從樂園翻過來的新人，實力不夠自己當老大，又上不了羅傑和白鬍子的船，便一股腦湧向金獅子。
就這樣，飛空海賊團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從最初的幾艘船、幾百號人，兩年間膨脹到數十艘船、數千號人，在新世界各處都有他的分隊和據點。
到海圓歷1505年秋，金獅子史基已經是新世界公認的勢力最大的海賊提督。連羅傑的風頭都被他壓下去一截。
大海上的人們看見金獅子的艦隊遮天蔽日，金獅子的旗幟插滿了新世界各處的島嶼，金獅子的名字在報紙上出現的頻率比任何人都高。
於是他們便說，金獅子是這片大海上最強的海賊。
史基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
但他心裡有一個結。那個結的名字叫安努斯。
他始終覺得安努斯的能力和他的飄飄果實是天作之合一響雷果實掌控天空，飄飄果實也能掌控天空，兩個人聯手，天空便是他們的。
不，不止天空。從天空往下俯瞰，整片大海都是他們的。
因為神之谷事件之後，洛克斯海賊團散了，安努斯也消失了。
史基派人到處找，找遍了新世界，找遍了樂園，甚至派人去四海打聽，都沒找到。
他知道安努斯是空島人，空島人的老家在天上。
但天那麼大，空島那麼多，具體在哪一片雲上頭，他查不到。
直到某一天，他手下一個分隊截了一艘從西海來的商船。
商船上沒什麼值錢貨，但船長為了保命，說出了一個消息，西天之頂的航線盡頭，有一個叫「天國」的地方。
史基聽完，將嘴裡的雪茄摘下來。
「天國。」
三個月後，史基的浮空堡壘出現在了西天之頂的上空。
說是浮空堡壘，其實是一艘被飄飄果實能力托起的戰艦，艦身周圍懸浮著十幾塊從各處島嶼上切下來的岩石，表面布滿青苔和風化的裂紋，像一群被定在空中的隕石。
史基站在艦首，金髮被高空的風吹得向後紛飛，大衣下擺獵獵作響。他嘴裡叼著雪茄，菸頭在風裡明明滅滅，青白色的煙氣剛從嘴角溢出來便被風扯散。他的視線越過艦首下方那片白茫茫的雲海，落在前方那座島雲邊緣的釉雲支撐塔上，塔頂延伸出一條銀灰色的軌道，軌道跨過雲海，消失在西邊的霧氣里。
軌道上有一列貝車正在行駛，車身雲白，兩頭流線型，速度極快，快到他剛看清車身的輪廓，它便已經鑽進了霧氣深處，只剩下車底那幾道斷續的藍色電弧還在霧氣里閃了幾下。
「喂，誰來告訴我這是什麼？！」
他身後的直屬衛隊成員們齊刷刷地沉默了一瞬。
最靠近他的那個，一個跟了他五六年的老部下，咽了口唾沫，用一種極不確定的語氣說：「史基老大————我們也沒見過啊！」
史基沒有接話。
他還想再看一眼那列貝車，但視線還沒來得及重新聚焦，雲海下方便有一道影子升了上來。起先只是一團模糊的灰藍色，被雲海的白襯托得格外扎眼，隨即迅速變大、變清晰。
是一條空鯊，體長超過干米，皮膚呈藍紫色，通體遍布黑色條紋，扁闊的吻部兩側各有一排鰓裂。空鯊的背脊上騎著一個人。
一個少年。金色短髮，體格比同齡人壯出一大截，肩膀寬得像成年男人，空鯊王在浮空堡壘前方二十步的位置停住，尾巴緩緩擺動，將雲面拍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巴雷特坐在它背上，翅膀微微調整角度，保持著懸停的姿態。他的視線掃過浮空堡壘艦身上那面金獅子旗幟，又掃過艦首站著的史基和他身後那十幾個衛隊成員，最後落在史基臉上。
「入境交押金。」
史基低頭看著他。從艦首到空鯊王背脊，高度差大約四五米，史基俯視著這個騎在鯊魚背上的少年，嘴角咧開一個弧度。
「押金？基哈哈！老子可不會交那種東西！」
他將雪茄重新叼回嘴裡，深吸一口，菸頭亮了一下，然後吐出一團青白色的煙氣。
「老子出門從不帶錢。讓安努斯出來見我！老朋友來了！」
巴雷特沒有動。
「不交押金不給進天國。」巴雷特說。「這是安努斯大人立下的規矩。
7
史基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在新世界，敢這麼跟他說話的人不多。眼前這個騎著鯊魚的小鬼，顯然不在那個名單上。
他將雪茄從嘴裡摘下來，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朝身後的衛隊成員們偏了偏頭。
「基哈哈，你們聽見沒有？安努斯那傢伙，用這種年紀的小鬼來看大門。」
衛隊成員們配合地笑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