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鶴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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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浮立派南皋山,占據著一條丙級靈脈,靈脈相銜,自首峰綿延至十四峰收尾。

  因得了靈脈末梢的一點靈氣,十四峰便被稱為靈秀峰。

  此處較於十五、十六、十七三峰,靈氣更加濃郁,練炁弟子咸集於此開闢洞府。

  靈秀峰腰部百餘崖洞寸土寸金,其中一間洞府便屬於崔元勝。

  洞府室宇華美,鋪陳華麗。

  入戶石門兩側懸明珠以照明,門廳壁上掛著兩百年前白山人的《踏光歸山圖》。

  桌案床榻等一應家具,都是上好楠木雕琢而成。

  房中瀰漫著一股細甜香氣。

  床榻上。

  滿臉紅暈的邱鈺兒從背後環住清秀男子的腰背,楚楚可憐:

  「我去找了馮曜,誰知他得了胎息後,竟像變了個人似的,不但對我不假辭色,還多有譏諷欺辱之言。」

  「崔郎,奴家沒把事情辦成,連累你了。」

  崔元勝撇了撇嘴,眼底有些不耐,但還是溫聲安慰道:「不妨事,我已向共進社的袁溫問過,馮曜不是他們的人。」

  「那就好。」邱鈺兒這才放心,接著又說道:

  「馮曜實在可惡,給我們添了這麼多麻煩,不如稍作一番懲戒?給他點苦頭吃吃。」

  「不必了,我正是要進功行的時候,總跟胎息小修作對,未免太掉價了。」

  崔元勝略作沉吟,緩緩說道:

  「祝濤為人公允,倘沒有死於九幽教鍾舛之手,我應與馮曜有一段同門之緣,祝濤已死,我何苦為難馮曜?隨他去吧。」

  「可是——」邱鈺兒一急,下意識摟得更緊了。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沒有可是!」

  崔元勝眉頭微皺,失去了耐心,冷冷扯開她的手,轉過身來盯著邱鈺兒的眼睛,黑著臉道:

  「要是壞了我的好事,饒不了你!」

  「崔郎~我知道錯了嘛,你不要凶奴家,奴家什麼都聽你的。」

  邱鈺兒臉色一白,低著頭囁嚅道。

  見她服軟,崔元勝又換了語氣安撫:

  「沒事,你知錯就好。」

  「對了,我正欲煉製符器,還有兩千符錢的缺口,能否借些給我周轉一下?等下月發了月俸,還你三千。」

  目的沒達成還受了一頓氣,邱鈺兒腦袋亂亂的,愣了一會兒。

  「怎麼?不願嗎?」崔元勝的表情肉眼可見的冷淡下來。

  「沒有,你我之間還談什麼借,倒顯得生分了,奴家的不就是你的嘛,兩千夠嗎?」

  邱鈺兒連連搖頭,趕忙爬到床頭拿起錢袋,點了兩千符錢交給崔元勝。

  崔元勝撫摸著邱鈺兒鬢邊的碎發,滿是柔情蜜意:

  「夠了夠了,鈺兒放心,不會讓你白出符錢的,等符器煉成,若你要用,儘管拿去就是。」

  這一刻,邱鈺兒愈發歡喜,拋棄傻瓜馮曜,覓得崔元勝,做出了人生中最正確的決定。

  ……

  十五峰,鶴欄。

  吳管事全名吳春花,是個和藹大娘,看起來比較好說話。

  馮曜今天第一次上工,來得早了些。吳管事上了茶,讓他先在草堂候著,還有個同伴沒來。

  等人齊了,再一併把規矩講了,免得她多費口舌。

  約莫一炷香過後,李司渭才姍姍來遲。

  只見妙齡少女身著絳紫百蝶穿花裙,外罩狐白裘,顧盼之間,真好似玉池神女。

  一進草堂看見馮曜,略一挑眉,詫異問道:「怎麼是你?」

  「這姑娘真俊啊,你們認識?」吳管事問道。

  「認識,不熟。」馮曜說。

  「不熟也沒關係,反正將來一起共事,總會熟絡的。」

  吳管事笑了笑,也沒多想,遞給兩人一人一枚鈴鐺,交代起工作事宜:「咱們這活做起來不難,就是要心細。」

  「這些靈鶴雖然只相當於胎息修士,但妖禽天生體魄強盛,尖喙利爪,一啄一撓雖不致命,但受了傷也得修養個十天半月,難免耽誤功夫。」


  「鈴鐺雖是只有三道禁制的下品符器,但也得隨時帶在身上,靈鶴就不會因你們是陌生人而發動攻擊,清楚嗎?」

  「清楚了。」兩人異口同聲。

  「晨飼在卯時,要餵清露浸過的靈谷碎、嫩蘆根、鮮菱角,倒進石槽之前要瀝乾水分。」

  「再者便是靈鶴喜飲山泉,晨飼完了,一個時辰之後,便要帶領鶴群去往十四峰和十五峰之間的懸水澗飲水。」

  「餵完水後,再帶鶴群隨意在三峰飛行,消耗精力,差不多兩個時辰即可。」

  「回山再行暮飼就能下工了,離去之前記得清點數量,把鶴欄禁制關好,別把靈鶴搞丟了。」

  兩人認真聽著,暗自記下。

  吳管事滿意地點點頭,說道:「就這些了,我老太婆不囉嗦,就先走了,你們自己熟悉熟悉。」

  「是,管事慢走。」馮曜道。

  吳春花前腳剛走,李司渭就忍不住質問道:「你知道我選了鶴欄?故意接近我?」

  「要知道你選了這裡,我躲還來不及。」

  馮曜滿臉黑線,反唇相譏:「你當你是靈米飯啊,人人都想吃一口。」

  李司渭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長睫撲閃,神情複雜,捋了捋額前的碎發:

  「你變了很多,特別是在祝師叔亡故後。」

  「你倒是一點沒變,還是那麼自以為是。」馮曜想起了許多不好的回憶,神情冷淡。

  那個被自己踩碎了風車,還會滿臉討好的跟屁蟲,現在不再畏首畏尾了。

  李司渭感慨頗多,思緒仿佛回到當年,想起祝濤,心底還藏著難以啟齒的愧意。

  醞釀情緒,正欲開口時,

  兩人的鈴鐺不約而同發出清脆響聲,聲音悅耳。

  馮曜聞聲而動,徑直出了草堂。

  透過窗子,看見他挑起木桶,按照吳管事的叮囑準備飼料。

  動作乾淨利落,很快瀝乾水分,一桶接一桶送往食槽。

  「也好,能不知道也是一種福氣。」

  李司渭抿了抿唇,把話咽回肚子。

  此時,那人的聲音遠遠傳來。

  「還愣著幹嘛?幫忙啊!」

  身邊任何一位同齡男性跟她相處時,沒人會對她以不耐煩的口吻發號施令,巴不得把活包圓了。

  素來養成的習慣受到衝擊。

  李司渭心情不爽,蹙起眉頭。

  只當他在使欲擒故縱的戲碼,但還是走出草堂,一起干起了活。

  兩人一起餵完飼料,氣氛稍微緩和了些。

  李司渭想了想,開口問道:「放鶴我能一個人去嗎?」

  「不行,吳管事說我們兩人必須相互照應,同時行動。」

  李司渭只覺頭疼。

  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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