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虞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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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曜對上那道笑盈盈的目光,輕聲說道:「哦?貴女居然聽說過我?實在惶恐。」

  「嘁,你這人淨說瞎話,我看你傲得很,還拿我開涮。」

  「哪裡的事?」

  「貴女有什麼好聽的?我叫虞青青,你呢?」

  「虞師妹,你不是知道嗎?」

  「我不知道,你不說我怎麼知道?」少女笑嘻嘻看過來。

  「我叫馮曜。」他扯了扯嘴角。

  「行,那我們就算認識了,回見。」

  虞青青晃晃手掌,翩然離去了。

  「古靈精怪。」

  馮曜嘀咕了一句,便收回視線。

  穿過夾道走上連廊,越過東花牆,出東角門來到職司堂。

  一回生,二回熟。

  上次還是祝濤親自領他來的,特意挑了個搬運房的工作,說是要勞其心智、苦其筋骨。

  誰曾想三年一晃,便是天人兩隔。

  職司堂內。

  管事王饋在白紙上亂寫亂畫,百無聊賴,一道影子蓋住了光線,職牌被拍在台上。

  「給我換到鶴欄養鶴。」

  王饋抬頭看見來人瞬間呆住,以往換職吃拿卡要,收符錢辦事優良習慣都拋之腦後了。

  接過職牌,勾墨描冊,很伶俐的把印有鶴字的對牌交了過去。

  李司渭微微頷首,接過對牌轉身離去。

  王饋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輕嘆了聲,拿起筆在宣紙上寫下「靜心」二字。

  馮曜與李司渭擦肩而過,兩人十分默契地沒有打招呼。

  他在櫃檯前站定,瞥了眼案上的字,笑著說道:「打攪了管事雅興,真是抱歉。」

  「哪有,寫著玩玩而已,你是來擇職的弟子吧,把對牌交來。」王饋笑了笑,語氣緩和。

  「只不過眼下,空缺職位也不太多就是了。」

  話音未落,馮曜就將對牌遞了過去。

  王饋掂量著對牌的分量,挑了挑眉頭,不動聲色收起符錢,介紹道:

  「倒也不是沒有,這樣吧,你有什麼要求?」

  「每月上工十天左右,安靜些的,有嗎?」

  王饋眼珠子轉了轉,假模假樣照著圖冊念叨起來:

  「鋥鋒堂打磨精鐵,每月十日,符錢兩千。

  「符籙堂點符,每月十二日,符錢兩千五。

  「鶴欄看守,每月十日,符錢一千五百。」

  前兩者所做之事耗費胎息過多,自身資質有限,不能圖一時之快,為了符錢耗盡胎息。

  馮曜想了想,做出決斷:「鶴欄看守吧。」

  「你小子眼光真不賴,原鶴欄兩位看守突破了練炁,才空出來沒兩天,就全被挑走了。」

  王饋有點羨慕這個傢伙,笑著說道:

  「再過幾天放出消息,你這職位沒幾百符錢都拿不下來。」

  「為什麼?」馮曜不解。

  「以後你會知道的。」王饋神秘兮兮遞過對牌。

  馮曜接下,道了聲謝。

  仔細看過對牌上的字樣,這月月末十日才須上工,餘下空閒時日都可拿來修行,眼下正好去坊市購置些靈材。

  他前腳剛走不久,便有一燁然道人東張西望,做賊似的溜進了職司堂。

  王饋似乎早有預料,無精打采的看著對方。

  周破虜隨手撒下一把符錢,叮鈴哐當落得台前櫃下滿地都是,傲然道:「我要鶴欄的職位。」

  「抱歉,鶴欄無缺,請另選別處吧。」王饋心下冷笑,淡然道。

  「前幾日才空出來兩個,怎麼會沒有職缺?況且我是內門弟子,理應優先。」

  周破虜全然沒料到算盤落空,以為王饋有所隱瞞,話中帶著威脅意味:「還是說,你想替群英會把馬偉斷的那條腿接上?」

  聽到對方提及自家老大,又聯想到馬偉的慘狀,王饋語氣又冷了幾分:

  「不敢,司職所在,小的怎敢以權謀私,鶴欄職位確已被選走,您若不滿意,自行去找峰主論說就是,看他老人家聽不聽你的。」


  「哼!你和馬偉都是一副衰樣,小心別落在我手裡。」

  周破虜怒目而視,一拍桌案,台上符錢齊齊一震,拔腿便走。

  「錢沒拿。」王饋不卑不亢,提醒了句。

  跋扈聲音從門外遠遠傳來。

  「就當餵狗了。」

  ……

  山下坊市。

  寶藥齋。

  「這是我們小店新出的破竅丸,服之助人衝破胎息四竅,一顆作價三千符錢。」

  破竅丸的確有衝破竅穴的奇效,但往往藥性過猛,會連同竅壁也沖得千瘡百孔。

  除非是胎息耗盡前的殊死一搏,不然服用此藥無異於飲鴆止渴。

  馮曜自然不可能上他的當,儘管他並不清楚其中干係,只聽這話也能察覺貓膩。

  如果破竅丸真的如此神奇,恐怕早就淪為高門大戶的私有物,或由派中丹房煉製,哪裡輪到寶藥齋兜售,

  「不用了,我要鐵山棗、芝蘆根、沮烏……」

  一口氣報了十餘種靈材。

  這是碎境版《分震動雷炁》中突破命關所需的輔藥。

  為了避免店家察覺貓膩,他分別在四個店鋪購買部分藥材,每部分藥材里還摻雜著多餘輔材。

  夥計拿起紙筆,問道:「敢問師兄姓名?登記後打九折。」

  「馮曜。」

  既然報個名字就能省錢,馮曜自無不可。

  只不過錢不經花,手頭又緊巴起來。

  購買藥材花費符錢一千大幾,手裡只剩七百餘多符錢。

  突破練炁所需的靈材中,光一味雷合砂,起碼三千符錢一兩,起碼要備上八兩,合兩萬四千符錢。

  這可不是打工就能掙到的。

  馮曜嘆了口氣,只能再想想其他辦法了,拿著靈材回到房舍。

  一晃十日,除卻購置靈材輔藥、上山聽課。

  馮曜沒有踏出房舍半步,就連三餐吃食,都是拜託陳廷州買來送到門口。

  冬月初七,小雪。

  綿延群山披上霓裳,橫亘長天的煙雲淹在巒峰,頂上白雪若隱若現。

  雪花落在地面上,泥土板結著濕漉漉的冰霜。

  枇杷樹枝掛滿了冰溜子,好似豐收時節。

  一切都已準備妥當。

  馮曜服下滋味難以言表的藥湯,端坐屋室蒲團之上。

  清晰感受到腹中藥力充盈胎息,灼熱之氣翻湧,五內如焚。

  明明雙足冰冷如鐵,額頭卻凝了豆大的汗珠。

  先是忘卻雜念入定,內觀己身。

  許多胎息年盛氣壯,卻難以收攏念頭心思,靜功不到家,連第一關都過不了。

  「周行吐納,保精存真,忘形而神,念入胎息……」

  馮曜心無旁騖,一步一步按照碎鏡所述。

  觀想胎息之炁,使之形變如杵,緩緩搗進命門所在。

  無神有神,無想有想。

  呼吸綿而悠長,毛孔洞開,宛如江海潮起潮落,外合天地之律。

  不經意間,虛空游散的靈氣一點一點吸入軀體。

  整個過程既驚險又舒暢。

  差之毫厘謬在千里。

  炁杵不能有絲毫偏離,心要靜,念頭要穩。

  馮曜屏息凝神,隨著炁杵觸及命門。

  便到了最為關鍵的時候。

  要在不傷及竅壁的前提下,以觀想法將炁柱消磨至流水狀。

  使之在命門駐存,不至於成為死竅。

  隨著《分震傷雷炁》的磨盤法門運轉,純粹的胎息之炁沾了一絲微末雷性。

  隨著一遍一遍的輪轉,炁柱漸漸縮小,化作涓涓細流,流淌在幽闕與命門之間。

  問得哪渠清如水?唯有源頭活水來。

  「成了!」

  馮曜睜開眼。


  眸間胎息一綻,兩道精芒迸出,射去丈余遠,竟將房門紗窗捅出兩個黃豆大小的洞。

  數十息後,馮曜體內平復鼓盪的胎息,雙眸漸漸黯淡。

  「接下來,就只剩幽闕、黃庭兩竅,便可著手突破練炁了。」

  有碎鏡註解,【三尺微命】的悟性加身。

  他人眼中最為困難的參悟功法一關,對馮曜來說不過是水磨功夫罷了。

  他舒展身體,周身關節骨骼噼里啪啦,發出爆豆似的響聲。

  馮曜合掌作拳,一拳轟出,空氣爆鳴。

  身心從沒這樣快意過。

  精氣神三者充沛,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

  「每開一竅,胎息便茁壯了些,軀體也更為強盛。」

  馮曜提起道徒時的長劍,注視片刻,橫在膝上屈指一彈。

  劍身錚鳴,寸寸崩碎。

  放下空蕩蕩的劍柄,推開大門,走出房舍。

  此時寒氣如潮。

  天邊泛起魚肚白,淡霞初升。

  遠山白茫茫的一片,黑雲白霧變換沖霄,宛如潑墨山水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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